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47、第 47 章 赵梨儿可以

　　川礼今日的心情非常好。自从他从赵奇手上拿到那张山海乐花海券之后，他就有点飘飘然了。他在赵梨儿身上展现不出的男人雄风，终于在其他女人身上大放异彩，得到了最高赞赏。
　　他高兴啊！他昨夜就迫不及待想去山海乐再振雄风再做自己，但他不能！因为“川礼不可能这么快就将花海券交给段天涯”。他不能急，他得再等几天。
　　许多年了，川礼从未如此高兴过，他觉得自己的生命焕然一新。但上天似乎看不惯川礼舒心，就在今日的传位大典要结束的时候，川礼收到了乌墨紧急送来的飞箭传书。
　　说是飞箭传书不准确，因为传书不是用箭射在武林盟山门的牌坊之上，而是用的一支发簪。
　　一支精致的发簪。
　　一支世间独一无二的，专为赵梨儿打制的发簪。
　　传书只写了四个字，“黄金万两”。
　　川礼震惊。几个时辰后，他终于接受了这已经发生的事情。
　　天下梓匠行大掌柜赵奔五已经备好黄金万两，只有他有这个实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筹备到赎金。
　　川礼的二徒弟刘登封带伤到武林盟报信，众人这才知道前情。
　　原来七月十日是川礼的生辰。为了给川礼一个惊喜庆生，赵梨儿带着女儿川绾绾在川礼赴武林盟之后，便悄悄从荒月派出发，往武林盟而来。不想途中遭遇恶匪，劫财杀人，他们杀光了随行的赵家护卫和侍女。刘登封护着赵梨儿和川绾绾逃跑，奈何恶匪们武功太高，刘登封跌落山坡昏迷过去。待他醒来，找不到赵梨儿和川绾绾的尸体，猜测二人被恶匪掳掠，这便立刻赶到武林盟求救。
　　如今这个情况，应该是恶匪们劫财时意外发现赵梨儿和川绾绾的身份，于是临时决定绑架二人并向川礼乃至赵奔五索取赎金。
　　恶匪们武功驳杂又尽数黑衣黑面，唯一与他们交过手的刘登封没有半点恶匪的线索。
　　赵奔五让精锐门客随刘登封前往事发地点展开调查。其他人诸如川礼、赵桃儿、赵奇等等，也都跟着一同去了。

　　恰时赵小方正在思考着如何继续攻破川礼身上的疑点，良久不得妙计。就在那个时候，忽闻川礼的妻女在快到河阳城的大路上被人绑架。赵小方以为赵梨儿和川绾绾远在荒月派，没想到他们竟会出现在河阳城境内。按常理来说，川礼目前应该是心绪烦乱的，这种时候容易暴出破绽。赵小方正好趁机再去会会川礼，敲打敲打他。
　　赵小方打听到川礼去了事发地点寻找恶匪线索，于是也跟过去凑热闹，等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众人打着火把在林中翻找，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这许多人里，真正在意赵梨儿和川绾绾安危的恐怕没几个人，多数人只是在为赵奔五和荒月派搭手做人情而已。
　　就连理应与二人最为亲近的川礼，也不在意赵梨儿的生死，他只在意川绾绾一个人。
　　其他的不说，单说赵梨儿的大小姐脾气，就让川礼不堪应对，这种不堪应对持续了十几年，川礼早已疲惫。他打着火把在山林里奔走的时候，有几个瞬间，他甚至有点希望赵梨儿就此消殒，不要再回来。
　　几个时辰前，川礼是多么地快乐，多么地舒心，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段天涯的救赎，他以为……川礼这个身份已经恼不到他，随便做做就行了。
　　可当赵奔五怒不可遏的脸出现在川礼面前时，川礼还是被那股气势压制，恐惧到大气不敢多出。他仍旧像往常一样，不情不愿但又无可奈何地被赵奔五支配。
　　黑夜中，众人逐渐散开，直至后来，川礼的身后只剩下赵奇，两人一同寻找。
　　可其实当时不止川礼和赵奇两人，赵小方隐在暗处，一路跟踪着两人。
　　川礼打着火把走在前面，重重地呼着气。
　　赵奇跟在后面，安慰川礼道，“师父你不要太过担心，师娘和师妹一定没事的”。
　　川礼扶着一棵树缓口气，没说话。
　　赵奇以为自己的安慰太弱了，于是补充道，“大伯手下的精锐门客都出动了，肯定没事的。而且赎金已经准备好了，就算咱们这会儿什么都没找到，也没关系的，赎金一交就可以了”。赵奇一面跟在川礼身后不怎么尽心地左看右看，一面随口道，“师娘和师妹什么身份？那些恶匪肯定不敢乱来的，拿了钱一准儿放人。不然真的和我们梓匠行结下大仇，那不也是有命拿钱没命花，谁也不傻啊……呼……”
　　川礼听着赵奇那些分析，突然觉得特别刺耳，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说这么多话你不累吗？这些话说给过赵大掌柜听吗？”
　　“呃……”，赵奇不吱声了，赵奔五素来看不上他的纨绔做派。在赵奔五面前，赵奇只敢说正经事，而且还得是那种赵奔五主动问起的正经事。
