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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淩郡城 ...

  •   春日,淩郡城内,柳絮纷纷,杏花开满枝头。
      淩郡城边是淩江水,靠近城内的那一湾支流边蹲着不少人,都是城内的浣衣人,他们多是家中年纪偏大的叔叔婶婶,平日里除开日常家务能做的也就是逛逛街、唠唠嗑,日复一日。
      不管是从西到东,还是从南到北,淩郡城都是过往旅人的必经之地,作为中转驿站,总是充斥着四面八方的信息。
      想要探听什么,随便抓个人打听打听说不定有奇效,想要传递点什么也简单,只要嗓门大点、讲述的方式荡气回肠点,那群精力旺盛的浣衣人就会拥有新的讨论话题,聊完以后再回家和家里人一说,大半个淩郡城也就知道了。
      世人总是八卦的。上到“京都刑狱司终于又有了悬赏令上头号恶人的线索”,下到“今年春日又流行起来多年前的覆面妆饰风格”,只要有人挑起话头,大家就会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枯燥的浣衣时间就又过去了。

      今天,浣衣人的聊天话题是“乌苏山”。
      “你们听说没有?乌苏山石裂了!”
      此起彼伏的棒槌敲衣声中不知是谁先来了这么一句,瞬间把安静的气氛点燃。
      “啥?那乌苏山石不是老大一个么?这么日晒雨淋的裂一块不是很正常?”皮肤黝黑的男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把身后包袱里剩余的烧饼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问道。
      “牛叔!一看前几天你就偷懒没来洗衣服!”旁边较为年轻的妇人白他一眼,“小夏前几天不是才说呢,这乌苏山风水好得很,乌苏山石又是那群神秘兮兮的织梦客看管的东西,没发生点啥咋可能裂?”
      身边人发出赞同的声音:“就是就是,花婶说得对。”
      牛叔抹了抹嘴边沾上的芝麻粒,把带来的衣服摊在石头上,疑惑地问道:“那可咋整?是发生了啥不?”
      花婶没再看他,而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说道:“这具体的咱也不清楚,你还是得问小夏……哎?小夏呢?”
      “那这乌苏山风水有多好?”不知是谁又问了一句。
      于是她的疑问就此淹没在众人谈论乌苏山风水到底有多好的话语中。

      乌苏山石裂了。
      短短六个字,惊得关迩捏碎了手里的板栗酥。
      花婶口中的“小夏”站在她对面,神情忧愁。
      愣了半晌,关迩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心疼地把桌上的板栗酥碎碎扒拉成一个小堆。
      “不应该啊,我们不是才走半个月吗?上次那单怎么说也能够它吃个半年一年的。”她戳着板栗酥堆的尖尖,问道。
      夏商澜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开口:“可能是前几天我和他们聊天不小心聊到乌苏山没提秋芊芊,这小心眼的就不给乌苏山石浇水了。”
      没错,浇水。
      乌苏山石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块不会长大的树桩。
      不会长大,但是需要阳光,需要浇水。
      普通的雨水淋不到乌苏山石,每三天都需要有人去山涧溪水接一些来浇上去,而这个工作落在一只松鼠身上。
      那是一只小气的松鼠,也是关迩捡到的第二只活物。
      第一只是夏商澜,一只八卦的夜莺。
      远在乌苏山的松鼠秋芊芊狠狠打了个喷嚏,随后看着乌苏山石的那一道长长的裂缝发呆。
      苍了天了造了孽了要了命了!简直是夭寿哎!不就是晚了一天才浇水么会这么脆弱吗!

      不管众人如何猜想,乌苏山石确实是裂了,并且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各界,一时间众说纷纭,背后的原因传得五花八门,只是没人接近真相。

      关迩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板栗酥碎屑,对夏商澜说:“暂时不管这个了,当务之急是把这一单先做了。”
      织梦客也并没有世人口中的那般神秘,接单、完成委托、得到报酬,流程颇为简单,和那些揭榜的人并无两样。
      看似简单,不过有些事,只有织梦客能做罢了。
      这一次,关迩就是接了淩郡城主的单子,为他宠爱的女儿解决睡眠难题,编织一个美梦。

      淩郡城内,微风宜人,街道繁荣,过往的行人欢声笑语不断,来往之间,时不时见到脸上戴着面纱的女子。
      这正是浣衣人热谈的话题之一——“又流行起来的覆面妆饰风格”。
      事实上,并不是什么时过多年人们又发现过去流行的东西放到今日也很新颖惹人喜爱,而是因为这面纱确实是不戴不行。
      关迩慢吞吞地走在街上,悠悠地叹了口气。
      她来到淩郡城已经有几天了,每天除了让小夏去浣衣人那探听消息,就是在街上闲逛,看着戴面纱女子的数量越来越多。
      她摸了摸蓬松的发尾,朝城主府走去。

