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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不弃任何生 ...

  •   郝大雪扭头看去,背后果然有个漆黑的窄洞,宽度正好够一个人爬行,但长度……就不可知了。
      适时一个黑影终于搜到了悬崖壁上,两人耳听着踩踏枯枝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接近。若是被发现,以两人目前的状况,那绝对死定了!
      郝大雪和鬼医交换眼神,他们决定进入身后的那个窄洞。郝大雪不怕黑的,她一马当先,先把自己的双手伸了过去,摸了摸,是结实的地面。紧接着,她要迈动双腿,奈何腿已经麻木。要不是鬼医揽住她的腰,她肯定摔个有声响的狗吃屎出来。
      郝大雪小小幅度地活动双腿,待有知觉后立刻往前爬。
      鬼医跟在她身后,还不忘把藤蔓墙拢回原样。
      两人就这样轻手轻脚,十分小心地朝着一个未知的洞巷爬了进去。他们刚走,那个凹坑就被黑影发现了,但凹坑没人,黑影喊道,“没人!”
      郝大雪心道,哼,你们继续找去吧!找死也找不到我们了。
      乌漆嘛黑的狭窄洞巷里尘埃遍处,还有一些看不到的虫子爬来爬去。若不是时不时感受到的风动给人激励,这暗无尽头的洞巷还真不敢继续爬。万一是个绝路,那回头都不行,难道要退着倒出去?
      鬼医跟在郝大雪身后,他是不喜欢黑暗的,甚至说有些惧怕黑暗。在那恐怖牢狱中的日子,全部都是黑暗的。
      没有光。
      那漫长又支离破碎的黑暗里,小女孩眼里的光,就是鬼医心中唯一的光,那光顽强地持续了一百三十七天。在她被喂食了红玉鬼伞后,那光,消失了……
      每每想到此处,鬼医都会心神剧痛。
      她啊……
      郝大雪却不怕黑暗,她不怕黑暗中的所有东西。正是因为这样,她加入丧仪门后的第一个活计,就是在夜晚时看守义庄。那时没人喜欢看守义庄,更不要说在晚上看守义庄了。在郝大雪强大胆量的熏染下,丧仪门后来的大部分弟子都能在义庄值夜,偶尔还有胆大的弟子能一边值夜,一边讲鬼故事。
      “别怕”。
      鬼医猛地抬眼看向前方的郝大雪,虽然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到。郝大雪还是那样爬行着,鬼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好久好久之后,爬行的两人终于在洞巷中看到了一丝丝的亮光!
      有门儿!郝大雪不由得加快了手脚的动作,没几下就到了亮光附近。等到了附近,郝大雪才发现那亮光是飘忽的,是移动的。
      有人!
      果然,片刻后,郝大雪就听到洞巷一头传来人的说话声。
      男人甲在抱怨,“这里怎么全是土!呸呸,呸”。
      男人乙说道,“弄旧物的,几年几年用不上一回,当然全是土了”。
      男人甲说道,“就这些东西,那贺公子能看上?”
      男人乙道,“你别瞧不上这些,这里面还真有不少好东西。你看那个剑盒,那里面装的可是流风派的名剑峦山”。
      “啊?峦山?”,亮光移动,很快传来剑盒打开的声音,随后,男人甲惋惜道,“暴殄天物啊!峦山怎么会扔在这种地方!”。
      峦山是流风派前长老苏三扇的武器,在江湖上算得是排得上号的神兵宝甲了。十年前苏三扇离奇失踪,峦山也随之下落不明,没想到竟然落在此处。郝大雪侧耳听着,心想峦山剑在此处,那苏三扇呢?
      男人乙似嘲非嘲地说道,“就是要这种布满蛛网的模样,你不懂。哎别看了,赶紧找贺家的扇子吧”。
      男人甲道,“那扇子有啥特别的吗?”
