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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想回家啊 ...

  •   明熙五年,政通人和。
      “陛下!臣有事禀奏!臣闻,天子有后,以治内也,今中位虚悬,臣等惶恐!”礼部尚书何宪恭敬禀奏。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从龙椅上垂落,像一片化不开的夜色。何宪不敢抬头直视陛下,本就寂静的朝堂此时更是令人窒息。
      陛下登基五年,却迟迟没有立后,期间何宪多次写折子劝谏陛下早立中宫。但都没有回应,太后又走的早,皇帝自幼便没了母亲,性子也是越来越冷淡,俨然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可满打满算皇帝今年也才二十有三,正值壮年,若是迟迟不立后……
      好烦。
      陈渝面无表情,但他心中早已烦躁不堪,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但似乎在百官看来他是一个算得上好脾气的帝王。
      “朕知道了,还有事吗?”皇帝轻描淡写道。
      朝堂再次陷入寂静。
      听起来好像没生气,何宪这么想着就鼓起勇气想再进言希望皇帝能给众人一个答复。
      他不敢抬头看皇帝,但是皇帝却看了他一眼:好想砍了。
      正当何宪准备启唇时,皇帝却先他一步扶额道:“朕乏了,退罢。”
      御花园内,年轻的皇帝正准备用些点心哄自己回养心殿批奏折。
      御花园很静,他坐在千秋亭内,面前是一碟桂花糕,总管太监禾月正在一旁候着。他跟随皇帝多年,知道陛下喜甜并且现在心情不佳,于是叫御膳房备了一份热乎的桂花糕,心下正愁怎么哄皇帝开心。
      主子虽然贵为九五之尊,年纪轻轻却要稳重自持,天天板着那张面如冠玉的脸,那些个大臣还天天在朝堂上有意无意惹主子生气。
      主子好面子,脾气却不好,看见比他蠢的想砍,看见长得丑的想砍,催他谈情说爱的更想砍。但他是皇帝,喜怒不能形于色,他也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不能乱砍人。禾月这么想着更是心疼和佩服主子。
      “发什么呆。”皇帝看着身边人屈腰低头半响都不把御筷递上来,想让自己用手拿已经冷掉的桂花糕吗。
      禾月急忙跪下磕头,皇帝让他平身后,他让下人赶紧换上一碟热乎的桂花糕,恭恭敬敬地伺候皇帝用膳。
      甜甜的,好吃,但是不能多吃。
      皇帝赏景,吃了两三口桂花糕后就起身回养心殿了。
      与此同时,京郊,一个刚从河里被捞出来的小伙子打着喷嚏,流着鼻涕抱着自己跟着一个好心救了自己的道士走着。
      “道长……请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朝代?”陈鑫杰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果然,那人诧异的目光挪向他的脑袋道:“明熙五年,大昭。”
      陈鑫杰:“……”
      他沉默了三秒。
      “敢问哪个大,哪个招。”
      道长注视着他的脑壳,目光又转为同情,耐心和他解释了。
      沈昕杰听完,抬头看了一眼陌生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就打团没及时开大……至于吗。”苍天啊!大地啊!我想回家啊!
      道士看着这个喝多了自己跳进河里随后突然大喊“卧槽!谁来救救我!”疑似脑子坏掉的清秀少年,摇摇头决定带他回道观好好开解一番。
      此时养心殿里皱眉批奏折的皇帝打了一声喷嚏,内侍全都跪下磕头,总管太监急忙上前询问陛下龙体安否。陈渝摆手。
      许是这几日批折子太累了。
      他思索片刻,决定微服私访散散心,看看他心中的百姓们有没有因为他的勤奋而夸他。
      “禾月,出宫。”话音刚落,皇帝微拧的眉头慢慢舒展。
      京郊。
      “我好想回家啊!”陈鑫杰仰天对天生无可恋的喊道。
      好心的道长看见他这样也不忍心道:“公子若是记得自己是何方人士,家住哪处,贫道自会送你回去,但是你刚落了水,落水时灌入的水还没吐干净呢一时半会不清醒想不起来也不能就这么放你不管。”
      陈鑫杰瞥了一眼好心的道长,人挺好的,就是骂他脑子进水让他有些不悦。
      “我就算说了你也不懂,还不如不说。”他摆摆手,仔细回想自己的生平。好消息,不用高考了,坏消息,不能高考了。
      想到自己现在可能已经在ICU被铁公鸡老爸拔管了,他悲从中来,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来都来了,将就过吧。
      好心的道士看他思索了一会,似乎眼神中又不再迷茫便问道:“公子可是想起什么?”
