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深夜白幡 紫阳酒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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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舜华心中一跳，见那小童的爹娘生气地直拧她的耳朵，颜舜华笑道。
“不妨事，不过是一盏灯罢了。”
小童父母见她并不追究，连连道歉，颜舜华笑着摆手，目送他们抱着孩子离开。
“没事吧？”
顾瞿小声道，颜舜华抿唇一笑微微摇头。
“给你。”
看着他递过来的琉璃灯，颜舜华笑道。
“多谢顾公子，不过，不用了。”
她抱着母亲手臂轻晃，“阿娘，你会给我买个新的对吧？”
看她向母亲撒娇，顾瞿紧了紧手指，心中怦怦直跳。
“好好好。”
谢晏如摸了摸她的脸颊，无奈笑道。
“你啊，还这么爱撒娇。”
颜舜华蹭了蹭她的掌心，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无辜道。
“我还小嘛～阿娘分明喜欢，还假装正经——”
颜舜华狡黠地看向她，谢晏如被戳中心思，不免脸颊一红，轻咳道。
“贫嘴。”
鱼灯表演也进入尾声，最后一朵烟花落幕之后，海边也归于平静。
颜舜华几人留宿的客栈推窗便能望见大海，望着海上的明月，不知怎的，颜舜华心中一直难以平静。
“叩叩——”
谢晏如打开房门，见门外的人正是颜舜华，不由诧异。
“娇娘？”
看她依旧穿戴整齐，颜舜华也有些惊讶。
“阿娘，我，我们出去走走吧？”
注意到她眉眼间萦绕着些许愁绪与迷茫，谢晏如温柔一笑。
“好啊，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
颜舜华诧异，谢晏如却笑而不语，只是拉着她离开房间。
母女二人沿着客栈外的街道缓缓往前走，喧嚣过后，整座紫阳城都陷入了一片空寂。
客栈位于南市，虽不似西市那样热闹，却别有几分烟火气。
零星几户商铺依旧点着灯，淡淡的酒香混着饭菜的香味，不浓烈，却让人格外安心。
一路上颜舜华沉默不语，谢晏如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直往前走。
不远处的一户人家挂着白帆，大门敞开，空寂不闻人声。
但风一吹，香火的味道与焚烧过的灰烬随风而起，在夜色中更添寂寥。
「不知道死去，会是老人，还是孩子？」
颜舜华胡乱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哒哒哒”的声响，母女二人下意识扭头去看，却是颜舜华先前见过的小乞丐。
小乞丐显然也是一愣，又低着头快步越过她们跑了过去。
见那小乞丐跑进了那户挂着白帆的人家，颜舜华不由一愣。
“你见过那孩子？”
谢晏如问她，颜舜华点头，将今夜遇见小乞丐的事告诉了她。
“……不知，死去的，是那孩子的爹爹，还是娘亲。”
颜舜华神情复杂，可是想到那孩子身上并无孝衣，又有些奇怪。
“也许，出事的并不是他家。”
谢晏如思索道，“你不是说这里的街坊邻居对那孩子都有照顾，也许他正是为了回报这份恩情呢？”
想到那孩子手中拎着的油纸包，倒有些像是去祭拜的。
“可是，哪有大晚上去人家家里祭拜的？”
颜舜华不解，说话间，母女二人已经走到门前。
这户人家院子并不大，旁人站在门口一张望，便能看到正对着的堂屋。
如今已经简单布置成了灵堂，棺材尚且停放在灵堂内，两支白烛已经烧了大半。
灵堂前只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守在那，其中一个身着孝衣，另一个便是那个小乞丐。
「原来是别人家。」
颜舜华望着他们，那穿着孝衣的小孩看上去要比小乞丐还要小上两岁，身形瘦弱，裹在宽大的孝衣里，几乎要被吞噬。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们，那小乞丐低声与小孩说了些什么，小孩点了点头，小乞丐便抓起一旁小酒坛跑了过来。
“给你。”
看着他递过来的酒坛，颜舜华又是一愣。
“给我的？”
小乞丐点了点头，“今日多谢你给那些银子，这酒是紫阳城的特产，别的地方喝不到的。”
“所以，你是在向我道谢？”
颜舜华小声问他，小乞丐点了点头。
“这也是小石头的意思。”
“小石头？”
颜舜华疑惑，小乞丐扭头指了指灵堂前的小孩。
“小石头说，这是他爹藏了很多年的好酒，原本，是要在他娶媳妇的时候打开的。”
“但是，小石头的爹再也喝不到他的喜酒了。所以，小石头就提前把酒分给了今日来上香的人。”
小乞丐道，“这一坛，我们想送给你。”
颜舜华怔然地望向那孩子，喜酒变丧酒，天意好生捉弄人。
谢晏如微笑着弯下腰，看向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孩。
“既然这酒是分给来祭拜的人，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拜祭一下？”
小乞丐扭头看向小石头，微微点头道。
