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128、第 128 章 这厌恶的情

　　这厌恶的情绪一上来，她手中的刀似乎也变快了。
　　三个人又是一通打。
　　画师一早就被郝大雪护到了一边的人群里，他手中捏着被劈开的两截画纸和画笔静静地站着，看三个刀客在洒满夕阳的江边打来打去。他的脸上仍旧带着一副祥和的、岁月静好的神情，好像场中三人不是在打架，更不是为他打架，他们只是在载歌载舞共庆佳节一样。
　　鬼医见画师有着出乎常人的松弛和气韵，突然对那他有了几分兴趣。这画师衣袍上的山水是江南风景，但又不是江南柳家的装束。能有如此仪态的画师，不知与柳家是否有所渊源呢？虽然无法确定他的来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定然不是一个俗人。
　　贺闲双手持刀，一通花里胡哨的的动作后将刀自背后向前挥砍，使出《神魔大典》的第三式——“神启”。
　　郝大雪这时已经换成右手刀，她躲闪不及，只能格挡。只见她右手持刀柄，左手持刀背，横刀在身前挡下这招。“神启”的威力越过郝大雪打入江面，江面的夕阳霎时就分成两半。
　　贺闲道，“大婶有两把刷子啊！”
　　郝大雪哼笑一声，“我刷子还有很多！花里胡哨的也有！”，言罢她脚下生劲，双手一抬就将贺闲的刀弹了开去。紧接着，她左手回到刀柄处，双手一齐握刀，模仿贺闲的动作花里胡哨动了几下之后，最后将刀身越过头顶，自背后向前挥砍。
　　刀身带着刀气向前飞掠，闪电般划过。
　　“神启！？”，贺闲见郝大雪使出了与自己相同的招式十分震惊，但他没空说其他话，他必须立刻抬刀抵挡，就像郝大雪刚才格挡的动作一样。但贺闲刚才的“神启”是刀去砍敌人，而郝大雪的招式却用的是刀气。贺闲横刀格挡，刀气瞬息化去。他正要得意自己化去刀气，就发现自己握着刀柄的右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贺闲还站着，但他知道，面前这个大婶完全接住了他的“神启”，而大婶的“神启”，他却只接住了一半。
　　就差一点！
　　一点！就差一点！
　　冯小水见贺闲忽然停止了攻击，赶忙跑到他身边关切道，“公子怎么了？”
　　贺闲没回话，只是用能蹦出火星子的眼神看向郝大雪，愤愤道，“原来你也是临渊派的！那招‘神启’使的不错啊！”。
　　“哦～‘神启’……原来这花里胡哨的招式叫‘神启”，郝大雪笑了，她其实根本不会什么“神启”，她只是发现了贺闲那招“神启”的实际威力来自后半段的挥刀——这后半段的挥刀，正是来源于《我执刀法》的第三式“遮云眼”，而“神启”前半段花里胡哨的起势，只是单纯的花里胡哨，并不会产生刀威。郝大雪临时起意，依葫芦画瓢也来了一个花里胡哨的起势，然后接上《我执刀法》的第三式“遮云眼”，就成了贺闲以为的“神启”。贺闲他学艺不精，单看招式差不多就认定郝大雪所用乃为《神魔大典》的刀法。
　　郝大雪原本想说破此事，但她的耳朵突然听到周围的嘈杂——那些围观者们已经开始惊讶、疑惑、议论纷纷。嘈杂出现的原因和贺闲一样，他们都没想到这个不明身份的大婶竟然来自临渊派。很快，那些初出惊讶和疑惑的声音，变成了确定和笃定。又很快，成了事实。
　　这个大婶就是来自临渊派！
　　观者如市。
　　盲目轻信。
　　郝大雪突然不想解释了。
　　冯小水这时反应过来，惊诧道，“什么，你也是临渊派的！？”，她深信贺闲的判断。
　　《我执刀法》大开大合，招式简约朴素，若非行家，看起来就以为只是普通的挥刀。《神魔大典》源出《我执刀法》，核心招式多数沿用《我执刀法》，也像《我执刀法》一样大开大合。但《神魔大典》的偷盗者又不想自己的刀法真的像《我执刀法》，于是他们给这些招式包裹上了一层华而不实的外装——以花里胡哨来遮掩简约朴素。