　　火把劈啪作响，山林里兽蛙齐鸣。
　　这时赵奇想到，在赵奔五面前受憋屈气的不止自己啊，还有走在他前面的这个川礼！旁人看川礼，那是看受人尊敬的荒月派掌门，可赵奇看川礼，却不过一个赵家赘婿而已。若不是仗着大堂姐赵梨儿的爱恋，川礼和他的荒月派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赵奇打小游手好闲惯了，他爹赵海涛请赵梨儿出面，硬给赵奇挂了一个荒月派掌门三弟子的称号。赵奇本人是不屑这个称号的，这种虚名他就算没有，也不妨碍他躺在温柔乡里吃香喝辣为所欲为。至于川礼，赵奇也没有真心当他是师父，且不说什么为人处世之道那类更高的东西，就单说一个武功，赵奇就看他不上。
　　是荒月派的武学《日月诀》不厉害吗？不是的。《日月诀》是以攻击为主的武学，施展时可隐匿踪迹，在目标意想不到的地方对其发动攻势，使其措手不及。修为高深者使用《日月诀》，甚至可以在瞬息之间了结目标的生命。《日月诀》在长期与流民窟对阵的过程中不断精进，是一门实战很强的武学。
　　赵奇自己是认可《日月诀》之强悍的，但他不认可川礼。《日月诀》共九重，荒月派历代掌门都能练到九重，川礼应该也不例外。但赵奇从未见川礼使出第九重的《日月诀》，尤其是在一次川礼与流民窟花皇对决的关键时刻，川礼只要使出第九重便可取胜，但他却没有。事后赵奇问起川礼为何不用第九重的招式，川礼以旧伤突然发作为由做了解释。赵奇当时接受了那个理由，但后来十来年里，川礼也没用过第九重的招式。是故，赵奇以为川礼根本没练到《日月诀》的第九重，他只是用熟练的心法口诀和口述招式，让弟子们以为他练成了第九重。毕竟赵奇可是曾经有过听闻，说川礼武学天赋平平，但长于处事之道。呵呵，武学天赋平平赵奇是十分认同的，但说川礼长于处事之道，他还真没看出来。总之！赵奇就是打心底瞧不上他这个挂名师父。
　　赵奇说道，“我是担心师父关心则乱，才如此安慰师父的。大伯他不需要这样的安慰，他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商人”。
　　“哼，冷静？”，川礼瞥了赵奇一眼，“是冷血吧”。
　　赵奇一愣，没想到川礼说出这种话。川礼平日对赵奔五还是极为尊敬的，今日这是怎么了？赵奇尴尬地笑道，“师父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喝多了？”
　　“喝多了？对，我是喝多了”，川礼自嘲道，“只有喝多了，这种出格的言行才会被原谅”。川礼越说心中闷气越重，恰时一片藤蔓缠住了川礼的脚，川礼心烦意乱胡乱砍那藤蔓，结果越砍越乱。川礼十分生气，终于忍不住一边“啊——啊啊”的大叫着，一边更加没有章法的砍那藤蔓。他那无处发泄的闷气，只能此时撒在无辜的藤蔓身上。
　　赵奇被吓住了，愣了半晌才开口，“师父你……冷静一些，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发疯？哈哈哈”，川礼施加内力在剑上，以剑气将一片藤蔓砍成灰烬。川礼道，“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那什么是发疯的时候！”
　　赵奇觉得不可理喻，他从未见过川礼这样，他胡乱道，“师父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因为师娘没找到才在这儿发疯吗？我都说了，她们不会有事的！”
　　“谁管赵梨儿有没有事！”，川礼红着眼睛毫无形象地吼道，“我只在意我的女儿”。川礼折身回去，走到赵奇面前揪着他的领子，一字一顿说道，“赵梨儿可以有事，但绾绾不能！”
　　赵奇被川礼恶狠的语气和说辞惊得呆在原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被梓匠行扶植的傀儡掌门，这个对赵家素来恭敬的赘婿，他刚才说了什么？
　　川礼吼完久久没能平静，他还是揪着赵奇的衣领，狠狠地喘着气。
　　就在那时，林中升起一个烟火弹。那是武林盟的信号，说明那边有了赵梨儿和川绾绾的消息。
　　“师父……”，赵奇尝试扒开川礼的手。
　　川礼瞳孔中的烟花腾起又落下，他终于松开了手。
　　赵奇道，“我们，我们回去吧……有消息……”
　　川礼没说话，颤颤巍巍的身影摇曳在火把的光亮下，这就朝集合地点去了。
　　黑暗中，赵小方也同赵奇一样，刚刚褪去面上的惊讶之色。
　　江湖上素来与妻子恩爱的大掌门川礼，竟然说出了那样的话。
　　只要女儿不要妻子？
　　赵小方看着两个火把的光影向山下移动，一个想法忽然在她心中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