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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通天代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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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过低,寒气笼罩在眼前,铺满了视线。
傅冉看向深处的源头,心底也猜得出,那东西大概是个多么邪门的存在。从踏入低温车间后,她心头就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静默空荡的车间里仿佛塞满了人,耳边总能听见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蛊惑着她,再多看一看,再往前走两步。
蹲在地上的孟莱还没有回神,她还保持着双手捂着耳朵的姿势僵持在原地,目睹傅冉睁开眼睛后,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此刻更不敢回头。
这种感觉,和看见那颗头的时候,是极为相似的。
都是一种濒死的恐惧感。
孟莱的四肢麻木了,她捂着耳朵,听着脉搏的跳动,终于找回了一点儿呼吸的力气。
这里也好危险……她纤细的手腕撑着地,摇晃着站起来。
孟莱害怕靠近“潜在的危险”。人或物,在她的眼里,都是有害的。
哪怕在往常的日子里,她也不得安宁。
看见佣人切水果的刀,她会控制不住的想:如果那把刀砍在自己身上的话,她会不会死?
看见锋利的桌角,她又担心如果自己脸磕在上面,眼珠会不会被捅进脑子里?
走楼梯她也怕,喝水也怕,面对丈夫和女儿们,她也害怕。
她畏惧着,抗拒着,每一天都提心吊胆逼着自己活下去。
这个世界哪里都不安全,哪里都不让她好过。
家里人逼迫她嫁人,越是龙潭虎穴,越是要送她去。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就像深陷泥潭,口鼻都被糊上,让她窒息。
她还以为,自己活了半辈子,已经适应了,但生理性的厌恶,让她心力俱疲。
她已经劝说过对方,既然这个年轻人想找死,就让她去死。
至少,她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诡异的精神侵蚀还在持续,傅冉的视线越来越偏移,明明走到雁秋的身边,却还是想向深处看去。
后颈上,冷气从那里吹过,传来细密尖锐的痒,像是有无数细虫爬动。
这让傅冉回忆起她经历过的幻境,与眼睁睁的看着蛾子幼虫钻进自己的身体里相比,好像,脖子上也没有那么痒了。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双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精神污染到了临界点,终于触发了【精神洁癖】的底层代码。傅冉清醒过来,耳边黏腻的话语也随之消散了。
她偏头,查看雁秋的状态。
雁秋的模样看着惨烈,但人还有气,这就足够了。
女人脖颈处布满狰狞的抓挠伤口,一道道皮肉撕裂后外翻伤口重叠在一起,深一些的地方鲜血源源不断的涌出,浸透了整片衣领。
她的身体已经不怎么动弹了,即使看起来还在努力“拔头”,但双臂交错后反向施力非常困难,导致“拔头”没什么进展。
猩红的指尖在低温环境下僵硬了,指甲深深抠进脖颈的血窟窿里,反复挖掘,还处于被精神控制后失控的自残状态。
傅冉左右观摩了下,庆幸雁秋平时没有锻炼身体的习惯,手臂本身就没什么力量,加上她与精神污染抗争的时候,把双臂扭成麻花,更加不便于发力,才拖延到现在。
傅冉尝试着唤醒她,但雁秋的双眼已经翻白,泪痕凝固在脸上,已经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
没有更便捷的办法了,傅冉扣住雁秋的手腕,她没有做过这么精细的活,“咔嚓”的两声,大概是完全折断了。
傅冉感到抱歉。
紧绷的手臂失去力气,被硬生生折断手骨的痛苦也让雁秋的眼睛里回复了一些神采。
双臂软塌塌垂落下来,雁秋掌心早已凝结了一层深红的血痂,零星的、粘稠的新鲜血液,顺着指缝滑下,最后悬停在指尖。
普通人的精神防线就像蛋壳,脆弱,但也牢固,一旦出现缺口,沦陷只是早晚的事,拖延越久雁秋死得越快。
傅冉用手抹了抹她的脖子,血很快止住。随后扶住她的后脑,让她稳稳靠在自己颈窝,固定住头部,避免移动过程中二次受伤。
自己闯进来和带人出去是两码事。
傅冉回头看了一眼,孟女士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她收回目光,单手抱住雁秋。体表瞬间涌出温热的血液,顺着四肢脉络蔓延,包裹全身。层层叠加凝聚成一具的血色战甲,血铠拉长了她的外在比例,使她看上去高大了很多。身体强化后,让她能够单手拖牢雁秋,不影响她的行动速度。
低温车间外还是乱成一团,无休止的安保拦截,枪声、警报声、机械轰鸣交织在一起,但似乎没有人靠近这里。
傅冉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原因。
人头还在那里,毕竟没有手脚,被三具干尸包围的头也无法移动。
人头似乎感受到了傅冉的视线,惨白的眼皮下,眼珠的轮廓动了动,像是转了一圈。
傅冉掏出了一把枪,她想的很简单,她不能白来一趟。
她还非常细心的挑选了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她倒是想试试,这颗头是不是和她一样,难杀的要死。
从车间离开后,傅冉没有盲目向外冲,这里的监控非常多,督察局搞不好已经在路上了。
她熟门熟路的抱着人从窗户翻进卫生间,环境条件不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低头看向昏迷的雁秋,傅冉取出血清为她注射。
血清还保持着刚从血库中取出的温度,冰冷的血顺着脉络涌入身体,修补受损的意识与躯体。傅冉没时间等她清醒,她攥着雁秋软绵绵的手摇来摇去,片刻后,雁秋皱着眉头被疼醒了。
她意识恍惚,再也没有什么比疼痛更能刺激她的了。脖子上的伤口剧痛难忍,双臂的疼痛更是让她浑身脱力。
雁秋睁开眼,语气艰难:“……别动我了,求你。”
痛得她想死。
傅冉不说废话:“园区的总电闸在什么位置?”
