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朱墙斑驳入目新 时别多年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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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曜庭望着面前摊开的宣纸，方立德继续说道。
“也许，他想悄悄除去谢皇后……”
“早已经没有什么谢皇后。”
颜曜庭冷声道，“朱雀国只有一个皇后，那便是陈皇后。”
“至于谢晏如。”
少年的脸在光影下阴晴不定，最终冷冷道。
“早在十五年前。”
“便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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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七，下了两日雨后，秋意越发浓郁。黄昏的阳光照在琉璃瓦上，竟格外冷冽。
皇宫西角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绕过偏僻小路，最后停在一座宫殿前。
陆修掀起车帘，望向母女二人冷声道。
“下车吧。”
时别多年重返故居，谢晏如一时心情复杂难言。
昭阳宫前青苔满阶，落叶遍地。朱红的大门暗淡，斑驳的红墙在夕阳下越显凄凉。
原本打理得整洁的前院，如今已是杂草丛生，曾经生机勃勃的池塘，也已绿萍满池。
殿前的石榴树早已枯死，不知名的藤蔓爬过院墙，绕过石阶，翻上房檐，不知爬去了哪里。
「这样荒芜的宫殿，夜深人静之时，不知会不会有无家可归的幽魂寄居在此。」
颜舜华胡乱想着，寝殿大门吱呀呀地关闭，连带着仅存的阳光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嘭——”
巨大的关门声让颜舜华一抖，下意识地抱紧母亲的手臂。
“别怕。”
谢晏如柔声道，她拉着女儿，凭着记忆摸索到柜子前，万幸里面还有几支蜡烛。
微弱的火光照亮昏暗的寝宫，颜舜华暗暗松了口气，四下一瞧，门窗紧闭，显然是不准备让她们离开这个房间。
“阿娘。”
颜舜华透过火光望向母亲，“你别怕，叶叔叔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谢晏如微微一笑，拉着她坐在床上。
“我也相信他们。”
这一路上，颜舜华想了许多，她甚至怀疑过，当年的幕后黑手就是颜承乾，否则他又怎么会知道她们的消息。
又想，等她们进入皇宫之后，不知道第一个见到的会是谁？
那个恨她们入骨的父亲，还是母亲口中爱着她们的二姨母，亦或是，那位手段毒辣的兄长。
得知颜曜庭设计毒杀刘惜弱一事，颜舜华才知道，自己那位兄长，并不像表面那样和蔼可亲。
「真不愧是颜承乾的孩子。」
颜舜华讥讽地想着，可又想到自己，同样会伪装，同样心狠手辣，她便不免失神。
她的身体里同样有颜承乾的血，纵然她百般厌弃，可是这却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想到颜承乾，颜舜华不由小声问道。
“阿娘……”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谢晏如微微一顿，勉强一笑。
“怎么了？”
“他会杀了我们吗？”
颜舜华轻声道，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谢晏如微微沉默，她很想宽慰女儿，却又知道她连自己也骗不过。
“他会的，对吧。”
颜舜华淡笑道，毕竟十五年前，颜承乾便已经杀过她们一次了。
“娇娘。”
谢晏如道，“十五年前事发突然，你父皇他，看到的又是那样的场景。”
“无论男女，当时都会失了理智的。”
“人在不冷静的情况下，是很容易做出连自己都会后悔的事的。”
谢晏如握着她的手，“你父皇，他不是一个坏人。”
“经过这十五年，我想，他会想明白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想明白了，今日又怎么会把我们关在这里？」
颜舜华下意识便想开口，却又愣住。
她看到母亲眼底的不安，此时此刻，颜舜华明白了，比起她，母亲更害怕再次看到颜承乾挥来的刀刃。
「那是她，曾经深爱着的人啊。」
颜舜华沉默，纵然她们二人此刻皆是心知肚明，但她，还是不忍心打破母亲勉强支撑起的期盼与希冀。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口的身影背光而立，颜舜华看不清他的脸，却从他身上的龙袍看出了，这就是她那从未谋面的父亲。
颜舜华攥住衣袖，说不出此时心中是什么样的情绪。
是愤怒，是紧张，是不安，甚至藏有隐隐的期盼。
反应过来之后，颜舜华不免自嘲一笑。
「奇怪，我竟还对这个父亲，有所期盼吗？」
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后，颜舜华以为自己对于颜承乾便只有恨意与愤慨。
