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坠落的星》不归宁

4、第 4 章 陈咏诗

　　陈咏诗站在星光璀璨娱乐公司的大堂里，空气里弥漫着香薰味道。
　　经纪人陈默就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沉痛，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心。他身后的助理、保安早已严阵以待，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真相牢牢锁在内部。
　　“陈小姐，我再重申一遍。”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星晓的死因警方已经定论，抑郁症自杀。公司正在处理后事，不接受任何无关人士的质疑与打扰。”
　　“无关人士？”陈咏诗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和他在一起两年，你说我是无关人士？”
　　“那是过去。”陈默面无表情，“现在他是公众人物，一切以公司声明为准。你再在这里纠缠，我们只能以骚扰名义报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咏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劝你识相一点，别借着星晓的热度博眼球。他已经走了，留一点体面。”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陈咏诗心口。
　　她不是来博眼球蹭热度的，她是来要一个真相的。
　　可在这群人眼里，谢星晓的死不过是一场需要紧急公关的危机，而她这个前女友，只是一个麻烦。
　　周围的员工纷纷侧目，眼神里有好奇，有疏离，还有警惕。公司早已下达封口令，谁也不敢多言一句。陈咏诗很清楚，再僵持下去毫无意义，他们只会把她当成疯子，甚至反手抹黑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好，我不闹。但谢星晓的父母在哪里，我要去见他们。”
　　陈默眉峰微挑，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向这个要求。他沉默几秒，大概是觉得把她打发去家属那边，比留在公司更省事，最终冷冷丢出一个地址。
　　“记住，别添乱。”
　　陈咏诗没有再回话，转身推开玻璃门离开。
　　谢星晓的父母住在城中一处普通的居民楼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也远离儿子的光环。
　　陈咏诗拎着在路上买的一点水果，站在居民楼下，心脏一阵阵发紧。她曾经无数次和谢星晓一起探望过两位老人，想不到再次见面，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门是谢母开的。
　　老人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得不成样子，一看见陈咏诗，先是愣了几秒，随即认出了她，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咏诗……你怎么来了？”
　　“阿姨，我来看看您和叔叔。”陈咏诗声音发哑，勉强压着哭腔。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墙上挂着谢星晓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几张旧照，那是他还没走红、眼里还有光的时候。
　　谢父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燃尽的烟，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陈咏诗坐下，还没开口安慰，谢母已经拉着她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半年前，匆匆回来吃了一顿饭，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公司管得严，电话也很少能打通，每次打过去，都是助理接，说他在忙……”
　　陈咏诗的心猛地一沉。
　　“他……很久没和家里联系了？”
　　谢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着，“他从红了以后，我们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公司不让我们随便对外说话，也不让我们随便找他，说是会影响他的事业。”
　　谢母抹着眼泪补充：“前阵子他好不容易偷偷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没说两句就匆匆挂了。我听他声音不对，我问他是不是受委屈了，他只说……妈，我没事，你们照顾好自己。”
　　说到这里，老人已经泣不成声。
　　“他怎么会自杀呢……我们儿子那么坚强，之前吃那么多苦都没放弃，怎么会得抑郁症……”
　　陈咏诗握着谢母冰凉的手，喉咙堵得发疼。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
　　谢星晓不是不想联系家人，不是不想见她，而是完全被经纪公司控制。
　　他的手机，他的行程，他的社交，甚至他的情绪，都不在自己手里。
　　而所谓的抑郁症，不过是一块遮羞布。
　　她正要再问些细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嘈杂的人声。
　　谢父脸色一变：“是不是记者又来了？”
　　陈咏诗起身，先一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不是记者。
　　而是一群年轻的女孩，手里举着谢星晓的手幅、照片，眼睛通红，神情激动。
　　是谢星晓的粉丝。
　　不等她反应，人群里一个带头的女孩一眼就认出了她，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指着她尖声喊道：
　　“是她！陈咏诗！就是她！”
　　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有愤怒，有怨恨，有鄙夷，像无数把刀子朝她飞过来。
　　女孩往前一步，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有脸来？星晓哥就是因为你才不开心的！当年你和他分手，害他情绪崩溃，才会得抑郁症！现在他人都走了，你还来骚扰他的家人，你要不要脸！”
　　另一个女生也哭着骂道：“我们早就知道你了！老粉都知道你是他以前的女朋友！现在他死了，你又来装深情蹭流量！”
　　“你滚！这里不欢迎你！”
　　“你不配提星晓哥！”
　　谩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咏诗僵在门口，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这段从未公开、被迫藏在阴影里的地下恋，竟然有粉丝知道。
　　她们知道她的存在，却也理所当然地把谢星晓的不开心、他的痛苦、他最后的死亡，全部算在了她的头上。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抛弃顶流的前女友，是导致他抑郁的元凶，是现在跑来蹭热度、装深情的骗子。
　　没有人信她，没有人知道，她才是那个被分手、被推开的人。
　　更没有人知道，她回来，是为了给那个被迫坠楼的少年，讨一个真相。
　　谢母见状，连忙上前护住陈咏诗，哽咽着解释：“你们别骂了，不是她的错……不是的……”
　　可粉丝的情绪早已失控，声音盖过了一切。
　　陈咏诗望着眼前这群口口声声爱着谢星晓的人，望着她们眼里毫不掩饰的恨意，突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经纪公司封口、谎言、操控一切。
　　外界认定他抑郁自杀。
　　粉丝把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
　　连最亲近的家人，都见不到他最后一面，说不上一句真心话。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坚定。
　　她没有辩解，没有争吵，只是轻轻拍了拍谢母的手，低声说：“阿姨，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说完，她转身，挺直脊背，穿过那群依旧在谩骂、哭泣、指责她的粉丝。
　　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冰冷地贴在脸颊上。
　　身后的骂声、哭声、指责声，渐渐远去。
　　陈咏诗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全世界都在误解她，全世界都在掩盖真相。
　　那又怎么样，这一次，她不会再被任何人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