      男人乙道,“那扇子跟这峦山一样,也是各家各派神兵宝甲上的东西。但它的主人嘛……反正那边让我们找这个,就是弄贺闲的”。
      听到贺闲的名字,郝大雪不由得竖起了耳朵。贺闲和郝小风应该都是被同一拨人抓的,那么有贺闲的消息,说不定也有郝小风的消息!但郝大雪的耳力不是很好,听的不是很清楚。为了听得清楚一些,郝大雪又往前爬了几步。
      但这次一爬,可让郝大雪遭了秧。
      原来那个洞巷的末端,设置了暗刺机关。当年挖掘这洞巷时,工匠们笃定不会有人从这闭仄黑黢的窄洞爬进来,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设置了一个防卫用的机关。机关不是什么复杂机关,就是受到按压就会弹出利刺,刺伤目标。这些年过去,这机关确实没有一次触发过,利刺都已经生锈。
      但这次郝大雪,为了听清郝小风的消息,就这么一掌按在了暗刺机关上。
      “咔!”
      霎时间,数十根生锈的尖刺扎进郝大雪的右手。
      郝大雪一声闷哼,硬是挺着没有发出声响。
      男人乙望向山洞穹顶一侧的通风口。
      男人甲也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男人乙道,“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男人甲不以为意道,“哪有声音,我咋什么都没有听到”。
      男人乙盯着洞巷,的确没有再听到声响,这才挪开视线,继续寻找折扇。
      郝大雪的忍痛能力是全丧仪门最强的。少时她被挖坑的铁锹砸掉大脚趾的指甲,都没有嚎一声,因为这个,那会儿子一些同门还戏称她为“郝铁雪”。
      鲜血顺着生锈的尖刺缓缓流下。
      郝大雪一动不动。
      直到鬼医闻到鲜血和铁锈的味道,才察觉郝大雪受伤了。
      过了一阵,男人甲终于喊道,“找到了,扇子找到了。哎还真是一把好扇子啊”。
      男人乙道,“找到了就快走吧,这地方土吸多了鼻子疼”。
      亮光移动,渐行渐远,男人甲和男人乙终于离开了山洞。
      通风口再次暗了下去,但因为山洞洞口处点着长明灯,所以郝大雪在的地方也没有之前那么黑。
      郝大雪声音发颤,急促又微弱地说道,“前面有刺,小心一点”。
      鬼医低声问,“你怎么样?能动吗?”
      郝大雪尝试抬了下手,生锈的尖刺拔离皮肉的疼痛让郝大雪倒吸一口凉气。好一阵,她才咬牙说道,“下面没人,我们下去”。郝大雪心一横,手猛地从尖刺上拔出。那一瞬间,郝大雪整个人都疼麻了。又过了一阵,她才缓过劲儿来,然后慢慢用左手往前探,确定通风口处再没有别的暗刺机关。
      “可以走了,小心这片刺”。
      通风口的暗刺机关只有一圈,并不长。郝大雪先双手跨过,继而双腿跨过。到了通风口出口的地方,她小心地向外望去。
      光线昏暗,郝大雪并不能看全。但从山洞里堆放的杂物和方才两个男子的对话,基本可以认定这里是一个不常用的仓库。
      郝大雪又观察了一阵,确定没有人在附近后,才哗啦一下从通风口跳下。
      长时间的爬行和受伤的右手让郝大雪身体一倒,鬼医恰时扶住了她。
      鬼医将郝大雪扶到一个空地处坐下,然后看了一眼她血迹斑斑的右手。
      郝大雪唇齿发白,虚弱地笑道,“你可别治我,不然我瞧不上你。你身上有止血药吗?我用止血药就行了,这样也不算坏你规矩”。
      山洞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郝大雪急促的喘气声。
      昏暗的山洞,孤寂的两人。
      布满鲜血的手。
      此情此境,鬼医又想起在那个恐怖牢狱中救治小女孩的画面。只是与那时不同的是,没有狱卒点中鬼医和小女孩的哑穴去禁止他们交谈。那时少年风流殇时常会张口做出“疼吗”的口型,然后得到小女孩带着笑脸摇头的回应。可是那样的画面也没有很多,到后面的日子,她被狱卒送来的时候,常常已经没了意识。
      十四岁的风流殇,就是那样从阎王的手中,一次又一次地救下小女孩。让她继续活着,然后等她再次被狱卒带到自己面前。
