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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梆梆就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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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玖若三人用过午膳已将近未时,阿泰又连忙去收拾碗筷。
“我今早去后院喂马,看见那边有个小柴房,给了店家几个铜板,今后几天,那小柴房我们就可以随便用啦。”一边收拾,他一边说,语气里满是喜悦。
但可惜秦玖若并无再接着用那柴房的打算。
她想再去曲府寻那个女人问问清楚,若是有机会,还可以再去青蘅驿看看。
青蘅驿不安全,她不打算把这两个小鬼带上。
所以等阿泰收拾完,她便叫两人去收拾行李。
“啊?小师叔,这里不住了吗?”
“嗯,不住了。”
“那我的铜板不是白给出去了......”阿泰遗憾,但也没过多纠结,跟着秦玖若收拾随身物品。
她们快速退了房离开了客栈。
秦玖若带着两人,顺着云阙城热闹的大街往似曾相识的方向穿行,回到了千叶和阿泰十分熟悉的地方。
“啊?不对啊,小师叔,我们又来曲府做什么?”
三人在曲府大门前站定
门口管家踱步迎来,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你照常通知你们老爷便好,秦某虽是个捉过鬼的,偶尔沾上些邪祟气,却也不会用来祸害你。”
管家其实并无这个意思,却也不知怎么解释,只好唯唯诺诺退了回去,小步赶跑着去通报。
不消多时,曲家家住曲润堂亲自出门迎接,自然是将他们请了进去。
一行人各怀心思往府内走去。
历经昨日的大场面,阿泰和千叶无法对曲府再有好感可言,也不明白小师叔带他们来这里的用意,一路上瘪嘴的瘪嘴,打量的打量,探头探脑不曾安分。
“曲族长,我就开门见山了,”前往客堂的路上,秦玖若开口:“我今日贸然拜访,是想见见贵府的那位姑娘,不知她是否还在您府上?”
曲润堂心头一跳,惊疑不定。
“仙长口中的那位姑娘,也不知…是哪一位姑娘?”
没等秦玖若再开口,顾瑾宁已从前方迎面款款而来。
“说的是我,你且先退下。”
曲润堂见人亲自来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弯腰应答时又偷偷翻了个白眼,才快步走开。
“今个儿不是跑了吗,怎么今天又来找我?”顾瑾宁没好气。
秦玖若温和地笑:“午时了,我家两个孩子饿了。”
“?”
“有病。”顾瑾宁又是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
秦玖若转头扫了一眼亦是有些许无语的阿泰和千叶,对顾瑾宁说:“今日贸然拜访,其实是还有一事想请教一下。”
语气谦逊、用词尊敬,顾瑾宁啧啧称奇。
这还哪是以前的秦玖若啊。
八岁开始修习、十五岁便拿下了年轻一辈里的剑道魁首,十七岁更是......
想到那事,顾瑾宁眼神暗淡下来。
“说。”顾瑾宁扬扬下巴。
秦玖若见她不是第一时间拒绝,心下便已有了定数。
她和眼前这位姑娘曾经一定是认识的。
“不知姑娘,是否认识陈桑晚?”
顾瑾宁愣住。
“不认识。”她彳亍半刻,才吞吞吐吐回答。
秦玖若心下了然,只是没有揭穿她:“那真是可惜了。不过还是想烦请姑娘帮秦某个忙。”
她将手边的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恳请姑娘这几日帮我照顾一下他们俩,他们是陈桑晚的弟子。”
顾瑾宁一愣。
她没想到今日,贸然地从这人口中听见了她的名字。
“那你呢?你要干什么去?”
“我想再去青蘅驿瞧瞧,姑娘知道的,青蘅驿不算安全。”
顾瑾宁盯着她,艰难地平复好心情,又换回了之前的语气:“你去查青蘅驿干什么?我劝你最好别去。”
秦玖若观察顾瑾宁的表情,得出结论般笑到:“有这么危险吗?可是姑娘,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了,我要找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在试探。
秦玖若的语气一直都很平静,可是顾瑾宁莫名感觉,她的这句调笑是在发泄她心里的那些烦闷。
秦玖若看来是真的失忆了。是颜允宁干的?她还真下得去手。
怎么可以这样,那么张扬的一个人,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死人味快要溢出来了,简直和当年的颜允宁一模一样。
顾瑾宁决定先装半个蒜。不说的话以后还能反悔,说了可就收不回来了。
“我哪知道?我又不认识你。”
“唉。”秦玖若叹了一口气,“姑娘若是觉得帮秦某这个忙很勉强,那我就把他俩放在别家去了。”说罢,她欲转身。
“砰——”
顾瑾宁给秦玖若头顶来了一拳。
“装,你就装。”
顾瑾宁还是没忍住,她实在看不惯秦玖若这副模样。
那可是百年前的天之骄子。颜允宁在想什么?把人搞成这个样子!
“?”
