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晏的春天》苦笔

47、小晏的内心独白 我叫沈穗，

　　我叫沈穗，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我家里很有钱，可我从未体验过少爷的生活。

　　我母亲是网上很火的“独立女性”人设，可她是实实在在的女强人，从小我就知道我父母之前没有感情，结婚也只是商业联姻。

　　在这样的家庭里我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儿时的记忆总是停留在堆成山的习题上，没有嬉笑，唯一的声音也只是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我接触的同龄人很少，更多时候是和比自己大很多的家教老师交流，说的也是英语，所以我毒舌的很，尽管这不是我想表达的。

　　初二那年，一次考试失利，我看着成绩单惴惴不安，在桥洞底下瑟瑟发抖，最终承受不了心理压力选择割腕。

　　鲜血流淌的瞬间来的不是疼痛，而是前所未有的解脱，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知道医院的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打在脸上，我才彻底清醒。

　　我的手腕缝了针，尽管我母亲砸再多的钱，也留下了个不浅不淡，蜿蜒丑恶的刀疤，它像条蜈蚣似的缠着我，自那以后我便经常发呆。

　　我叫许晏，“日”“安”的那个晏，我母亲说：“日安日安，日日平安。”

　　可……生活总是不尽人意，我父亲是一个酗酒赌博的人渣，对于儿时的记忆也只剩下母亲的哀嚎和满地的酒瓶。

　　初二那年的雨季，母亲连夜赶回家想带我走，在电闪雷鸣间父亲却显得像是恶鬼，他喝的烂醉，不听母亲开出的条件，刀子的寒光闪的我的眼睛生疼。

　　我蜷缩在角落里，泪水模糊了视线，兴许是情绪压抑的太久，我疯了一般冲上去，拽着母亲逃出了屋门。

　　雨势很大，到处都是泥泞，我不顾一切地拉着母亲的手往前跑，脑子如同乱麻一般，我想当时的我真的很小很小，小到飞驰而过的车子都没有注意到我，但我的母亲注意到了。

　　她把我一把推开，我看见她飞的好高好高，落地时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随后干咳两声，便没有了生气。

　　雨水慢慢从透明变得鲜红，我迷茫地瞧着，我大概永远都忘不了那个雨季了吧。

　　我去了医院，我和母亲彻底断开联系，我天真的以为我母亲还活着，治疗过程很顺利，在那里我遇到了个男孩，他看起来很悲观，总是沉默着。

　　兴许是看他长的不错，又是同龄人，就主动找他搭话了。

　　一开始，我像个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后来的某天，他因为一颗糖和我大打出手，我知道他的病情好转了，我们的关系也慢慢好起来。

　　一次，他被外面的雷声吓醒，我觉得搞笑，但还是安抚着他，给他唱我妈妈经常唱的歌：“窗外已放晴，我的爱怎么停。”

　　现在想想倒觉得中二。

　　后来他去心理辅导，窝在病房里无所事事，可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吵闹。

　　是我父亲，他赌博没钱了，跑来医闹想退钱拿去赌博酗酒。

　　我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可他开口就是：“你妈醒不过来了！”

　　什么醒不过来？护士姐姐不是说她活得好好的么？什么叫醒不过来了？

　　我被他推推搡搡的带回家，看见母亲只有呼吸的身体时，我错愕了，那晚，父亲没有拿到钱，他打了我很久，可我没什么知觉，无力的趴在地板上。

　　窗外的雨渐渐的变小，父亲出去了，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不是说不让我躺在地板上么？妈妈为什么不管管我，你怎么睡的那么安稳，妈妈你好懒，为什么一直不起床……

　　那晚我的泪似乎已经流干了，我背上了重担，一边上学，一边赚钱帮母亲治病，还要时时刻刻的提防淮阳志的霸凌以及父亲债主的骚扰。

　　初三，我没睡过一次好觉，白天在学校备考，晚上就出去干点杂活，周末还可以干干小时工，日子一天天过着，淮阳志的霸凌愈演愈烈。

　　他把我堵在厕所里，扒我衣服，冲我泼冷水，拍好多好多的视频，以此来要挟我。

　　我很争气，考上了B市最好的高中，看着接近满分的成绩，我笑了，我知道我的前途有着落了，还有那丰厚的奖学金，那天我吃了这一年来第一顿像样的饱饭。

　　上了高中后，我认识了程集，刚开始我还要毕恭毕敬的叫他一声程哥，后来我们的位置发生了转变。

　　刚开学那会儿，父亲的债主催到了学校，无奈的，我只好翻墙出去接单子，带着一身伤会学校，一次也没失手过，结识的人越来越广，脚跟越来越稳，可我后来才明白这是一条很完整的灰色产业链。