“好吧，李大叔生前最喜欢热闹。”
看他引着她们进来，小石头疑惑地看了看他们。
“小石头，她们说想来拜祭一下李大叔。”
小石头显然一愣，但也乖巧地微微鞠躬。
“谢谢你们。”
看了眼一旁的油纸，上面是一些烧饼，正是小乞丐方才带来的。
“你们晚上就吃这些吗？”
颜舜华刚想问小石头的家人怎么没有准备饭菜，却听小石头道。
“这些就够了。”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小乞丐道。
“小石头家里就剩他自己了。”
“他娘在生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颜舜华又是一怔，“所以，小石头一直与李大叔两个人相依为命？”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小乞丐道。
“李大叔是个好人，总是让我过来吃饭。”
“那他，是怎么……”
颜舜华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去问一个刚失去唯一亲人的孩子有多残忍。
小乞丐抿了抿唇，“李大叔，是在捕鱼的时候失足落水的。”
颜舜华沉默，看着两个半大的小孩，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将身上的银子留给了他们。
“谢谢姐姐！”
直到她们走了很远，颜舜华回头看去，还能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遥遥望着她们。
颜舜华提着手中的酒坛，不大，只有她的巴掌大小，她却觉得沉甸甸的，愈发压得她心中难受。
“阿娘。”
颜舜华轻声道，海风吹得她眼睛酸涩。
“我今日才明白，何为民生多艰。”
这一刻，她想了许多。
乾元山的百姓，船上的母女，小乞丐一家，以及小石头与李大叔。
“天灾人祸，世事无常。”
颜舜华心中酸楚，“底层的百姓想要安稳一生，已是不易。”
“如今四国表面上仍旧和平相处，可若有哪一日重起刀兵，那么这些百姓，又该如何过活？”
谢晏如不由看向她，少女的眼眸之中有太多情绪。
有悲悯，有愤恨。
“朝中动荡，储君之争也累及百姓。无论是谁坐上那个皇位，受苦受难的也还是这些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颜舜华呢喃着，那是旧时看过的诗句，却从不懂是什么意思。
“阿娘，如今我才终于懂得。”
王朝兴衰，永远无法改变百姓的苦难。
谢晏如看着她，心中既觉欣慰，又不免伤感。
“娇娘。”
她摸了摸女儿的鬓发，轻叹道。
“你长大了。”
颜舜华迷茫地握住她的手，“阿娘，我不想长大。”
“如果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么我便看不懂他们的痛苦。”
“可如今，我懂得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不要说其他的百姓，便是自己的母亲，她能做的，也只有带着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看着她痛苦的眼眸，谢晏如不由伸手抱住她，柔声道。
“娇娘，我们只是凡人。”
“我们没有神力，也做不到改变苍生的命运。”
“娘明白，你如今的苦恼。”
“也懂得，你的抗拒。”
女子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却如涓涓细流，抚平了她心中的躁动。
“还记得娘曾经与你说过的吗？”
“凡事尽力而为，不求如何感天动地，但求无愧于心。”
谢晏如道，“你只要做了自己该做的，便是结果并没有十全十美，又有何妨呢？”
“你已经努力了，这就够了。”
颜舜华呢喃着母亲的话，心中笼罩的黑雾才开始散去。
“阿娘，我明白了。”
谢晏如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时辰不早了，若不赶紧回去睡觉，明日可要误了船期呦。”
“诶呀！”
颜舜华一看时辰，“竟已经快寅时了。”
看了眼手中的酒，颜舜华笑嘻嘻地拉着母亲的手。
“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了几个时辰，阿娘，不如我们尝尝这个酒？唔，它叫紫阳酒，闻着还挺香呢。”
谢晏如轻哼一声，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得了吧，你这是虐待老人。我这身子骨可不如你，哪能一晚上不睡觉啊？”
“诶呦——”
颜舜华一手捂着额头，歪在母亲肩窝撒娇道。
“好痛啊娘——你这是虐待女儿——”
“不管不管，你一定要陪我尝尝这酒。”
“我不，现在我要去补觉了，这酒啊，还是明天再说吧。”
“阿娘——”
母女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云层好似一片片排列整齐的瓦楞，明日，似乎又是个好天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