      陈鑫杰想起从落水到现在都没确认自己现在到底是谁,他刚刚才下定决心抛弃了陈鑫杰这个身份,于是他问了一句“请问,有镜子吗?”
      他拿着一副铜镜,看见镜中模糊的自己,长得倒是和前世一样,只是束发而已。
      他是,普通的,没啥攻击性的长相,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要说让他产生辨识度的就是他眉骨上一颗不大的痣和鼻梁上两眼间靠右一颗痣。本来鼻梁上是两颗,但前世被母亲点了,今生竟也只剩一颗。
      他一摸后颈——前世那里有一颗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痣,现在没了。
      平行时空的自己?
      他又摸到怀里的一块木牌,仿玉佩的样式,一面刻着“昕杰”,翻面一个“沈”字。
      沈昕杰
      差点脱口而出的“陈”字,他咽了回去。
      名字都差不多,好好的人为什么会想不开喝醉跳河。
      道长看他放下镜子,问道“可记得自己叫什么?前面就是京城了,你兴许是京城人士。”
      “沈昕杰”他把木牌收好。
      “沈氏,京城似乎没有沈氏大族,不过公子你刚刚脱口而出的陈字,倒是有不少,所以你是要去找陈氏还是找沈氏呢?”好心道长笑咪咪的看着他。
      沈昕杰被他看得脊背发凉,赶忙笑道:“哎,我现在脑子进水,道长若能帮我找到家人那是最好,找不到呢那也就是我与道长有缘,道长若是不嫌弃,我愿意和道长入观…”
      他还没说完,道长就笑得更灿烂了
      “哎呀公子不必强求,哪能够啊,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不过如果公子执意要跟着贫道,那也是你我有缘啊!”
      “打杂可以,出家不行!”沈昕杰警惕道。
      他还想在京城开个小卖部,攒钱投胎,没准还能回家。
      道长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也不急,收徒这事以后再说。
      二人准备进京。
      沈昕杰一听到前面就是京城也是有点紧张的,那可是北京啊!老的!自己寒窗苦读十二年在福建待了那么久都没去过北京呢,要是有机会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进皇宫看看,不过一想到当官还要读书考试抱着若隐若现的脑袋过日子。
      他突然也没那么想去皇宫了。
      沈昕杰忽然想起一件事:“道长,当朝皇帝是谁?”
      也许自己在史书上见过呢?不知道是个暴君还是明君,若是暴君自己还是在京城打拼几年攒钱跑路吧。
      道长已经不在意他的各种奇怪问题了,毕竟这人脑子进水了,于是很耐心地和他解释大昭的九五之尊。
      “当今圣上那叫一个智勇无双,丰神俊朗,人中龙凤,盖世……”
      “你见过皇帝吗就丰神俊朗,能不能说重点!”
