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碰我了 是你留给我 ...
-
江叙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厕所一趟。”
薛亦然扭过头问:“咋了?”
“剪刀丢了。”
程途“啊”了一声:“丢厕所了?那赶紧的,别让打扫卫生的收了。”
厕所的门半开着,里面还是那股消毒液混着腐臭的味道,江叙风走进去,径直走向洗手池边。
空的。
瓷砖上什么也没有。
他弯腰看了看水池底下,又推开旁边几个隔间的门,挨个扫了一眼。
没有。
“找着没?”程途跟进来,探头往里面看。
江叙风站直了,盯着洗手池边上那个位置,他亲手把剪刀撂在那儿的。
“是不是被谁捡走了?”薛亦然凑过来,“这破玩意儿谁要啊……”
江叙风忽然想起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比来时更快。
回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刚打完,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往外走,准备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江叙风穿过人流往后面走。
沈郁青还坐在那儿,低头收拾书包。
江叙风站在他桌边,没说话。
沈郁青抬起头。
对上他的视线,没躲,也没慌,就那么看着。
“剪刀。”江叙风说。
沈郁青眨了眨眼,表情困惑:“什么剪刀?”
他抬手,手指点了点沈郁青的课桌桌面,一下,两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要是被我发现,你偷拿我的东西,你就死定了。”
江叙风的指尖还点在课桌上,指节弯曲,骨节分明,离沈郁青的手腕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沈郁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他想像那只手掐住自己的下巴,用力一些,指节收紧,指甲陷进肉里,让他疼,让他无法逃脱,如果那只手能再往上移一点,扼住喉咙……
然后他抬起眼,对上江叙风的视线,轻轻眨了一下。
“好。”
江叙风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让开。”
沈郁青侧过身,让出过道。
走到后门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放学之前,最好让我找到。”
然后他消失在门口的光里。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两个还在磨蹭的女生,经过沈郁青座位的时候,其中一个多看了他一眼,嘴角的伤太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沈郁青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把书包拎起来放在腿上。
等那两个女生的也走了,他才抬起手。
伸进校服口袋。
指尖碰到那把冰凉的剪刀,手柄上的纹路硌着指腹,他把剪刀掏出来,放在课桌上,低头看着它。
程途和薛亦然正等着江叙风,见他出来,程途迎上去:“找到了?”
江叙风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薛亦然小跑着跟上:“是不是真被打扫卫生的收了?”
“被人偷了。”
“谁啊?”
江叙风声音淡淡的:“转学生,就在他身上,或者书包里。”
程途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操?那要不要搜身?”
江叙风终于停下,不耐烦的回过头。
“搜什么搜。”他说,“先翻墙去网吧,等放学。”
程途和薛亦然对视一眼,没敢再问。
学校后门的围墙不算高,红砖砌的,墙头上插着几片碎玻璃,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江叙风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手撑住墙头用力一翻,整个人已经坐在了墙顶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碎玻璃蹭到的校服袖口,划了道白印子,没破,他随手拍了拍,翻身跳下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没发出多大动静。
程途跟在他后面,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骂了一句:“操,这破墙。”
江叙风已经走出去几步,穿过一条巷子,再拐个弯,就是星河网吧,门口的招牌是新换的,蓝底白字。
他推门进去,吧台后面的网管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只伸出一只手:“身份证。”
江叙风把一张假的拍在台面上。
网管接过去,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他身上的校服,没说话,把假的扔回来:“三号机。”
打了两局,手感都不对,屏幕上的人物死了三次,薛亦然在旁边嚷嚷“风哥你今天怎么回事”,他懒得解释,只是把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撂。
“不打了。”
江叙风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他凑过去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升起来,在冷气里散开。
任谁都能看出江叙风心情不好。
程途问:“那剪刀很重要吗?”
江叙风没看他,盯着屏幕上的结算界面,声音慵懒:“嗯,每次打架都带着它。”
程途立马站起身:“走,找那小子去。”
“再等等。”
程途刚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为啥?”
“没放学。”江叙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在举行开学典礼呢,现在去找人太扎眼了。”
程途点点头,重新坐下来,鼠标点开下一把游戏:“哦。”
网吧里的烟味越来越重,混着空调吹出来的热气,闷得人有点犯恶心,江叙风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你们先玩,我出去转转。”
江叙风推门出来,站在台阶上,他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马路对面,电线杆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人。
江叙风的动作顿住了,他很确定有人在跟踪他。
他眯起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角落。
沈郁青没有躲,他根本没想过要躲,甚至在江叙风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直起了身子,让自己的脸从阴影中显露出来一点。
江叙风的眉头瞬间锁紧,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烧起来,迈开步子,直接横穿马路。
他走到马路中央,一辆轿车急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江叙风看都没看那辆车一眼,径直从车头前绕过去,几步就冲到了沈郁青面前。
沈郁青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张,他看着江叙风越来越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江叙风在他面前站定,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他死死地盯着沈郁青,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有病吧?还搞起了跟踪?”
沈郁青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歪着头,看着江叙风,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问你话呢!”江叙风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沈郁青的校服领子,将他狠狠地抵在电线杆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是沈郁青口袋里的剪刀被挤压到的声音。
江叙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沈郁青的校服口袋上,那里的形状他再熟悉不过。
“你还真敢偷。”江叙风咬着牙,另一只手直接探向那个口袋。
沈郁青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在江叙风的手即将触碰到他口袋的瞬间,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我没有偷。”
江叙风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剪刀冰凉的金属边缘,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怒视着他:“你说什么?”
沈郁青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叙风,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愈发幽深。
“是你留给我的,我以为你不要了。”沈郁青轻声说,嘴角的笑意加深。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江叙风简直要被这个人的逻辑气笑了,他猛地从口袋里把剪刀掏出来。
他把剪刀举到沈郁青眼前,晃了晃:“这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沈郁青的目光追随着那把剪刀,看着它在江叙风的手中,仿佛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眼神里没有被揭穿的羞耻,反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是啊。”沈郁青低声说,“它是你的。”
江叙风被他这种诡异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和他讲道理,而是在进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精神仪式。
“滚。”江叙风松开揪着沈郁青领子的手,嫌恶地拍了拍,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跟踪我,我把你腿打断。”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多待一秒。
“江叙风。”
“明天见。”沈郁青说。
江叙风没有理会,大步流星地朝程途他们走去。
沈郁青靠在电线杆上,看着江叙风远去的背影,看着他重新和那群人混在一起,看着他点燃另一根烟,似乎想用烟雾驱散刚才的不快。
他觉得江叙风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侧脸的线条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格外迷人,他想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像标本一样保存起来。
沈郁青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江叙风揪过的地方,那里有点疼,布料被扯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江叙风掏剪刀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腹部。
那里现在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沈郁青的嘴角,缓缓地,无声地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真好。
他想。
他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