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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讨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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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玹竖起枕头放在床头,让方向晚舒舒服服地靠着后才拎起缩成虾米的人出了门。
“说吧。”
那人被他毁了容,废了半条腿,此刻声音正在和身体同步颤抖:“这伤表面看似已经痊愈,可全毁在内里,缚魂钉的伤害不可小觑,现在可以说是废了,灵力也无法输送,几乎没有好的可能,再怎么样也是跛子一个了。”
莫玹没有说话。
他找来的人本是草药宗的,当年方向晚师父心软,半夜偷偷送他进了堕仙台,谁成想,这人是个老鼠胆,愣是在吸灵石旁边缩了一炷香,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方向晚哀嚎,香一燃尽,扭头差点跑掉了鞋。多亏那时的方向晚还有一点灵力运转正常,不然可能早就流干了血死在堕仙台了。
见莫玹没说话,那人自大地推翻了“莫玹找他来给那人治伤”的结论,恨意慢慢展露,嘴上越来越恶毒:“您现在已经是白玉京的掌门了,想要什么没有,何苦要为了一个废人这样大动干戈,要我说……”
“有什么法子。”莫玹说
匍匐着的人被打断,才如梦初醒似地自觉失言,身子只好弯地更加卑微,声音断断续续:“治不了,只能用药浴慢慢泡着养,或许能,咳咳咳,缓解疼痛。”
“用什么药?”
“普通草药除了将养身体,做药包泡药浴也没有什么大作用,最好的是百草峰里有灵气的草药。”他边说边悄悄抬眼去瞧,结果莫玹一低头,正好同他对视上了。
下一刻,那人的脑袋就飞到了一群宗主脚下。莫玹沉声道:“你还没赎完罪,但还是去死吧。”
莫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他扭头看向宗主们:“想打架,现在打。想讲道理,现在滚。”
一群自诩清高的宗主还没思考就舍弃了所谓的傲骨尊严,立马连滚带爬地滚出了莫玹的视线。
莫玹回头,这才发现方向晚正站在门框边看着他。
修士眼里掀人脑壳和剥坚果一样容易的大魔头莫玹突然有些惶恐,准备上前的脚步开始踌躇。
方向晚却笑起来,月光连同星星一起笼罩着他,凉凉的,却又有哀哀的温柔:“莫玹?”
方向晚睡醒之后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知道莫玹究竟是谁了,和那块石头待在一起足足一百年,怎么可能认不出。
灵力足的花草树木都是有可能变成人的,况且那石头本就天生地养,长在灵气最丰沛的天下第一山,又吸干了他的灵力,一百年就修成人也倒不足为奇。
真正让方向晚没想到的是,冷冰冰的石头,成了人,居然对他这么好,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天地万物抛弃了呢。
莫玹像只得到了主人肯定的大狗,瞬间舍弃了所有犹豫,两三步跨过来,抱住了方向晚。
方向晚比他矮半个头,被莫玹拢在怀里护着,能感觉到莫玹正在尝试给他输送灵力。他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包裹。
方向晚用力将自己的右手从他怀里抽出来,绕到莫玹身后,捋了捋他的发梢:“别浪费了,没用的。留着用吧,好好保护我就好。”
莫玹的脑袋在他脸侧轻动一下,许下了修成人的第一个誓言:“好,以后你叫我如何我就如何,我听你的。”
外面一片狼藉。
看似很难收拾,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莫玹一抬手,一群还能动的修士捂着胳膊腿,一个比一个利落,太阳刚落山就全部收拾干净了。
方向晚不愿意出门,不知是不愿见人还是脚走路会疼。
莫玹是靠屠戮造反成功的白玉京掌门,在整个白玉京说一不二,可上了百草峰他就全听方向晚的,他也不太说话,就盯着方向晚,方向晚指哪就打哪。
所以莫玹看着方向晚枕着他大腿的脑袋,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水牢找点剑宗的事。
一百二十年前,方向晚还是整个白玉京最有天赋的弟子,天生灵根,每个宗主吵破头都抢着要他。
最终方向晚选择了剑宗,成了红极一时的天才剑修。只是后来,方向晚被家里人污蔑,被师父责罚,被千夫所指,最后又被押送进了堕仙台,天才剑修的传说才告一段落。
莫玹没把他安置回剑宗就是怕他想起旧事,再加上百草峰草药灵气充沛,日积月累的渗透也许对方向晚的身体大有好处,莫玹才在百草峰给方向晚收拾出了最大的屋子。
虽说方向晚不出门,可坐在床上的时候却总往剑宗的方向看。
莫玹坐到方向晚旁边,同他一起看向剑宗方向:“宝贝,你想回去吗?”
