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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白鹤精工 这 ...

  •   这场雨不曾停歇,淅淅沥沥的持续到夜里。

      傅冉沿着小路上山,迎面时不时经过一些刚从山上下来的人。

      多数是结伴的中年人,他们装备齐全,步伐稳健,徒步对他们是家常便饭,即使下着雨,也游刃有余。

      在这个时间还逆着人流上山的,只有傅冉一个。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形单影只的穿行在雨雾中,慢悠悠的走在上山的路上。

      有的路人看见她,还会好心的劝两句

      “雨天路滑,越往上越不好走。”

      “小姑娘这个点还上山呀?山上灯很少的,要注意安全哦。”

      傅冉也不作回应,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临近山顶的地方,安置着几间古色古香的凉亭,凉亭的三面都是陡坡,栽种着各种灌木与花树。

      傅冉走进去,收起伞。伞尖朝下,流下了一串雨滴。

      泷安市临海,没有几座海拔高的山,这座山也只是个小丘陵,稍微高了一些些,就能将整座城市看得七七八八。

      山脚立着一块生态保护区警示牌:

      泷安市原生态自然保护区:该区域内,严禁破坏植被、制造明火、遗留垃圾,违规者视情节轻重处以罚款乃至刑事追责。
      该区域内,无商业化设施,每两百米处,右手边设置有应急求救点位。

      这里远离闹市,亲近草木,傅冉深呼吸了一口,觉得很放松。

      在亭子里坐下,从这里往远处看,能清晰的看见一片隐入泷安市城郊相连处的老工业区。

      她的目标就在那里,白鹤精工加工厂。

      雁骁的私人产业。

      傅冉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唯一的通讯设备是她耳垂上的黑色耳钉,雁骁会在另一端随时与她沟通,帮助她顺利进入工厂。

      工厂内部对信号波动捕捉十分严谨。

      雁氏为了控制雁骁,重新规划了门禁时间,与行动范围。
      包括在厂区的通行权限,与登入内网权限。

      这些限制,同样是雁骁的保护伞。

      “我能够做的,只有远程帮你打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你进入之后,不管是谁坐在里面,你都要帮我把他杀了。”

      “工厂外围是环形分布的老式监控,盲区在后方的排污通道。每个整点,外围会巡逻一次;每7小时,换一次岗。要趁换岗的间隙进入工厂。”

      “这是你唯一潜入的机会。”

      “最后,最重要的一条:进工厂内部之后,禁止动用任何天赋能力。”

      雁骁预料到她的疑惑,继续解释:“这家工厂是我手中最后的底牌,我不把工厂运作的核心机密说出来,雁家不会轻易给我洗脑。

      “但他们的底线是订婚日。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不会浪费你太久。

      “这是我的工厂。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五花八门,数不胜数的天赋能力。

      “当初为杜绝高阶天赋者的关顾,我在场地内布设了上百台,全方位无死角的天赋能量检测仪。所有在岗人员都是纯粹的普通人。

      “一旦你催动能力,仪器报警后,厂区全自动封锁,密不透风,你插翅难飞。”

      这对傅冉来说并不算问题,但她没有掉以轻心,她查询了工厂距离乔莉公寓的位置,因为超过了十公里,为了安全起见,她在伞架中留下了一包血清,并把伞塞进了凉亭外的灌木里。

      夜更深了,傅冉站起,她借着雨夜黑影掩护,从凉亭翻出。

      一切都很顺利,雁骁给出的地形信息非常精准,她安静的等待,等到巡岗换班开始后,迅速翻身钻入锈蚀的排污通道。

      通道潮湿漆黑,铁锈与腐朽塑胶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蜿蜒通向工厂内部底层。

      顺利潜入厂区后,换班的工人们也是在这个时间刚刚全部进入内部。大家很安静,交谈也是轻声细语的。能看得出这里规章制度非常严格。

      傅冉趁机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里面就穿着和工人们一样的制服。
      这是雁骁带来,并且亲自帮她穿上的。说起来,这个工服也挺奇怪的,穿在里面,像被两层塑料袋包着一样,非常厚重。

