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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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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没有点灯或蜡烛,只顺着感知和手中的灵线,一步一步,轻轻地走下残破的地下室楼梯。
她随手擦了擦断开的扶手——没有灰。
有人在这里。
那条紫色灵线的另一头越来越亮。青黛依旧隐匿在黑暗中缓缓踱去,打起精神,听清每一个微小的动静。
怕吗?
应该没有,她不是第一次一个人了。
灵线在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破门前戛然而止。
那里面似乎传出女子的笑声,不,又有点像哭声,还有呜咽和窸窸窣窣的杂音。
青黛悄悄蹲下,将耳朵贴在门上。
“哈哈哈哈…呵呵呵……她被救走了啊…哈哈…真可惜…”
女子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已经不是一般的疯魔。
这声音…
“…那你说…如果把你的血献给神明……神明…会不会欢喜呢……哈哈哈哈…”
青黛终于认出了这声音——这不是时雨霁的贴身侍女阿喜吗?可是,这样癫狂的语气,与她在林府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躲,说你呢!”那女子突然吼道。
青黛骤感不妙,连忙后撤几步,同时,面前残破的木门被轰得粉碎。
密室内,各种奇异的珍宝矿石摆出奇异的形状,地上轻而略微杂乱地刻着法阵,法阵中央,阿喜一身丫鬟打扮,眼神带着些清醒的癫狂,站在一架形状奇异、捆着一个小姑娘的铁架旁。
那小女孩和小雅一般大,眼神中满是惊恐和绝望,想要哭喊,却也被药哑了,只能无力地挣扎着。
一块折断的木板飞来,青黛抬手接住,轻蔑地一笑,“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跑来学邪术生死人,你跟在夫人身边这么久,竟一点也没学聪明。”
阿喜似乎是被这话逗笑了,阴恻恻地乐了半天,狠厉地盯着青黛,“你知道的不少嘛。”
青黛不说话,上前两步踏入密室,也盯着阿喜。
“夫人?哈哈哈…主子本是多么善良开朗的人……可是老爷死后,主子白日操劳,夜里哭泣…我只恨不能替她难过,若早知如此,我宁可她不嫁入林府!”阿喜不再看着青黛,在密室中踱步,“可是天无绝人之路…是神明…哈哈哈……祭祀孩童心血,生死人之法,主子心善,坚决不用,那就让我当这个坏人……这样…老爷回来…她就会开心了……”
“你想生死人,水命水灵的孩童,一个可不够。”青黛抱着膀缓缓走到她面前,“真可惜,这番大事,你非但干不成,还要担一番罪孽。”
“这不是你来了吗…”阿喜阴恻恻地笑着。
利刃的寒光一闪,青黛下意识躲开,谁知阿喜手腕一翻,利刃刺入铁架上孩子的心脏。
“世道害她爱人,伤她善心,她却还在坚持那可笑的正义!她不忍心做的,便由我替她做!只要夫人开心…哈哈哈…我担这罪又何妨!”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法阵,那孩子在阿喜阴恻恻的笑声中没了生息。
“混蛋!”青黛大怒,将手中的木板直丢向阿喜的面门,抬脚踢翻一箱隐隐发光的祭品。
“你的灵,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的血,神明也会喜欢…”阿喜癫笑着抬手,地面暗紫色的光顺着纹路,从鲜血间渗出来,“只要你死了…”
没等话说完,两颗药丸骤然飞出,阿喜用刀接下,不想那药丸轰然炸开,药雾弥漫,呛得阿喜睁不开眼睛。
又是一阵木箱翻倒的声音,再睁开眼时,青黛已抄着木箱砸到她面前。
阿喜顺手拿起一根长棍迎击,正要还手,青黛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颗药丸,药雾再次模糊阿喜的视线。
……
两人在药雾中胡乱缠斗一阵,雾散之时,两人各自退开到密室的边缘,看起来谁都不好过。
青黛半跪在地上,辫子已经半散,臂上、面上已沾了血痕。她缓了口气,捂着胸口站起来。
“跟我打都半斤八两,你这武功也不怎样。”青黛打架吃亏,嘴上却不饶人。
“比你强就行!”阿喜也站起来,利刃恶狠狠冲向青黛。
青黛没有动,依旧捂着胸口,稳稳立在那里。
阿喜感到不对,想要停下,却已经晚了。
刚刚一箱箱祭品翻倒的声音,可不是青黛找不到路撞翻的。
而是她在破阵。
脚下法阵的暗紫色光芒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纹路映起的蓝光。
阿喜大惊,慌忙后退。她哪里懂阵法,只是从那旧卷宗中翻出个祭祀活人之术的法阵学了个大概,其他的,她一概不懂。
幽蓝的细链从阵点生长出来,仿佛有生命一般缠住了阿喜的腰身和四肢。阿喜拼命挣扎,却被越缠越多的细链牵住,不得不跪在地上。
灼烧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传来,她嘶哑地惨叫了一声。
“说,你这卷宗,哪里来的!”青黛怒目盯着地上挣扎的侍女,眸中满是愤怒和仇恨。她一手托着蓝光激活法阵,一手执着那本刚才翻出来的、记录着邪术的卷宗。
“我凭什么告诉你?”阿喜仍然想反击,青黛一抬手,细链更紧了几分,痛得阿喜又是一声惨叫。
“说了,放你一条生路;不说,死!”
