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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风不弃自古 ...

  •   风不弃自古井回到地底迷宫后,立刻就进了培育红玉鬼伞的密室,全力救护沾染了活人气息的那株红玉鬼伞变种。她为这个变种付出过太多,绝对不允许有差池。
      此间,风不弃收到一封传信,信上命她立刻杀了十号先人洞天里关着的人。那时风不弃一心救护自己的心血,于是便将杀人的指示派给了自己手下的鬼面铃医。
      接到命令的那个鬼面铃医进入十号先人洞天,想要杀了其中之人。但当他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人刚刚气绝。实验对象死亡对这些鬼面铃医来说很正常,尤其是这个人几天前病危刚被送到药坊的病床上抢救过,现在死了那就更正常了。所以他也没多想,心里一面想着这还省事了,一面就将那尸体运出了地底迷宫。
      地底迷宫运出的尸体都去哪里了呢,自然是悬崖下的尸潭。
      那尸体跌落悬崖,他的运气不错,正好掉在了尸潭中最温软的地方……
      风不弃的变种红玉鬼伞经过一系列抢救,还是枯掉了。风不弃差点气死,她砸了培育红玉鬼伞的水晶培育箱,又接连砸其他药架药具,对鬼医,连带对整个药王谷都更恨了。
      就在那时,密室门口进来了一个人,他安抚了正在发脾气的风不弃。
      那人当然就是铁元峰。
      铁元峰道,“莫要生气,只要你还活着,红玉鬼伞就还会有”。
      “我费了多少心血!那些姓风的,害我一次还不够,还要害我两次三次!”
      铁元峰平静地找到一瓶止血药,拉过风不弃被水晶割伤的手,为她上药。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风不弃看着铁元峰铁血柔情的面庞,心中的气也消下大半。
      铁元峰问道,“十号先人洞天的人,处理好了吗?”
      风不弃点了点头。
      铁元峰道,“他一定要死”。
      风不弃没敢跟铁元峰提说那人不是被她亲手所杀,但下属回报,那人的确死了。杀一个囚徒——肯定不会出错。风不弃深吸一口气,自我认定那人肯定死透了,于是说道,“是的,他已经死了,死透了”。
      “好”,铁元峰静默片刻,又道,“我已经让人去杀郝小风了。但郝小风好找,鬼医却不好找”。
      风不弃道,“鬼医和卞沙交给我,你全力处理郝大雪和郝小风那两个贱人即可”。风不弃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人,原本不会说什么“贱人”一类的词。但她经历过流民窟那一遭后,便被迫学会了这个词,也被迫说得很熟练。
      铁元峰收起止血药,放下风不弃的手,略有不悦地说道,“我不喜欢‘贱人’这个词,正道武人不该如此,所以你以后也莫要再用”。
      风不弃应了。
      铁元峰道,“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你尽快安排搬离”。
      风不弃不解道,“你是怕鬼医泄露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在那之前杀了他”。
      铁元峰与风不弃拉开距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允许有任何风险存在”。
      “可是……”,风不弃仍有不甘,“我们经略此地数十载,难道就要因为一个鬼医放弃这里?”
      铁元峰不言不语,只是面色严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良久开口道,“若非你一时大意,何以至此”。
      风不弃身体一僵,原本还想坚持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这几年她对铁元峰的情感依赖越来越多,但铁元峰却还是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离她不远不近。她总想回到十四年前的那一夜,那夜山雨延绵,铁元峰唯一一次醉酒放纵……就那一次!那一次!铁元峰再也没有……风不弃的身体年轻时受过毒皇百毒的淬炼,今年才三十七岁,便已经有了癸水枯竭的迹象。她烦躁,这种情绪也被她不自觉地带到了药坊。以往运出药坊的每具尸体她都会仔细检查,但近几年,她的情绪波动,对这种检查时常不走心。她一不走心,手下之人也不走心起来,原本要仔细掩埋的尸体变成了随意倾倒下悬崖,这就导致了崖底尸潭的出现。甚至导致了一个深度昏迷像极了死亡但实际未死的尸体从尸潭苏醒,这才将尸毒带到外面,引来了鬼医一伙人……