      她贴着墙体,在阴影跟随大部队前行,在经过一片封闭车间后,她透过玻璃,看见里面的工人们在制服外,还穿着的一体式的密闭防护服。

      只有那些工人们待着的地方是有光源的,其他的地方都十分昏暗。

      防护服的样式也非常眼熟,她在研究室见过,在异常区内也见过。

      这种级别的防护,根本不该用在普通精工加工流水线。

      疑虑扎根心底,傅冉愈发谨慎。随着走进长廊深处,身边的工人们也开始变少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了。

      傅冉按照计划,走进走廊深处最后的车间。

      她站在门口,眼前看到的景象无疑是诡异的。

      整座车间没有任何顶光及照明,仅靠窗外微弱的雨夜天光透入,昏沉幽暗,视线严重受限。

      流水线全速运转,机械履带滚动的低鸣填满密闭空间,数不清的工人佝偻着背,在黑暗中重复循环着的一道道工序。

      动作麻木,整齐划一。

      这种清一色的纯人工流水线,在全自动智能普及的时代,是早已被时代淘汰的产物。

      傅冉没有停下太久,她顺着墙,自然的沿着阶梯,向上走去。

      “现代工业体系,虽然早就淘汰纯人工流水线,但上层圈层的奢侈品,与私定精工构件,追求的从来不是量产和效率。

      他们看重的是稀缺性。”

      雁骁在谈起专业领域的语气,和在车上初次见面时完全不同。

      她冷静,从容,运筹帷幄。

      听见傅冉这边传来流水线的声音,就自然而然的为傅冉讲解起来。

      她从小就接触这些,她懂得一个工厂该如何运行,懂得如何打造一件让人趋之若鹜的商品。

      这是她作为雁家继承人应该掌握的本领,她喜欢,且擅长钻研这些。

      正如掌权人对她评价那样,雁骁,本就是天生的继承人。

      “上层人偏爱昂贵而独特的产物,以此标榜特殊、区分阶层。白鹤精工也因此而存在,所有核心工序,必须都是人工落地。”

      傅冉默然。

      所谓标新立异的高端品味,本质是通过奴役底层人,堆砌出奢靡的特权。

      她越走越高,目光穿透昏暗落下,细细扫过流水线履带。

      那里是工厂中最光线最昏暗的地方,工件被黑色防水布层层包裹,看不清具体形态,只隐约能辨出规整冷硬的轮廓,工人们操作时,接触的声音厚重,绝不是普通饰品构件。

      她记得在资料上,雁家是确实拥有非常多的加工合作商。

      但是为什么,雁骁手中的这一间,能成为这么大的筹码。

      阶梯尽头,是持枪站岗的两人。

      他们对傅冉的到来没有任何疑问,示意傅冉站上扫描仪,例行检查。

      检查无误后,一个人看见了傅冉耳朵上米粒大的耳钉。

      机器没有响应,大概不是金属。年长的那人迟疑了片刻,对她说:“耳钉,摘掉。”

      傅冉照做。

      “进去吧。”年长的男人放行。

      傅冉向前走,其实她也很奇怪,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吗?

      她依稀听见身后的另一个说了一句。

      “这么年轻的也上楼?”

      年长的守卫见识过太多,没什么特别的感慨,“命苦呗。下面哪个不是命苦的。”

      傅冉经过一个拐角,听不清了。

      她来到一扇电子门前,握紧把手,三秒后,把手松动了,能够下压。

      她进入办公室。

      突然从昏暗的环境中看见这样明亮的环境,傅冉的眼睛很不适应。

      她眯起眼,尽量保持警惕。

      入目的是一片会客区域,沙发、茶几、茶桌,歪歪扭扭的摆放着。

      傅冉动了动鼻子,这里遗留着一股她非常熟悉的气味。

      即使有人打扫过,用了香薰,煮了茶,但她还是能够分辨出。

      那是血的味道。

      听见门开了,更里侧的办公区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麻烦在外面等。”

      声音的主人年轻,散漫。

      傅冉反手合上门,她无视男人的指令。一步步向里走,在里面的办公室里,她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仰躺在总裁椅上,粗暴的翻阅着文件。