      一百三十七天,小女孩的身体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可小女孩为何会经历这些,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风流殇一概不知,也无从得知。他只是被狱卒囚禁在药坊中,日复一日地等着,等着抢救小女孩。
      医者的大义让风流殇不断地对她施救。“不弃任何生命”,这是药王谷的医训,风流殇牢记于心,也一直身体力行。
      可那时,残破的小女孩让风流殇感到茫然。
      他一遍一遍问自己,小女孩的命,还要救吗?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和那个狱卒无异,他也是残忍的。
      他也是没有心的。
      鬼医无意识地再次做出“疼吗”的口型,但这一次,他听到了自己喑哑的声音。
      “不疼”,郝大雪深吸了几口气,故作高深道,“身体的疼不算什么。你知道十八层地狱吗?一层到十七层,都在极为残酷地摧残鬼魂的身体。但最底下的第十八层,却不是这些了。第十八层,无间地狱,它只是每天不断重复一个人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诛心啊,才是最痛的”,郝大雪说完,语调突然一转,“所以你有止血药吗?”
      “嗯?”,鬼医被郝大雪的跳跃言辞弄得章法都不顺了,他根本不知道郝大雪说完一个东西之后,下一个要说什么。
      “止血药啊”,郝大雪玩笑道,“现在不用,等会儿伤口都要自己结痂了”。
      ……
      鬼医一本真经地说道,“没有那么快”。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放在地上,“这个可以止血。但你的伤口有铁锈,很容易感染”。
      郝大雪又问,“那防止感染的药你有吗?”
      鬼医道,“没带在身上”。
      “哦”,郝大雪拿起地上的止血瓶,自己给自己上药。
      “但是”,鬼医起身说道,“这个地方,应该有”。这里如果是那些黑影的大本营,那么肯定有红玉鬼伞。有红玉鬼伞的人,应该也有药料。
      鬼医四处查看。
      郝大雪上好药,又从自己裙摆上扯下一条布,包好右手。幸亏她是一等一的入殓师,就算是只用一个左手,也能把伤口包扎的实用且美观。
      过了一会儿,鬼医查看结束,返回郝大雪处,说道,“这里确实有不少杂物,但很怪……竟然有许多与赵空有关的物什”。
      “赵空?!我执山庄那个赵空?!”,郝大雪道,“他……他怎么会跟这里有关系?”
      鬼医未答,随后说道,“此外,还有一些各家各派的武器。用过的”。
      郝大雪道,“武器的主人……都是像小风和贺闲那样,被他们抓来的?”
      “贺闲?挽花城贺家二公子贺闲?”
      “对,就那色坯王八!”,郝大雪说完抬眼看鬼医,“你认识贺闲?”
      “知道但不认识”,鬼医道,“先前听你们两个在竹林说起贺闲,他也进不归林了?”
      “呵呵”,郝大雪道,“那个王八真是让人小刀拉屁股,开眼了。你知道他进不归林干啥?猎艳!猎女鬼!真是,这下好了,被人抓了吧”。
      鬼医听却眼中滑过一丝惊讶,但这惊讶不是给贺闲的,贺闲的好色行径他以前就略有耳闻,有一些的确令人咋舌,说他猎艳女鬼,倒也是他的风格。鬼医的一丝惊讶是给郝大雪,这个面色苍白的姑娘此刻看起来娇弱又娇弱,但用词还能那么糙。鬼医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郝大雪包扎好的右手上,眼中不禁露出几分赞许。单手包扎能有这种样子,一定得需要积年累月的磨炼。
      鬼医看郝大雪的手上有血沁出,便说道,“去找药。你伤口情况不妙”。
      “走”,郝大雪强迫自己起身,“我们不能耽搁太久,还得救小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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