　　除了招式的表象不同外，两种武功还有明显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运转心法的要义。《我执刀法》是以武者的真实心境催发刀劲，这种心境来自于对己身、对众生、对天地的感悟，且需要积年累月锤炼肉身方可而成。而《神魔大典》是在一个不完全甚至有错误的《赵小圆版我执刀法》上还原，借由服食丹药短期内迅速放大武者情绪，其实是在心境之海的表面上强行制造出一层虚浮的、短暂的泡影，这泡影虽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催发刀劲，但因心法有误、未触及深理、肉身不强等种种原因，催发出的刀劲受限，且会损害武者身心。
　　冯小水愤然指责道，“既是临渊派同门，为何要内斗相残！”。
　　郝大雪道，“干娘我就是喜欢内斗相残，不然加入临渊派作甚？难道是为了跟贺闲那厮为伍？”。郝大雪临时给干娘这身妆造订了一个身份。
　　冯小水怒目瞪着郝大雪，一时说不出话来。
　　郝大雪看着面前人的反应心情大快，她有些体会到口舌之快的乐趣了。
　　“你！你”，冯小水你了半天，最后胡乱问道，“你上峰是谁！”。在临渊派，每个弟子都有上峰，上峰就是领你入门的那个人。如果上峰是三位长老或者临渊五子，那么地位就很高了。
　　上峰？郝大雪忽然想到嫪惜儿那个叛入临渊派的手下杜三儿，这人死了可以一用。但她并没直接回答，“你又是谁？老身为何要对你有问必答”。
　　冯小水道，“你听好了，本姑娘叫冯小水！”
　　“哦，小水姑娘”，郝大雪道，“你俩还打吗？我年纪大了，站久了会腰疼”。
　　冯小水还想说话，但被贺闲拉住了。
　　贺闲还在不爽自己的“神启”输了一半给郝大雪的“神启”，他很想发飙，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装束——田园装束。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之所以穿的这么质朴，完全是因为他想迎合曦月的喜好。曦月这个大美人中的尤物，他很想睡到。但曦月是先许心后许身的人，要她自愿，得先得到她的心。贺闲用强用的太多了，对于孤高的曦月，他想从心上将其征服。
　　所以贺闲现在忍住了发飙的冲动，他不能在曦月面前暴露本性自毁形象。他今日的言行，已经有点超出曦月的喜好了。
　　他得是个淡泊名利的君子，偶尔有点野性。这就是曦月对意中人的标准。
　　临渊丸的药效过了，贺闲冷静下来。
　　鱼水之欢他尝过太多。想要尝到更爽的，就得学会等待、学会狩猎。
　　贺闲压下不爽的心气，朝敌手郝大雪躬身见礼道，“甘拜下风，他日再战”，言罢拉过曦月头也不回地出了人群。
　　冯小水望着贺闲离开的背影，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有了一个恋人。但她并没有因此放弃靠攀附贺闲从而出人头地的心，因为她听说过很多贺闲的风流韵事，知道他的恋人就跟他的那些华服一样，流水一般轮换的很快。她相信贺闲很快就会厌倦曦月，他的下一个恋人，一定是自己！
　　争斗止歇后，人群也逐渐散去。
　　画师走到郝大雪面前，向她行谢礼道，“小生谢问之，多谢女侠替小生解围”。
　　“谢、问、之”，郝大雪道，“名字真不错”。
　　谢问之对这个夸赞回以一个温善的笑意。
　　郝大雪道，“行，那你继续画画吧，我走了”。
　　谢问之问道，“不知恩公如何称呼？日后相遇小生也好作报”。
　　“我叫干……”，说惯了差点误伤正经人，郝大雪把“娘”字咽回肚子，回道，“名字先不说了，要是有缘，下次见到的时候就告诉你。若是没缘，就没有日后相遇啦，知道了也没用的”。
　　谢问之听却一愣，就是这一愣的功夫，那恩公已经没了身影。
　　这头郝大雪翻身上了江盛楼二楼，那时小二们已经麻利地将打翻的桌椅和洒满饭菜的地面收拾好了。