秦玖若被这一拳打得有些懵,波澜不惊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装货。”
顾瑾宁又翻了个白眼。
“把那陈什么的弟子留在这也不是不行......”
“姑娘有条件尽管提。”
“砰——”
又是一拳。
“别装。”
......
“不对!”这时千叶跳了出来,“提什么条件呀我还没同意呢!”
秦玖若俯下身去,手掌覆上千叶头顶:“师叔有些私事,去两日就回来。”
千叶梗着脖子:“那我们不能去嘛?”
秦玖若坚决道:“不行,危险。”
眼看秦玖若态度坚决,千叶开始闹了。
“不行我不同意,这么危险师叔你还去干什么呀!”
“咱师侄几个相依为命这么久,你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你不让我们跟着你也别想去!我看你比我们也强不了多少!”
顾瑾宁被吵得实在受不了,她揽过秦玖若的肩,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没跟他们商量?你缺心眼啊?说说说,你想知道关于青蘅驿的什么?你也不用去查了我全告诉你!”
秦玖若不应该是这样的。
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样子,我见犹怜啊。那我顾瑾宁就来助她一臂之力!
一转眼,对上秦玖若弯弯的眼睛:“多谢姑娘,不过我今日有些事,就让他俩在这里呆一会,今晚我们在这里见?”
顾瑾宁顿时又翻了个白眼。
这回秦玖若算是看出来了,顾瑾宁就是看不惯她好好说话的样子。
“姑娘这般嫌弃,可是见过我另一番模样?”
她拎起两个在一旁没来得及继续反抗的小孩,地从头到尾扫了秦玖若一眼,懒得跟她说话,不顾两只的挣扎,提溜起他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原地。
“老娘说过了,老娘不认识你——”
顾瑾宁拖长的不耐烦的声音遥遥传来。
秦玖若在原地站了片刻,心下想道:“这姑娘定是我朋友。”
离开曲府,秦玖若将匕首贴着袖口放好,趁着天色尚早,向城中心的茶楼临江仙出发。
这个暗地里进行着各种交易的茶楼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秦玖若发现了,她和这里的老板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临江仙二楼的雅间的屏风后面藏着密道,通往另一座“茶楼”。
她轻车熟路地绕过正门,从侧巷翻身上了屋顶,足尖点在青瓦上,没发出一丝声响。
临江仙的屋顶铺着釉面瓦,在渐斜的日头下,反着亮眼的光。秦玖若伏低身子,耳朵贴上一块活瓦。底下传来茶香,混杂着压低的嗓音。
“我听说中原那边......”
“哈哈哈哈,曾兄也知道了?我看这事啊,保不准跟那位有关......”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快说与我听听......”
“啊哟这可不行,临江仙的规矩你忘了?要是被老板娘被知道了,你就等着被扫出去吧......”
秦玖若正欲听下去,身后却传来极轻脚步声。
秦玖若反手甩出匕首,“叮”的一声,被来人用折扇挡下。
“多年不见,秦姑娘还是这么喜欢偷听。”
唐临江一袭艳红长裙,轻摇折扇,从楼角现身,步步轻缓,身形如同静影沉壁,笑眼盈盈,尤其眼角那颗泪痣格外妖艳。
秦玖若打量了眼前这人,她还是改不了懒散的毛病,此刻也是虚虚地依在立塑上。
看起来如往日一般模样。
秦玖若起身捡回匕首,指指楼下,温和道:“你的茶楼好像进了不守规矩的人。”
唐临江笑容不变,折扇合拢轻点东南方:“他们要是守护规矩,这些消息怎么传得到别处去。”
“中原怎么了?”
“墨家嘛,你知道的,表面光鲜亮丽,内里根本是一团烂肉。都玮这回不知怎么突然硬气很多,跟温霖撕破脸了。”
“有人撑腰了?”
“谁知道?”唐临江走近,用扇子抵了抵秦玖若的肩:“要不你多来这偷听几回,说不定就有人知道呢?”
“我近几日不得闲。”秦玖若轻轻别开她的扇子:“你要是听到了什么关于金城本地的消息,知会我便好。”
“哪方面?金城每日事儿可多。”
“青蘅驿,你知道多少?”
“永嘉的正中心,自然是跟皇族少不了关系,怎么了?”
“......没怎么。”
说罢,她转身跃下楼角。
“哎!”唐临江叫住她,也飞身跃下追了上来。
“从我这听了些小道消息,报酬不给?”
秦玖若顿住,表情转而古怪:“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找我要报酬?”
“你也知道我们是多少年的交情?好不容易等你从那深山老林里边下来来趟金城,过了好几天才来找我,这么快又要走。”唐临江笑得危险:“生分了?生分了就给钱。”
秦玖若无奈:“近日里真的在忙,今晚得闲来看看你就不错了。”
“何日有空?”
