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拿笔的小狗

9、未说出口的再见 小鹿没

　　小鹿没有告诉白玛，自己回成都，一半是为了工作，另一半，是想认认真真为两个人规划将来。
　　他不能一直这样任性地留在康定，不接团、不上班。他要稳定，要收入，要能光明正大地经常回来，要能在白玛想读书的时候，帮得上忙。
　　这些话，他藏在心里，没说出口。
　　有些承诺，要先做好，再说才动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鹿就收拾好了背包。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部手机，还有手腕上那串白玛送的平安符，被他攥得发烫。
　　他没有叫醒白玛。
　　昨晚分开时，白玛只轻声说“路上小心”，没有多问归期，也没有表现出不舍，可小鹿看得出来，少年眼底那层压得很低的失落。
　　有些告别，太温柔，也太伤人。
　　小鹿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客栈门口静悄悄的，只有晨风吹过街道。
　　小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康定的山，雾气还缠在山腰，像一层柔软的纱。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很快回来。
　　车子驶离康定，往成都方向去。
　　山路蜿蜒，景色一点点从高原变成山林，再变成城市边缘的楼房。小鹿靠在车窗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平安符，心里空落落的。
　　三年来，他跑过无数次这条线，每次都是麻木地工作、讲解、赶路。
　　唯独这一次，回程变得格外漫长。
　　因为心，留在了康定。
　　回到成都的出租屋，推开门，一股冷清扑面而来。
　　没有高原的风，没有星空，没有酥油茶香，也没有那个安安静静等他的少年。
　　只有冰冷的墙壁、堆着资料的桌子、和空荡荡的床。
　　小鹿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长长吐了口气。
　　不过几天时间，他已经不习惯这种孤单了。
　　手机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是白玛发来的，只有简单两个字：
　　【到了？】
　　小鹿的心猛地一暖，指尖飞快回复：
　　【刚到，一切安全。】
　　对面几乎是秒回：
　　【好。】
　　小鹿盯着那个“好”字，笑了笑，又打了一行字：
　　【我这边处理完事情，马上回甘孜。】
　　这一次，白玛隔了好几秒才回复，像是在斟酌字句。
　　发来的，是一句很轻、很认真的话：
　　【我等你。】
　　小鹿握着手机，鼻尖微微发酸。
　　他从小到大，习惯了一个人扛，一个人走，一个人面对所有选择。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安静又坚定地等他。
　　他回复：
　　【嗯，一定。】
　　放下手机，小鹿没有再躺着浪费时间。
　　他打开电脑，点开一页又一页资料——
　　甘孜当地的教育政策、成人高考、职业技能培训、导游自由职业政策、甚至川西小众旅行线路的创业方案……
　　他一项一项看，一条一条记。
　　以前的他，只想安稳过日子，不想拼，不想闯，不想给自己压力。
　　可现在，他有了想守护的人。
　　他想给白玛一个看得见的未来，想让白玛有勇气走出大山，想让他们俩，不用再靠短暂的相遇维系。
　　他想让下次再见，不是离别，而是归期。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等小鹿揉着眼睛抬头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
　　打开外卖软件，习惯性想点潮汕粥，指尖顿了顿，却鬼使神差地点了一家藏餐——酥油茶、糌粑、还有一小份奶渣。
　　东西送到，味道并不正宗，远比不上白玛带他去的小店，更比不上白玛亲戚家帐篷里的味道。
　　可小鹿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好像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
　　手机又亮了。
　　还是白玛。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星空。
　　角度很偏，拍得不算清晰，一看就是用他那部旧手机，在夜里悄悄拍的。
　　下面附了一句极简单的话：
　　【今晚星星很多。】
　　小鹿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知道，白玛是在说：
　　我这里的星星很美，可是你不在。
　　小鹿指尖微动，拍了一张窗外成都的夜景——高楼、灯光、车流，一片繁华，却冷清。
　　他发给白玛：
　　【成都没有星星，我想康定的星星。】
　　想你。
　　后半句，他没打出来。
　　有些心动，适合藏在心里，等见面再说。
　　白玛没有立刻回复。
　　小鹿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心跳莫名有点快。
　　直到几分钟后，新消息进来。
　　依旧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在小鹿心湖上：
　　【我也想你。】
　　小鹿猛地屏住呼吸。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耳尖“唰”地一下全红了。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撞，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反复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心里。
　　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暧昧的语气。
　　就是直白、干净、不加掩饰的——
　　我也想你。
　　小鹿握着手机，在冷清的出租屋里，忽然笑出了声。
　　梨涡深深陷下去，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打字回复：
　　【等我，很快就回去。】
　　这一次，白玛只回了一个字，却足够让小鹿安心一整夜：
　　【好。】
　　夜色渐深，成都的灯火依旧喧嚣。
　　小鹿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城市，心里却装满了高原的风、雪山、星空，和一个叫白玛的少年。
　　他从来没有这样迫切地想回到一个地方。
　　不是回家，是回到有你的地方。
　　山海再远，距离再长，都没关系。
　　因为他知道，在那片辽阔的高原上，有个人在等他。
　　等他回去，等他靠近，等他们一起，把短暂的相遇，走成长长的未来。
　　小鹿抬手，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符。
　　心里轻轻默念：
　　白玛，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