　　除了食物链顶端的那一堆人外，其余的都是牺牲品，于是我慢慢的淡化和这之间的关系，我是想赚钱，但我不是傻。

　　高二那年，我遇到了个很莽撞的男生，他开篇点题。

　　“你打架很帅，认识一下？”

　　他开始缠着我。

　　时间越来越久，我对他慢慢的有了依赖。

　　明明没有接触过的事情，他却能因为我去干，帮我摆平一切，那天中午我出去打球被金嗓子逮了，他着急忙慌的跑过来，一把拉住我。

　　他说：“别离开我好吗？”

　　手机录音没来得及关，我自己也没有发现，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可我那天还是失约了，我走了，去了牌坊。

　　我知道这是我福清设下的局，他欠了钱，把我卖了，可我留了个心眼，虽说衣服还是被撤掉了个角，从那里出来时，所有人都在和我寒暄，只有他给我披了外套。

　　我表白了，我告诉他：“栀子花的花语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他看起来很憨，我笑了笑，叫他回宿舍后上网查，但是今晚别来找我，他很听话，可我那晚失眠了。

　　第二天他抱着束栀子花找到了我，他说：“我的爱意藏在这束栀子花里，请你收下。”

　　我同意了，那天的朝阳很美，我们对视的瞬间，时间仿佛暂停了，他吻了我，虽然有些不爽于自己在下，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我们约定要一起上大学，去同一个城市，可我失约了。

　　我向来是不喜欢烟味的，嘴里时常叼着根糖，但那天债主找上门来后，面对程集这个叛徒递来的烟，我没有拒绝，糖被丢在地上，被一脚踩碎。

　　我知道，拾不起来的是糖也是我一直追求的前途。

　　似乎所有人都在拿我的爱人做要挟，我不想他因此受到伤害，我的事不应该让他来承担。

　　所以在老三哥问我那是谁时，我说：“不熟。”

　　是啊，不熟，不熟到相见两次，不熟到接吻，不熟到畅享未来，这么久的关系换来了一句不熟，看着他给我发的儿童节快乐，才想起我也才十七岁，但我已经没家了。

　　父亲躲债跑了，母亲死了。

　　我和他的视频在学校传的飞起，校方很生气。

　　我知道，我是时候离开了，再呆下去只会影响我的爱人。

　　比起我的追求，我更希望他幸福。

　　我办理了退学，买了飞往A市的机票，我把他约了出来，和他做最后一次告别。

　　他真的好灿烂，像极了我未曾拥有过的春天。

　　他说他就在我身旁，可他这么灿烂的人应该站在聚光灯下，而不是我身旁，所以我说：“你……回去吧……”

　　七年时间里，我没有回学校，也断掉了所有的联系，我跑过外卖，跑了网约车。

　　我可能一辈子都想不到，我会拉到他那个少爷。

　　他又缠上我了，我是开心的，但同时是担忧的。

　　他抱住我，对我说：“我带你去体检吧。”

　　我隐约察觉到他知道了些什么，拒绝了，但并不管用，只好同意。

　　生活总是是是非非，老三哥出事了，腿被摔断，问题很棘手。

　　可他的母亲却找到了我。那是第一次和他母亲正面交流，她丢了好多的钱给我，条件是离开她儿子，我照做了，我好想有底气的说出那句我们是真心相爱，可我知道物质操纵的社会，爱是无稽之谈。

　　我刚下楼就看见了他。

　　他说：“小晏，你要丢下我吗？”

　　我心软了，和他一起回了B市。

　　体检虽说不顺利，但还是有结果的，我确诊了胃癌，我没告诉他，但他自己察觉到了。

　　他声嘶力竭，可我一句累了，他又平静了。

　　我知道他是尊重我的选择的，即便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一辈子其实挺没有意义的，晏字没有让我日日平安，沈穗的到来也没有让我顺遂，但有沈穗就已经足够了，不是么？

　　跨年夜的烟花是绚丽的，蛋糕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沈穗的怀抱好温暖，就那么睡一辈子吧，再也不起来了，就像我妈妈一样也好。

　　人间疾苦，但沈穗是快糖，有他，我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