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怎讲》林南风知我意

2、再遇即撞墙，相看两生厌

　　淮安医院的急诊室永远是城市最喧嚣的角落
　　人声、脚步声、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家属压抑的哭声搅成一团，空气里飘着消毒水与血腥味混杂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何言刚结束一台急诊清创，白大褂袖口沾着几点没来得及擦净的血渍，额角渗着薄汗，正低头在病历本上飞快书写
　　她习惯了这种节奏。规培第三周，已被磨出一副冷静到几乎冷淡的性子，说话做事只讲效率，多余的情绪一概省略。在她眼里，急诊就是战场，每一步都要精准，每一句都要有用，任何多余的声响与动作，都是对救治的干扰
　　偏偏今天，干扰来的格外刺眼
　　“让一下！警察办案！麻烦配合一下！”
　　清脆又带着几分冲劲的女声穿透嘈杂，硬生生扎进耳里。何言笔尖一顿，抬眼望去
　　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孩正半扶半架着一个浑身酒气、骂骂咧咧的男人往里冲。警服穿得板正，肩章上还挂着实习生的标识，脸上带着未脱的青涩，眼神却亮得惊人，透过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是林沐飞
　　她刚跟师傅处理完一起街头醉酒斗殴，嫌救护车来得慢，直接把人送进医院。一进急诊室，她就下意识提高音量，试图维持现场秩序，嗓门清亮，穿透力极强
　　“医生！这边有人外伤出血！怀疑还有脑震荡！”
　　何言皱紧了眉
　　声音太吵，动作太急，站位正好挡在治疗车与病床之间，完全不懂急救通道的动线。在她看来，这哪里是办案，分明是添乱
　　她走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麻烦退到黄线外，不要挡着抢救，安静一点。”
　　林沐飞一愣，转头看向她
　　眼前的女生带着细框眼镜，面容清秀干净，气质偏冷，可那双眼睛淡得像冰，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个碍事的障碍物没两样
　　她本身就因为一下午的出警憋了一肚子火，当即就呛了回去：“我在保护现场跟当事人！耽误了办案你负责？”
　　“耽误了抢救，你负责？”何言语气没起伏，回击却精准锋利，“伤者现在需要测血压、清创、做CT，你站在这里，即影响治疗，也问不出笔录。”
　　“你……”林沐飞被噎得语塞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不专业，更讨厌这种居高临下、仿佛什么都懂的冷漠态度。在警校里，她一向认真刻苦，最讲规矩与责任，可在这人眼里，她就像个没头没脑闯进来的麻烦
　　“我知道流程！不用你教我怎么做警察！”
　　“我也没兴趣教。”何言低头翻开检查单，笔尖沙沙作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请配合医院秩序，否则我只能叫保安。”
　　旁边的护士赶紧过来打圆场，才把两个人隔开
　　林沐飞站在黄线外，气得胸口起伏，盯着何言的背影暗暗磨牙
　　什么人啊。
　　冷冰冰，拽得不行，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人打上标签：冷漠、死板、不近人情、极度讨厌
　　而另一边，何言专心处理伤口，指尖稳定，眼神专注，只是心底也多了一丝不耐
　　冒失、冲动、吵闹、不懂分寸，完全不顾及急救环境
　　她也在心里给出评价：鲁莽、聒噪、添乱、最好别再遇见

　　那天的急诊室人来人往，伤者很快被送去检查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却像两根被强行撞在一起的硬刺，各自扎了对方一下，留下清晰又不痛快的印象
　　林沐飞办完手续离开时，刻意绕开了何言负责的区域
　　何言直到下班，都没再想起那个吵人的小女警

　　一次糟糕的相遇
　　一场相看两生厌的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