可此时，她才发现，在这些强烈的恨意之下，她竟是期待着他的。
颜舜华自小失去父亲，从孩提时期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曾不止一次幻想过，「父亲」会是怎样的。
也许这便是血缘天性，纵然恨着，却也藏有爱。
颜承乾望向屋内的母女二人，他第一眼便注意到，她们二人很像。
随后，颜承乾便冷冷一笑。
「亲生母女，又怎会不像。」
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往前快步走了两步，蓦然对上那双不安的凤眸，颜承乾骤然一顿。
「她的眼睛。」
颜承乾直直望向少女的眼眸，那一双微挑的丹凤眼，是那样熟悉。
他膝下子女虽然不多，却也有十几个，可唯一有着这对凤眸的，便只有长子颜曜庭。
见到颜舜华这一瞬间，他便几乎已经笃定，这就是他的女儿。
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警惕，有愤怒，也有哀伤。
这样的眼眸，便如一柄利剑狠狠刺中颜承乾的心脏。
曾几何时，他也有着这样的一双眼睛，那时候，他刚刚失去母亲。
颜承乾按下心中震颤，冷脸移开视线，看向阔别十五年的发妻。
许是颜承乾的身上虽然冷冽，却没有多少戾气，谢晏如不由心中希冀，小声唤道。
“九郎。”
颜承乾回过神来，他望着面前女子温和的面容，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日撞破奸情的一幕。
恨意滋生，怒火攻心，颜承乾冷声道。
“这十五年，你过得好吧。”
男子冷笑着，眼中的厌恶讥讽让谢晏如如坠冰窟。
“听陆修说，你身边，有一个尽心保护着你的男人。”
颜承乾冷冷看着她，“想必，你们已经成了夫妻。”
谢晏如身子一晃，颜舜华紧紧抓住母亲手臂，登时怒气冲天。
“当初，那个不被你信任的皇后已经死在了这座宫殿。”
颜舜华冷声道，“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的人生？！”
少女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讥讽与怨恨。
“因为我是她的丈夫！”
颜承乾看了她一眼，“无论她是死是活，都是我的人！”
“你错了！”
颜舜华怒道，“谢晏如并不是一件依附于你的物件！”
“可她就是颜家的女人！”
颜承乾道，“便是死，也刻着颜家的烙印。”
“你！”
颜舜华怒极，颜承乾却不再看她，只是冷声喝问。
“谢晏如，你究竟为什么要背叛我？！”
谢晏如眼眶含泪，看着他眼底的恨意与厌恶，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他击碎。
十五年前他不信任她，十五年后，他同样不相信。
她深深地望着他，直到那双凤眸中愈发不耐，她才反问道。
“不错，我为什么要背叛你？”
“如今，是朕在问你！”
颜承乾脸色一沉，谢晏如冷笑。
“颜承乾，你真可悲。”
“这世界上，你连一个真正信任的人也没有，可怜，可恨！”
“放肆！”
被她眼底的嘲弄彻底激怒，颜承乾举起手便要打在她脸上，却被少女狠狠一推。
“不许你伤害我娘！”
颜舜华大步一跨，伸开双臂挡在母亲身前。
“大胆！”
见她胆敢对皇帝动手，门口的太监、侍卫纷纷赶了过来，只听“刷刷刷”几声，一把把利剑将母女二人团团围住。
明晃晃的剑尖带着杀机，颜舜华却看也不看，她恨恨望向面前男子，却被母亲拉住手护在身后。
“颜承乾，如今我已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只是你一句话的事。”
谢晏如冷声道，“对于我来说，是死是活，并没有半分差别。”
“但我还是奉劝你，好好想清楚。”
颜承乾侧目看向她，见她将女儿牢牢护在身后，虽然身子羸弱，此时却拼尽全力为女儿挡住面前的危险。
“我死不要紧。”
谢晏如眼眶微红，“可是我们的女儿，你当真要，杀了她吗？”
“阿娘！”
颜舜华惊怒，想要说什么，却被谢晏如紧紧抓住。
二人对视了许久，女子眼中尽是坦然，颜承乾不免犹豫。
片刻后，颜承乾微微抬手，一众侍卫迅速撤离房间。
跨过大门后，颜承乾微微一顿。
“谢晏如，我所求的，也只是一个答案。”
谢晏如苦笑，既自苦，又凄然道。
“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她从未背叛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哪里有什么答案回答他？
颜承乾眼眸一冷，方才那丝柔软消失不见。
望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谢晏如忍耐许久的泪水轰然坠落。
“阿娘……”
颜舜华上前抱住她的手臂，谢晏如勉强一笑，刚要开口，却听到门口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
谢晏如一怔，回首望去，门外的女子容颜依旧，十五年光阴似乎并不存在，一瞬间便将她带回了曾经的岁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