      男人屈起一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拉着终端。看见有人直接走了进来,他也没生气,反而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种表情出现在这张精细保养,细皮嫩肉的脸上,显得十分违和。

      “听不懂人话?滚出去。”

      傅冉止步,站在距离他两米不到的位置,终于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她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下的椅子上。

      那确实是上宽下窄的,靠背足够包裹一个成年人的椅子。

      傅冉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在男人的逐渐警惕,逐渐正视的眼神中,翻过了那张办工桌。

      轻而易举的在他大喊之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这个人很弱,非常弱。

      连挣扎,都可以忽略不计。

      傅冉完成的非常顺利。

      男人被扭断脖子后,傅冉松手,他又摔回了椅子上。

      傅冉看着那张椅子,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钢笔。

      对着皮质的椅面狠狠划开。

      她弯下腰,凑到一个死人坐着的椅子上,透过缝隙往里看。

      她看见了,灰败的眼白,涣散的眼瞳,糊满了血肉的脸。

      座椅的夹层里,藏着另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跟椅子上刚刚死去的男人,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皮革。

      有趣的是,男人的脑袋也垂向这边。

      恰好,六目相对。

      ·

      进入总经理办公室的年轻女人出来的很快,两个守卫把耳钉还给她。

      年轻的守卫看着她,神色平静,和以往的人都不太一样。忍不住问她,“你拿了多少?”

      傅冉刚给自己带上耳钉,那边雁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两百万。”

      于是傅冉也说两百万。

      “值!”年轻的守卫眼神变了,仿佛高看了她一眼。声量没控制好,还被年长的守卫狠狠推了一把。

      傅冉走了,顺着原路返回。

      雁骁交给了她下一步行动,她要赶过去。

      她离开的时候,经过的车间内,依旧是死寂沉闷的忙碌景象。

      即使在黑暗中,也没有人敢浑水摸鱼。

      流水线上,一名新来的年轻工人有些心神不宁。他资历尚浅,尚未适应这里的压抑氛围,十根手指都僵住了,操作的时候总是止不住的颤抖。

      他视力很好,甚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也能走出一条直线。

      他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因为欠钱就选择了入职抵押。

      此刻,他的脸上全是汗,被工服紧紧裹着的胸口,沉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大口呼吸,也不敢低头细看。

      汗水划过他的眼睛,手肘不慎蹭到履带中央的包裹工件。

      “啪嗒。”

      包裹掉到地上了。

      在这间满是机械低鸣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全速运转的流水线突然停止。

      整座昏暗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工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脊背绷得笔直,僵在原地。

      没人敢抬头,死寂的恐慌感,已经把这里淹没了。

      厚重的隔离侧门被人从外推开。

      几名黑衣管理员缓步走入,靴底敲击地面的声响,像向他逼进的丧钟。

      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冰冷,锁定了那个闯祸的年轻工人。

      年轻工人浑身发抖,隔着厚重的防护服都能看见肢体的剧烈震颤,恐惧几乎碾碎他的神智。

      “唉,我该说什么好。”管理员语气平淡,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绝望,他看起来很惋惜的摇了摇头,然后一挥手。

      身后随行人员立刻上前,死死扣住年轻人的双臂,不顾他的拼命挣扎与痛哭求饶。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一次吧!我绝不会再犯的!求您了!求求您!”

      凄厉的哀求声在密闭车间回荡,撕心裂肺。

      可周遭上百名工人,依旧垂首僵立,眼神麻木空洞,没有人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求情。

      年轻人被强行压在地上,他的工服被撑开,背后的拉链拉开,外面这一层布料被反包过他的正面。

      工服里的内衬,和履带上,那些包裹着半成品的黑色防水布是一样的。

      他被粗暴几下踩断了四肢,抬上静止的传送履带,替换了被他蹭掉的那件半成品,被机械卡扣牢牢固定,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传来,他无法挣脱。

      下一秒,死寂的车间里,机械重启的嗡鸣缓缓响起。

      履带缓慢滚动,带着无可抗拒的吞噬之力,将还在颤动的防水袋,一点点送入流水线深处。

      黑暗缓缓吞没一切,流水线恢复正常。

      这座老旧的加工厂,安静的,吃掉了它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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