阿喜不可置信地抬头。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这个人,和那个游医,真的是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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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玄拄着脸坐在屋顶,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铜钱。
忽然,他眼神一动——夏枫晚的气息在地面消失了——看来,她已经追进鬼市了。
“先去哪好呢?”他挑挑眉,将铜钱置于拇指上,“正面去鬼屋,反面去鬼市——”
铜钱在空中翻转几圈,最后在落地前被夏玄攥住。他没有张开手掌查看。
“哦,我想起来了,铜钱两面,不都是正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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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被控制的人七弯八绕拐入各种偏僻小巷,越走越偏,越走越黑。
星汐之心并未有不妙的预警,夏枫晚一边开着灵识感知,一边跟着那几个木偶般的人。
平地的路渐渐变得高低不平,而后甚至需要轻功跳着走——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向下走,前往地下很深的地方。
终于,她落在了一块泥水坑里,水很浅,勉强能弄脏她外披的边缘。
她四处探了探——不再是高低不平的坑,而是平地——看来,是到地方了。
夏枫晚跟着细碎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跟进,忽然,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结界,四周的声音、包括她踏着泥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忽感一阵眩晕,她闭眼定了定神,再次睁眼时,周遭已不再是黑暗——
黑黢黢的地面,分不清是泥水还是地砖;暗红的云布满天顶,仿佛被撒上煤灰。
身前,身后,甚至头顶,木构摊铺拥挤而零散,落在地上,浮在空中。人声喧嚷,人人装扮地不人不鬼,商贩做着生意,诡异的旗帜,商贩面上诡异的面具,热闹繁华的景象,除了阴森些,似乎与地面的闹市无异。
红灯笼,白灯笼,挂在摊铺门边檐角,却在漫天飘飞的惨白纸钱中,照得整个鬼市更加阴森可怖。
高空之中,悬着鬼市最大的光源——一座怪异的魔轮散发着暗红的幽光,仿佛一只巨眼,看透此处每个肮脏腐朽的灵魂。
夏枫晚小心地踱步向前,仔细听着那几人的脚步,以及身边阴森摊铺的谈话。
……
“以汝之魂,换贫道一件法宝…”
……
“……非也非也!…百试百灵,可代价,是你的阳寿十……”
……
“给俺孩儿治病吧…俺把心肝赎给你……”
…………
夏枫晚不怕鬼,可这里的交易,比起鬼怪说书,更瘆人心。
厌恶,无力,愤恨…不知是不是被这里感染了,烦躁的心绪涌来——她讨厌这个地方。
她讨厌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
“姑娘,你是外面的人?”
夏枫晚回头,一位脏兮兮的妇人拉住了她——若非声音,她甚至都认不出面前这人是男是女。
妇人见夏枫晚不说话,立刻攥住她的衣袖,“我不要待在这地方了,求你,带我出去,什么身什么魂,不卖了…不卖了……”
“大娘,您冷静,您是哪里人?”夏枫晚转过身。
旁人听见似乎有出路,又见这里有个衣服干净的“活人”,都看向这边。
无数披着破旧麻衣,头发蓬乱、如同行尸一样的人围过来。
“小姑娘,你能除鬼印?”
“带我出去吧…带我出去吧……”
“等等,你们…”夏枫晚被蚂蚁一样的人群哄拥着。弥漫的汗味、腐臭味,混杂着嘈杂的哀鸣,压得她近乎窒息。
一双双麻木绝望的眼睛,如利刃一般刺痛着她。
人越聚越多。
夏枫晚忽然生出逃走的冲动,可是四周都被人声围住,没有出路。
那这些人呢?
这些将她视作希望的人。
都没有出路吗?
人群渐渐意识到,这个柔弱的女子救不了他们所有人。如果有人能回到光明中,就要有人,继续烂在黑暗里。
人群的情绪由失望转为绝望,又转为愤怒。
来自光明中的人!多么令人妒恨!
“不,别吵了!”夏枫晚脑海中一团乱麻,烦躁地捂起耳朵。
人群中响起铁器碰撞的声音。
一枚飞镖破空飞向夏枫晚。
可她听不见。她的耳中、心中,皆充斥着嘈杂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