　　江盛楼这种人来人往的客栈，即在市井，又在江湖，发生争斗在所难免。上到掌柜，下到小二、马倌，都早已习惯。今日这打斗在他们眼里，只算得一个小场面。毕竟房顶还在。
　　鬼医已经坐回原处，喝上了小二新上的好酒。
　　郝大雪坐到鬼医对面，左右一看，见食客已经换了一批，小二正把新的食客带上楼来。郝大雪道，“那个兔子少女已经走了吗？”
　　“嗯”。
　　“哦”，郝大雪点了点头，接过鬼医推来的好酒一口喝下，继而说道，“贺闲好怪，一会儿没礼貌一会儿又有礼貌的……对了，我用了一招《我执刀法》的‘遮云眼’，贺闲以为是《神魔大典》的招式‘神启’，就把我当成临渊派的了。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女刀客叫冯小水，她不是临渊派的，但好像对临渊派有点了解。她问我，我的上峰是谁”。
　　鬼医道，“那你可有说是谁？”
　　郝大雪道，“没说，准备等下次被问的时候再说”。
　　“还有下次？”
　　郝大雪道，“不知道啊。但江湖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保不齐哪天就又遇上了呢～”
　　鬼医道，“若是遇上了，你准备说谁？”
　　郝大雪道，“一个死人，杜三儿”。

　　当晚，贺闲以临渊派五子的身份携曦月参加了星星城首富举办的宴会。因为接着荒月派新掌门的继任典礼，所以这个宴会还来了许多像贺闲这样的外地宾客，比如，挽花城的贺乔……
　　贺闲原是不想来的，但因为知道哥哥贺乔要来，于是他也来了。贺家是名门望族，以华服生意绵延门户。他们做普通人的生意，也做江湖人的生意，所以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在这样的豪门里，不善生意经又天性好色的贺闲自小就被偏心对待。尤其是他的哥哥贺乔有才又有志，对比之下，门中长辈都把家族希望落在贺乔身上。于是贺闲在家里慢慢成了一个“闲人”，闲着闲着就开始无所事事，吊儿郎当，整日流连花丛。
　　去岁贺闲在不归林被一伙黑衣人掳掠后，幸得风不弃相救，自此为风不弃效力。
　　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抓贺闲的那伙黑衣人的的确确是风不弃的手下，风不弃让手下抓武林人士，是为了用他们试验《我执刀法》，但贺闲不知道啊。贺闲当时和郝小风一样，都被风不弃用红玉鬼伞熏了，然后被扔进了先人洞天，就关在郝小风的隔壁。武林盟后山剧变后，风不弃得铁元峰指示，要放弃地底迷宫这个据点。临行前，风不弃假装是一个路过先人洞天的山中客，看贺闲被困就顺手把他救了。
　　风不弃这人善揣摩、通辩辞、很会卖弄自己悲惨的经历博取同情，由此让对方将自己当成同病相怜之人。她又以不甘心屈服的姿态自称要延续铁血盟主铁元峰的遗愿，于是那些人又受到她的鼓动和诱导，重新拾起了曾经被一些人、一些事，或是一些世俗打压而没能实现的心愿。
　　比如贺闲。他在受到风不弃“推心置腹”的谈心后，决定走江湖路去超越哥哥贺乔。他要成为武林名宿，让贺家对他刮目。为了成为武林名宿，贺闲自愿为风不弃试药，因为他天性好色，对色欲有不可遏制的贪婪。
　　贺闲试的药正是临渊派的秘宝——临渊丸。临渊丸能激发、强化服食者的各种欲望或执念，在服食者运转《神魔大典》心法的时候，这些被激发、强化的欲望或执念就会转变为服食者的内力。情绪越强烈，产生的内力就越丰沛。
　　习武之人都知道，内力越丰沛，招式的威力就越强。
　　贺闲就这样忍受了数月的试药煎熬，终于让风不弃研制出了现在的临渊丸。那之后风不弃就创立了临渊派，贺闲也因此成为临渊五子。待临渊派三位长老在武林中挑战过一遍之后，临渊派的威名很快传遍江湖，响彻天下。即便是久居山中的隐客，也已知晓临渊派的大名。贺闲作为临渊五子，声名也随之水涨船高，高到他的嫂子也会正眼看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