“不知道,”方向晚声音低低的,已经自然接受了被莫玹天天喊“宝贝”这个事,只是他话未说完,“到底还是不敢回去的。”
方向晚还不知道剑宗在莫玹杀上白玉京那天就已经被全部打包扔进水牢了,他没过问,莫玹也从没主动去提。
莫玹知道,方向晚以前的本命剑曾是整个剑宗的本命剑,当时剑宗宗主都无法驯服的灵剑却自动归顺了方向晚。剑宗宗主告诉小小的方向晚,那把剑名“雪”,还说方向晚可以亲自给它起一个新名字。
小方修士想了一晚上,那把剑从自那时起有了新名字——“任雪飞”。
一百多年间方向晚靠莫石头上嘟囔过好几次了,所以现在就算是方向晚没说完,莫玹也知道,他是想把任雪飞拿回来。
那本来就是方向晚的东西,认了主的灵剑,哪个不要命地敢私自扣下。
莫玹定是要帮方向晚夺回来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把方向晚养的健健康康的,再带着他亲手拿回他的剑。
药浴有点副作用,这两天的方向晚格外嗜睡。而且他的嗜睡还是有条件的,得要莫玹躺在身边才能安然入睡,要不会磨蹭着熬煎很久才能睡着 睡得还不会安稳。只不过莫玹也乐得惯着他就是了。
一张床,两床被子,两个人都觉得舒服,自然的和在堕仙台方向晚趴在吸灵石上睡觉的日子一样。莫玹睡得晚,偶尔实在没睡意,一夜不闭眼也是常有的事。可今天莫玹不仅睡不着,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挣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房顶,过了几秒又觉得天花板太无聊,不好看,不如方向晚,于是干脆转身去看方向晚,还没看清他的脸,却先被什么东西闪了眼睛。
莫玹伸手,指尖勾到了一颗泪珠。
曾经的方向晚经常趴在吸灵石上哭,莫玹还挺喜欢看他的眼泪,亮晶晶,像人间的人们趋之若鹜的珍珠宝石。
但今夜的宝石却是让他失眠烦躁的罪魁祸首。
不,方向晚的眼泪不是罪魁祸首,惹得方向晚伤心的才是罪魁祸首。
莫玹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还是很硌。他修炼成人过于仓促,身上还有一些石头的特性没有消失,就比如无心身似铁,一般的刀枪术法伤不了他,这也是他能一把斧头血洗白玉京上位的原因。
可莫玹不喜欢,他想一直抱着方向晚,如果一直硬邦邦会让方向晚不舒服。
方向晚睡得很沉,眉眼沉静。莫玹碰了一下他的侧脸,轻而快速,“放心吧,我会把一切该归你的东西都拿回来的,宝贝。”
什么东西是属于方向晚的?
自然是健康的身体,天之骄子的身份,收放自如的灵力,还有他的佩剑。
可莫玹觉得不止这些。天上地下,人界魔族,只要能搜罗来的好东西,合该都是方向晚的。
既然方向晚不愿意出门,那就他帮他去要回来,想来方向晚也不会怪他自作主张的。
睡得早的,方向晚起的也早,他刚醒莫玹已经在桌子边穿衣服了。
“你要去哪?”方向晚好奇道。
“去拿东西,宝贝,你再睡一会。”莫玹穿好衣服,又半强迫地把方向晚按回被窝,“我很快回来。”
“好嘛。”方向晚顺着他的力道躺回被窝,乖乖给自己掖好被子,“你小心点,白玉京里不全是好人。”
白玉京水牢。
莫玹上位前白玉京是没有水牢的,是莫玹临时搞起来的,里面关了一个宗,整一个剑宗全在水牢里关押着。
剑宗宗主苏三洲是方向晚的师父,曾经的。
苏三洲正被狼狈地吊着,肩胛骨上是两个狰狞的大洞,除了一根手腕粗的铁链贯穿了他的身体控制行动之外,剩下的伤口全部一比一复刻当年方向晚身上的伤,连左肩头那把剑也当年那把剑。
莫玹走上前,皱着眉险恶地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剑,方向晚的剑。”
看到他嫌弃的动作,一直眯着眼的苏三洲突然暴起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哑吼声。
莫玹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重复道:“剑在哪。”
苏三洲疯子似地大叫,铁链被他扯地哗啦哗啦响,吓得剩下的人缩到角落抱团发抖。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瑟缩的人群里冲出来,“钪”一声,莫玹毫发无损,那人的剑却折了。
苏三洲看着失去手臂的弟子在地上翻滚嘶吼,理智终于恢复了一点,他重新低下头,转而却又笑起来:“我对他是真心爱护过,可这个孽徒竟然找了你这么条狼狗来报复我。”
“剑在哪?”莫玹懒得和他纠缠。
“剑,哈,剑就在我身上呢。”苏三洲嘲讽一样看着他道。
莫玹稍一歪头看向他肩膀上的剑,说实话,他确实没能想到这一把平平无奇的剑会是方向晚日思夜想的佩剑。
虽然此剑样式平平,不过他倒是听方向晚说起过,这把剑从开天辟地之时就在剑宗的位置,灵力强悍,天地间独一把,千百年来除了方向晚未有一人能拔出,这么想就说得通了,物以稀为贵嘛。
莫玹不和他啰嗦,挥手拔出剑听着身后的怒骂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还不忘往旁边一靠躲开苏三洲喷溅出的血液。
真是脏死了。
剑宗有一小汪泉水,水面上飘着莲花,里面还颇具风雅的养了几只锦鲤。整个白玉京这两天乱的不行,泉水里的锦鲤依然如往日一般悠哉悠哉地游着。
莫玹都走过去了,脚步一顿,又倒退回去,看着这几条鱼却格外不爽,明明同在剑宗生活着,凭什么方向晚受了一百年的罪,这几条鱼还能过得这么自在。
莫玹自觉自己还有着差不多跟石头一样木讷的情感,可他但坏点子却不少,他一扬手,把剑放在泉水里搅了搅,洗干净了血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继续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