      铁元峰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给你七天时间”。
      风不弃妥协道,“七天足矣”。
      铁元峰这时柔声道,“辛苦你了”。
      风不弃抬起头看铁元峰,眼中带着不可名状的安慰,继而重又振作起来,说道,“你安心去忙吧,这里的事情我能处理。等我们撤离后,清谯山便会起一场山火,持续数月,无人能进山。待山火熄灭时,一切痕迹都将不复存在”。
      铁元峰颔首,这便匆匆离开了。荒月派掌门川礼新死,大魔头卞沙在逃,交接之际,如此大事,人们一时间没能习惯新盟主,遇事还是下意识地找铁元峰定夺,还是请他坐镇,是故他有许多事情要做。

      卞沙扛着郝大雪,两人出了清谯山,一路往西兰城方向逃窜。当日黄昏时分,两人终于摆脱了第一批追击者。
      郝大雪伤痕累累,身心俱灰,意识涣散,已经难以辨物。
      卞沙带着郝大雪在林间穿行,终于遇到一个可以遮身的破屋。
      郝大雪迷迷瞪瞪指示卞沙躲进破屋。进了破屋,郝大雪摔下卞沙的肩头,这一摔,扯到了她身上的伤,硬生生把她疼醒了几分。
      风流意的剑……
      疼痛让郝大雪摸到风流意的剑,她的眼睛半闭着,有气无力地胡乱摸那剑的剑柄。好在剑柄很快打开了,里面果真有一管治疗伤药的粉末。
      郝大雪把那粉末倒在胸前的伤口上,然后把剩下的扔到了卞沙面前。意思很明显,她想让卞沙自己上药。这之后,郝大雪就近乎昏迷一样昏睡了过去。
      卞沙见郝大雪扔东西在自己面前,并未完全明白,只是双腿一开,便坐下打坐起来。
      日出日落……
      日出又日落……
      昏睡的郝大雪做了许多梦,她和郝小风从小到大经历过的平淡生活在她脑海中不断重复、更迭。在郝大天和郝小风的庇护下,郝大雪从小没有像其他白吊仙一样吃太多江湖的苦,对江湖的险恶也只是从郝小风口中听到一些,她极少亲身经历过。此番几乎不算江湖人的郝大雪头一遭经历江湖险恶,就经历到这种惊动整个江湖的大险恶,这个险恶直接把郝大雪置身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漩涡里,直接把她拉到了江湖最深处。
      十天前,郝大雪明明还很轻松愉快地和郝小风度休沐假。
      短短十天,地覆天翻。
      这个变故太大太快,郝大雪在破屋昏睡了三天,还没接受过来。第四天的时候,郝大雪醒了,但她躺着没动。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温热又冰凉的东西流下,流过耳朵,一直到头后面和后颈,都湿糯一片。
      那是血还是眼泪,郝大雪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两眼空洞,双目无光。
      此时的郝大雪和卞沙一样,心是被凿空的,生死是一样的,世界于他们是灰蒙蒙的。郝大雪,也像是一个活傀儡呢。
      就在那时,一个小贼恰巧进了破屋落脚。那小贼初进破屋便吓了一跳,他见屋内正中一个满身乱毛的人在打坐,靠里的地方还直挺挺地躺着一个全身血渍的姑娘。小贼的本能反应是转身拔腿就跑,但他跑出几步,发现没人追来,于是壮着胆子又折了回来。
      那两人看起来都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一定很虚弱。这小贼专干趁火打劫的勾当,他听同行们说过,像这种重伤的江湖武人,身上通常都有宝物,而且他们受了重伤通常是不能随意运功的,所以偷起来很容易成功。
      偷盗这个行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小贼犹豫了一瞬,决定干这一票。他蹑手蹑脚躲在破屋外面,大气不敢出一个的向里观瞧。
      观瞧了许久,小贼发现那两人都是一动不动,但要让他直接这样进去,他还是有些害怕的。他左右左右一看,正好看到一只老鼠叽咕叽咕,于是他计上心来,悄摸摸把老鼠给抓住了。
      这小贼从小在老鼠窝边长大的,抓老鼠十分熟练。
      小贼抓了老鼠,瞅准打坐毛人的右手边就扔了过去。他看毛人的右手边放了一把刀,如果毛人警觉,肯定会拿刀砍了老鼠。若是砍了,他在逃也行。
      老鼠在空中滑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卞沙的刀上。
      吱吱!
      老鼠疼的叫了几声,随后它翻起身,本能地朝卞沙脏乱的毛发里钻去。
      小贼一看这情景,当即心里一喜,暗道,这毛人保不齐已经死了吧。小贼故技重施,又抓了一只老鼠,这次他把老鼠扔到了躺着的姑娘身边。
      吱吱!