      淩郡城城主府。
      出示了城主令之后,家丁把关迩领进门。
      刚一踏进门,院内繁花似锦,花朵肆意地开放着,鲜妍可爱,旁边是一个偌大的池塘,池水清澈,可以见到池底错落的石头,随着日光流转泛着瑰丽的光,夺目至极。不过却没有鱼。
      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大厅内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有陌生面孔,先是一愣,看到关迩手里拿着的城主令后,面色稍有迟疑,但还是欣喜地上前:“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鄙人淩郡城主邹岩。想必您就是织梦客大人了吧!”
      关迩颔首,嘴角扯出一个微微的弧度:“我是关迩。”
      将城主令还给邹岩后,她随意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道:“不知邹城主对城内覆面系妆容的再度兴起有何见解?”
      竟是一点客套话也不寒暄,上来就切入正题,一点也看不出对他这个城主应有的尊敬。
      邹岩虽心有不快,但面上不显,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开口:“还是关姑娘冰雪聪明、蕙心兰质,此事说来话长,来人,先给关姑娘上茶!”
      等待茶水上来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极年轻,眼睛很大,像清澈的湖水,本是一双含情目,眉尾的一颗小痣生生扼住了这点情意,使得她看人时虽然温和,但总人觉得毫无温度,徒增怯意来。
      他压下心底毛毛的感觉,安慰自己道,应当是织梦客一族都太过神秘了,才会让他有对这小丫头的畏惧之感,自己的年纪都能当对方的爹了,还会怕她不成?
      好在此时茶水上来了,他收回思绪,做了个请的手势,对面前的人笑道:“还请关姑娘听我慢慢道来。”
      茶水很清澈,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杯底沉积了一点点淡褐色的茶叶碎屑,关迩握住杯子,指尖传来的温热感让她又想起那个梦,和梦里的那个人。
      而对面那人已经开始口若悬河。

      邹岩是在一周前发现自己女儿邹绘云有些奇怪的,原本精力旺盛、每日都早起浇花喂鱼的邹绘云突然变得嗜睡,这几日都雷打不动地睡到日上三竿,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戴上面纱出门。
      先前他以为是柳絮作祟,毕竟年年春日,因柳絮而鼻渊不止、肌肤泛红的人不在少数,有心之人会选择用面纱遮掩,因此,当邹绘云戴上面纱时他并未多想。
      可一连几日都如此,她的行为就显得不太对劲起来,仿佛是设定好指令的傀儡娃娃一般,每日都机械地重复一样的行为:日中出门、日落归家。
      不止如此,像是睡不好觉被人吸了精气一般,眼底乌青越来越明显,已经是面纱都遮盖不住的程度了。
      他曾忧心,派自家小厮偷偷跟在邹绘云身后,却总是在出门后的转角丢失人影。
      更恐怖的是,尽管柳絮慢慢少了,街上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却也越来越多。
      她们如鬼魅,一旦想与之攀谈,却下一秒找不见人影。
      百姓淳朴,只当是旧年间的妆容风格又流行起来,每日还是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日复一日。

      邹岩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大夫请了个遍,都诊断不出什么问题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向乌苏山上的织梦客一族求助,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想着从梦境入手,先让孩子睡个好觉,说不定就慢慢好起来了。
      他断定这孩子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只要能在梦里疏解,说不定心里的结也就解开了。

      “邹城主,”关迩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你说,邹绘云日日早起浇花喂鱼,那我想问问,喂的是哪里的鱼?”
      毕竟,院子里那方池塘太过于清澈,里面可一条鱼也没有。
      “还能是哪里的,就…就是自个儿养的吧…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丫头总是神神秘秘的,我也是有时用早膳的时候会问问她今日打算做什么,是她说的喂鱼呀。”邹岩被她看得一激灵,仔细回想后心虚地开口。
      似乎是关爱子女的父亲人设立刻崩塌有点尴尬,他不好意思地端起茶杯猛喝一口,补充道:“其他也不肯和我多说,谁也拦不住她出去,出去了你也知道,不见人影。”
      关迩冲他安抚地点点头:“没事,一切都等她回来再说吧。我回去取些东西,晚些时候让小姐做个好梦。”似乎是看他还是不太相信的模样,她又补充了一句:“不必忧心,相信织梦客。”
      她说得这般从容,不由得让邹岩安下心来。
      织梦客这般神通广大,先把女儿的事解决,再如法炮制,让这位织梦客继续给那些女子看看,就药到病除了。
      哄着哄着自己就十分相信了。
      不过他也别无他法,这样做不仅是为了解决女儿这般境况,更是为了淩郡城的未来着想。
      毕竟他实在不敢想,如果城内人人全都戴上面纱游荡,他这座城怕不是要变成鬼城!
      从一方枢纽变灵异之地,邹岩顿时感觉脖颈凉飕飕的,何止是官帽不保,小命都难说。
      “那就有劳关姑娘…不,小关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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