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三香伏魔

18、撒旦 你该承认喜

　　原罪不屑哄骗的结果指日可待，那就是谭十的怜悯，却在最后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谭十就是卧在尸体旁的猫，他做不到欺骗自己，处处却想蒙蔽自己包庇原罪，这只猫归属于薛定谔。

　　当他从索多玛回局子，公寓二楼的窗角露双陈幺的眼睛，他踮脚尖身子摇晃不定，碰到谭十目光立刻缩了回去。

　　谭十抬头，天转瞬阴翳，乌云密布在头顶，像是一张铁丝编织的精密网，光不再是柔状，而是刷银的钢筋，插进泥土，直捣岛核。

　　人钟傍晚值班人数显少，谭十到局子后，庞叔被几个狱警捞着出去喝酒，脸上喜悦四溢，问过后才知道是上级的裁决书已经下达，有关人造人杀人案件尘埃落定，他们打心腹说出的话变得低沉，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

　　“裁决书？”谭十问庞叔，原罪的处决日期不是早定下了。

　　“这不一样，上级的裁决书是权威的，原罪就地研究后当众处死刑，算是给人造人警告吧，省得再扰乱造次。”

　　“九重派来的那些人查出了什么？”谭十问。

　　庞叔摇头：“暂时还没有结果，说这些干什么，跟着我们一起吃饭！”他说罢，胳膊朝谭十拉去，年轻人后退，苦涩的笑很有礼貌，庞叔也没再勉强。“得了，里面值班的还有几个小伙，值班的钱月末该算的会给你们算进去的，就是辛苦点了，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看你脸色不好。”

　　庞叔问谭十借了摩托车，一辆摩托车前后中间四个人，就这么压扁车轮一路留黑印跑远。

　　上面的人没有查到机械体产生自主意识的原因，谭十觉得他们蠢，他潜入监狱才探知实验室四周的大功率仪器恰能构建一个强力磁场牢笼，原罪在这里面逃不出去，技术人员可以调取人造人的程序代码，也可以进行物理上的剖尸研究，谁能想到那是一堆离子。

　　离子的形态决定魂魄是否会被发现。

　　谭十站在玻璃外，现在的原罪眼神空洞，全身松懈，谭十向里张望时不禁身体前倾，走廊声控灯暗下，谭十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第二秒，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猛然突击。

　　影子的额头在玻璃上留层雾，啪响惊亮声控灯，那层雾也消失不见。

　　那张突击鬼脸的拥有者好像很得意，不断奏响门框，诉说自己吓到谭警后无比喜悦，是有些孩子气，敲击声刺耳挠心，每每敲击两下，他的指甲噌噌扣划墙壁，以表间断。

　　谭十走向门，门自动打开。

　　墙角机械体的双眼开始回神，千万种表情累加在原罪脸上，是那般丑陋狰狞。

　　这是人在极度精神紊乱时常有表现，原罪好像疯了，张望着谭十咧嘴笑呵，口水粘稠滴在谭十脚边，他抓上谭十大腿，蹭了上去。

　　“舅舅不是故意的，原谅舅舅好……”
　　凄婉声音四下回荡，谭十僵在那里。

　　“原宁说我生病了，连你也这么觉得吗？舅舅害怕，不要一个人……小谭……唔……”原罪哭着，浑身上下止不住抽搐，他脸上潮红泛滥，吐出舌头争夺氧气。

　　谭十恶心，一脚踹开原罪。

　　原罪腰撞桌缘，咔声肋骨生生折断，戳穿错位架在了肚子上。

　　“……”谭十他用劲了，可原罪的身体没有用劲，肋骨断得突然，谭十害怕了。

　　“舅舅不怪你，舅舅不疼，那些人在我胸口钉了磁钉，他们只发现了没有磁力我会出神，好在没发现是出魂……等我受刑那天，我身上的磁钉一定会很多，很多，我逃不掉了，不要害怕我的丑陋……”原罪冷汗冒出，他口齿打颤，眼睛几度翻上去，精神却逐渐稳定。

　　谭十屏气。“是你带走了谭禾……”
　　“不是我。”

　　谭十得到回复后，脸上全剩漠然，杀了人还不承认的罪人。“你腰上的灼伤……又该怎么解释，谭禾在哪！还有我母亲，父亲，全是因为你，你太可恶了，我恨不得现在杀了你，要你偿命……”

　　“你要杀了我？恨我？”原罪收敛眼神，酸笑：“那谭警能解释一下，五个小时前，你在公寓里给我的吻，是什么？”

　　谭十离开索多玛，给原罪吻别，原罪的三副身体有共感效应，谭十做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傻孩子，你该承认，喜欢我啊……”原罪撑起身子，脸上浮现柔笑，好似观看精彩的走马灯，他喘道：“让我猜猜，是从哪天开始？”

　　“十多年前，你说过喜欢我……”

　　“从来，没有。”谭十打断原罪，原罪的话语是玷污他，十多年前怎么能说过喜欢原罪，就算现在他也不会说出来。

　　这些话是骇浪，使走马灯破灭。

　　原罪愣了很久垂下头，斜眼看着谭十的影子渐行渐远，他开口送给谭十最后一句话，讷讷不清。

　　“程序屏蔽，我，说不出，对不起……”

　　当夜的南北岛各落眼泪，南岛灯火萎靡，北岛一片死寂。

　　“突发！南岛发电总局厂区设备发生爆炸事故，伤三人，亡二十六人，目前，现场救援工作基本结束，事故仍在调查中，供电将会受到长期影响，相关后续信息将由官方统一发布。”播报声惊醒趴在桌上睡觉的值班小伙，他看到谭十目无表情坐在跟前，揉揉脖颈。

　　“南岛的发电厂对平潭北区没什么影响吧？”小伙问话，主要是看谭十冷森森，不说点什么不得劲。

　　谭十：“不会。”

　　“忘记交代你事情了，处理人造人的那天，我们几个都得跟着去做后勤喂！”他有些亢奋。

　　小伙：“毕竟是销毁人造人，我还没见过呢，听说是焚烧！”
　　“机器人犯罪了，杀掉机器人！妈妈，我要去看看！”

　　小孩扯着母亲袖子，将人带进人群中，谭十又被踩了两脚。他淡淡扫眼人山人海，看到广场中心的刑台，刑台下枯草高垛，夕阳隐去，荒芜的风吹倒刑架，这是谭十在梦中见过的十字架。

　　“谭警，该准备了。”耳边小伙叫魂，谭十掏出远程燃火操作器，小伙：“点火的时候往前面站些。”

　　“知道了。”

　　原罪被押上刑台时，里肉外翻衣不蔽体，机械体损毁严重，这个男人看到谭十启唇笑笑，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早都僵了，鼻梁断裂塌陷，胸口被裹尸布绷紧。

　　人们赞颂谭十，憎恨原罪，喜形于色，欢呼声不绝如缕。

　　“撒旦！黑山羊！撒旦！人钟万岁！”
　　“人钟万岁。”

　　风声带动哨声起，火光冲天舔舐煞神的分毫肌肤，原罪没有挣扎，弥留时好似眼中仅剩谭十。

　　“谭十？”小伙捡起操作器，“你没点火。”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强度我是混蛋，字数少，下章字多开始回忆，回忆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