      那只老鼠的影子从郝大雪的瞳孔掠过,然后落在了她靠墙的右耳边。这要是以前在义庄的时候,郝大雪肯定得跳起来给它弄了。
      可现在,郝大雪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像个死人,像义庄里她休整好了遗容的逝者。
      逝者又怎么会对一只老鼠作反应呢。
      生的意志,活人的气息,郝大雪一点没有。
      这俩人都死了?小贼在屋外纳闷了片刻,然后一抬腿,这就迈进了破屋里面。起初他还小心翼翼地朝毛人靠近,再到小心翼翼地拿起毛人的刀,屋内两人都还没有丝毫反应。这下小贼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他原本想摸毛人身上的宝物,但毛人的气息总让他觉得浑身不适,于是只好把目标转向屋内的姑娘。
      姑娘更好偷。
      小贼走到郝大雪跟前,往下一看,正看到郝大雪睁着两个大眼睛。小贼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喵的,这娘们儿怎么是醒着的!他转身要逃,但转念一想不对啊,那老鼠都在啃她脸旁的血了,她也没反应啊。
      可能是死不瞑目吧。
      小贼想到这里又放心下来。他扫了一眼姑娘,那姑娘脸上脂粉混着凝固的血,丑的一塌糊涂,身上也多处像是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啧啧,这个惨啊,这明显是被毒打了,多大仇多大怨。
      小贼一面感慨着,一面就开始下手扒拉姑娘身上的饰物。姑娘身体尚有一丝余温,小贼猜测她刚断气不久。
      小贼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姑娘身上的饰物扒拉完了,但这些饰物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普通姑娘家佩戴的一些小饰品。这小贼可不知道,他现在顺走的是郝大雪的全部饰物了。七月一日郝大雪和郝小风开始休沐的那天,郝小风可是拉着郝大雪精心打扮了一番,硬是让郝大雪戴上了以往都不戴的手镯戒指什么的,想着美美地去休沐。
      谁成想,后来……唉……
      小贼挨个把姑娘身上的饰物扒了个遍,又上手在姑娘袖袋、腰袋等能放物什的地方搜刮了一遍。“绣花针?”,小贼看着摸出的东西都给自己逗笑了,“真是穷酸”。他拿走了碎银饰物等,把那个他以为的绣花针扔到了郝大雪身上。
      小贼看到姑娘手边还有一个没有剑柄的剑,那剑剑身光洁,看起来是把宝剑。小贼在屋里一转,看到了剑柄,登时乐开了花。他把剑柄里的粉末倒掉,重新装回了剑身上。这下一把宝剑、一把宝刀,勉强算是不虚此行吧。小贼若是知道他倒掉的粉末的价格,估计会悔得肠子青掉。
      小贼背着刀抱着剑,带着碎银饰物,这就美滋滋地从破屋跑掉了。
      破屋内,郝大雪仍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卞沙仍旧一动不动地盘腿坐着。
      那小贼带着趁火打劫得来的赃物,一路快活地朝最近的镇子溜达而去。等到镇子上把赃物换成钱,就可以去青楼醉卧美人膝。
      呵呵……
      哈哈……
      小贼越想越美,口水都快流下来。没成想,这口水刚滴出来一滴,他就被赵奇带着的荒月派弟子拦住了。
      赵奇已经追了郝大雪和卞沙好几天了,山林难走,加上卞沙敏捷,赵奇他们一度失去了郝大雪二人的踪迹。
      就在这个时候,赵奇遇上了那小贼。小贼还不知道武林盟传位大典上发生的巨大变故,他刚偷到的赃物毫无遮掩,那么明晃晃的背着。
      那小贼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个喽啰。一个喽啰怎么会用剑和刀同时当武器呢?赵奇就多看了一眼。就是这多看的一眼,让赵奇认出了那个剑,那是风流意的武器。
      不出意外地,小贼被拦了下来,被迫为赵奇等人带路。
      那小贼被怒气冲冲的赵奇挟持着,走三步踹一脚的,终于在天黑前将赵奇一伙人带到了郝大雪和卞沙藏身的破屋外。
      赵奇知道卞沙的实力,没敢直接进去。
      小贼鼻青脸肿地说道,“这位大侠,这路我都带到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赵奇瞪了小贼一眼,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啊?”,小贼十分疑惑,“里面就两个死人啊,没,没什么情况”。
      “两个死人?”,赵奇乍一听都懵了,两个死人,什么情况?难道卞沙和郝大雪已经被人杀了?
      小贼道,“一个坐着死的,一个躺着死的,躺着的那个还是个死不瞑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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