      “没有,呃国姓陈,圣上单字……呃算了不能和你说,这是避讳,说了要砍头。”
      沈昕杰看他这副样子,不以为意道:“怕什么,天高皇帝远,他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吃饭啊,人在皇宫里蹲着又不知道,你一个道士都遁入空门了怕啥。你要是实在怕悄悄告诉我也行。”
      道长听这孩子口无遮拦,当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沈昕杰在那呜呜咽咽的。
      道长低声在他耳边迅速说完了烫嘴的两个字,随后就装作若无其事松开他。
      沈昕杰回味了一下。
      陈渝。
      至死不渝的渝吗。
      他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脑子里记住了这两个字。
      道长接着道:“圣上年方二九便即位了,在位五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美中不足的是不曾立后,自然也无后宫。”他说完看了一眼沈昕杰,发现孩子正在很认真的听讲,
      18岁登基,身为帝王童年应该不会太美好,至今才过了五年就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还没找一堆美人陪他睡觉,这算什么美中不足,标准美强惨啊!沈昕杰感慨道。
      欣慰道:“贫道虽不曾见过,但听说圣上性子冷淡,心思深沉,容貌是生得很好的——但那种好让人不敢多看。”他说完竟不禁有点哽咽。
      道长心中掩面而泣,圣上是多好的圣上啊,年纪轻轻却活得如此之累,为了百姓连后宫都不立,真是一代明君!
      沈昕杰简单了解了这个不爱美人爱江山的年轻帝王,脑子里找不到历史书里不立后的帝王,便也懒得去思考了。兴许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吧,毕竟还年轻,但是一个人在皇宫里不孤单吗。
      他虽然为之动容了,但不多,他一个新时代青年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封建帝王感到悲哀。
      再说了那小子年纪轻轻就当上皇帝,不就是现在没老婆吗?哪个干大事的帝王会没有老婆?以后一定会有老婆的。自己能不能找到老婆都是个问题还担心人家一个皇帝有没有老婆。
      心里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沈昕杰一想到这个皇帝以后的老婆很大可能会是不喜欢的人,还要处理前朝后宫一堆烂帐还是感慨道:“封建帝王也只不过是历史的奴隶罢了。”
      听见这句话的道长心惊胆战,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恨不得刚刚没把他捞上来。
      这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这种谋逆的话也敢说!而且语气中还带着感伤!必须想个办法带到道观好好修正一下他这颗大逆不道的脑袋,不然被人听见传到圣上耳朵里是要掉脑袋的!
      沈昕杰看见道长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个时代的人还无法理解他,八成会把他当疯子,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诶道长,你看前面那边的马车好豪华啊!是不是宫里的贵人啊!”他指着停在树后一个看起来很华贵的青帷马车感叹道“看起来好舒服,我以后能拥有一辆吗?”
      那马车看着普通,但细看帷布的料子,那木头的成色,不像寻常人家用得起,许是什么富贵人家出游。
      道长看了一眼马车,白眼一翻,宫里现在只有一位贵人,若真是那位贵人,他二人早就掉脑袋哩!
      只希望人家没听见他刚刚那大逆不道的言论,拉着人速速离开了:“你先找到家再说吧!万一你是个什么大富大贵人家的公子不就有了!”
      青帷马车内。
      禾月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刚刚那位小公子说的话可是被主子从头听到尾,他每说一句,自己的腿就多抖一分。
      直到最后那句什么帝王奴隶的脱口而出,禾月索性直接跪地磕头了,在他眼里这个小哥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已经准备好听主子说:“砍了”
      但等了半天,没等到。
      陈渝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不出情绪。
      砍吗?
      过了一会,禾月只听主子轻笑道:“有意思。”
      禾月怀疑自己听错了
      接着是一句敛了笑意的“跟着吧。”
      窗外,一道黑影领命而去。
      禾月低着头,不敢看主子的表情。但他总觉得,主子的心情好像……不错?
      陈渝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漆黑的眼眸注视着那个被道士拽走的背影。
      个儿不高,瘦瘦白白,似乎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嘴里的话,陈渝从来没听过。
      他放下帘子,靠回车里。
      以前也没少微服私访,见过许多百姓,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骂他暴君的,有夸他明君的,骂来夸去都是那几句。
      只是这一次遇见了个说他是“历史奴隶”的百姓。语气中还带着忧伤,不知是夸他呢还是讽他呢?
      确实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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