“过两天吧,我来找你。”
唐临江瞥了秦玖若一眼:“敷衍。”
她转身,故作悲伤:“算了,我不过也是你收集消息的工具,何必强求你留下。”
秦玖若:“......”
“得得得,改日再见。”唐临江虚虚地摆了摆扇子。
秦玖若也低低道了一句:“改日再见。”
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唐临江环胸望着秦玖若离去的方向,轻眨了一下眼,良久,叹了口气。
物是人非事事休。
秦玖若在街上漫无目的往前走着。
其实她现在不忙,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
青蘅驿......与皇室有关......
那曲府必然也和皇室有关,且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君臣关系。
会是什么关系呢......
如此想着,秦玖若已行至金城的闹市。
长街两侧,摊棚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小玩意儿的摊前,不只吸引了孩童停留,还围着一群衣袂飘飘的女子,与市井的烟火气一撞,倒显出几分红尘仙韵来。
虽说是闹市,前几日也未见这么多人,怎的住了两日,金城就这般热闹起来?
秦玖若停留在一个糖稀铺前,挑挑练练了阿泰和千叶爱吃的口味。转头一看,隔壁的酒肆门口的杏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往里头一望,挤满了佩剑带刀的豪客。
难道是撞上什么宝贝出世的日子了?这般热闹,还能见着衙役提棍巡过,也只有她以前看仙家下山争宝时才见过。
她收好糖,想再买点豆汁一类的。四处晃晃,刻意留意着周围的交谈。
一圈下来,她也从络绎不绝的行人口中拼凑出了今日众人聚集的原因。
原是昨日里金城的仙门放出消息,说是一只金缕狐现身城里的一座高山,能吐息成霞,穿腾于云雾之中,恰巧被曲氏一位上山采药的小弟子瞧见了。金城的仙门决定将消息公之于众,让所有的仙门子弟自求此机缘。
金缕狐?秦玖若从未听说某类狐狸叫此名号。
不过既然是机缘,叫上千叶他们一同去凑个热闹也不错。
秦玖若心情愉悦,怀揣着早食往回走去。路过插着糖葫芦的草垛,她取下两根,顿了顿,付了钱。
“哎哎哎!小心!”
长街喧闹,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而来。一匹通体乌黑的烈马扬蹄狂奔,所过之处行人仓皇避让,摊贩的箩筐被掀得七零八落。
秦玖若侧身闪开,那马飞速地掠过她,紧跟着是一少年跌跌撞撞追赶的身影。
随着人群的惊呼,马匹已经不受控制地撞向了路边的孩童。
电石火光间,一道玄红色的身影倏然掠过,环抱住孩童的身体猛地旋身上跃——
“嘶——”黑马长鸣。
那道身影落下时重重踏在了马背上,接着反向跃出,安然落在了地面,放下孩童。
那马疼痛不已,在原地反复腾跳。
秦玖若又是一跃,飞身上了马背。马怒人立,她并指为刀,斜斜一掌劈在马颈某处,接着紧扯缰绳。黑马终于渐渐平息,低垂着脖颈哼出白气。
温子野匆匆赶上前来,拨开围观的人群,满眼惊羡地看着眼前翻身下马的女子。
她立于马前,手里还攥着缰绳,玄红色长衣垂落,袖袍宽大,在风中晃动。青丝以一根乌木簪一丝不苟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的肤色愈冷。
眉如远山含黛。
温子野不禁失神,真是好美的人。
还没来得及将夸赞的话说出口,缰绳便朝着他扔过来。
见人欲走,他急忙开口:“姑娘,稍等!”
秦玖若顿住。
温子野凑上前来:“姑娘好身法!想必是名门大派的子弟!我名温子野,墨家温霖座下二弟子,敢问姑娘芳名?”
温子野哐当哐当大声说着,秦玖若听得脑袋嗡嗡,只道:“我乃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少侠定是未曾听说过我的。”
温子野正欲追问,身后传来呼喊:
“二师弟!”
沈珏拨开人群,带着温月寻来。
沈珏朝着温子野的方向,轻声询问道:“可有伤到何处?”
温子野摇头,沈珏这才转向秦玖若,作揖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秦玖若淡然笑着,回礼道:“举手之劳。”
秦玖若本想趁此时机离开此地,却在转身的刹那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凝眸看去,秦玖若瞬时失语。
她想,此生或许再难体会到此番感受。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天地。
所有的叫卖声、马蹄声、风声,乃至天地间流转的灵气,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在这漫长孤寂的将近百年里所经历的风霜雨雪,此刻皆化作了绕指柔。
这天地间变了样。
像什么呢?
像冷梅映雪,像玉兰承露,像山间明月不知疲倦流转千年,像风穿过心口,像夕阳托起大雁,像尘尽光生,像所见诸佛,像一顶春雪融于我,半肩秋云终停泊。
像水滴进了水里。
空气凝滞一瞬。
“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秦玖若眼神直直地朝向白衣女子,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