雁秋愣了几秒,她也想起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报了几处外围的独立配电房,此刻身心俱疲,只希望能尽快离开。
傅冉在脑中回忆具体的位置,她将雁秋所在的隔间锁好,叮嘱她原地等候,她会速去速回。
随后从上方翻出,直奔配电房。
沿途残余的安保人员很快发现了她的身影,组队拦截,火力聚集后傅冉也不敢掉以轻心。
园区场地非常大,安保员的人数并不能足够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他们甚至开启了部分关口的激光网,阻止傅冉靠近机密等级高的几栋楼。但他们还是抓不住人,即使有子弹命中,飞奔的人影也没有片刻停顿。
但只要对方有反击的气口,他们就会倒下几个人。
几声连片的轰炸声从园区边缘接连响起,整片雁氏工业园区的主电路迅速瘫痪。灯光、监控、激光网,除了特殊车间采用的是隐蔽的地下电路外,其余流水线全部停摆。
傅冉折返回到低温车间附近的卫生间,重新捞起雁秋。
从大门走不现实,各处闸口都封锁了,硬碰硬只会徒增风险。
她刚刚一去一回已经摸清了园区的最外围,距离这里不远。
傅冉不再犹豫,抱着雁秋迅速离开。她一路向上,冲上顶层露台。冷风呼啸,居高临下,整片园区尽收眼底。
关节处,蓄能条的水平线不断飙升,她的身体上限足够她平稳落地,单手固定住雁秋的头,傅冉纵身跃下,借助比这幢楼更低的屋顶向外墙靠近。
有人发现了她们,子弹擦着她的手臂射在建筑的金属外立面上。
傅冉的铠甲足以保护雁秋不被波及,她从建筑顶楼借力,一口气越过高墙,翻滚卸力后,雁秋在她怀里被颠簸的汗水和泪水一块流,怒骂了一声“痛死了!”
傅冉心虚的让她忍一忍,最终在督察局的无人机赶到之前,甩开了身后的安保。
雁骁的工作室里,章瑞尔在等待中坐立难安。
从坐下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心底装满了对母亲的担忧,无数负面的猜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短短一个小时,母亲已经在她脑子里受尽折磨了。
她一边骂自己“乌鸦脑”,一边祈祷,忙得不可开交。
她知道外祖家不太正常,自己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她,少和雁家的人来往。甚至逢年过节也不愿意带她回去,这几年回雁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妈妈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不对劲。
雁家的人都有病,舅舅一看就不正常,舅妈有被害妄想症,表哥被舅妈养成疯子了现在在国外……
章瑞尔捧着茶杯胡思乱想,她看着面前的雁骁,心里很复杂,她很好奇,表姐居然在这种环境里正常的活到了现在。
她是怎么做到的?
章瑞尔喝口茶压压惊,自己只是雁家的边缘人,就已经心惊胆战了。
雁骁看起来很放松,她的长发盘在脑后,喝着茶,处理着工作邮件。她刚刚联系了物业,找了个理由把公园附近的监控的关了。
如果雁骁知道章瑞尔在想什么,她一定会笑的。
章瑞尔光明正大的“偷看”雁骁,她对这个表姐其实是没什么好感的,主要是出于对雁家人的抵触。
她心里藏着秘密,跟雁骁待在一起更显得紧张。
早知道表姐好,当初就不瞒着她了,章瑞尔有些后悔。
雁骁的态度太平淡了,不冷不热,分不清是不是真心想帮她们。
她越是细想,心底越是慌乱,忐忑。
她不该这样的,不该完全信任雁骁,妈妈让她不要告诉家里,她就真没告诉爸爸,这样是不对的!
对了,还有那件事,她不能再这样瞒下去了,自己的脑容量太小,藏的事情越多,越不利于她思考正事。
章瑞尔下定决心,她连忙站起来,把茶杯一放,一口气接着说:“表姐,对不起,我必须向你坦白……”
门开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章瑞尔目瞪口呆的看着助理小姐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进来。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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