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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不在的日子 季夏苦等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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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我以为一切会不一样。
我以为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两个人在深夜说了那些话,第二天醒来,世界就自动切换到了新的模式。阳光更明媚了,鸟叫更好听了,连灰灰的尾巴都摇得更起劲了。
但现实不是电视剧。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不是孙雨星发的,是我爸在家庭群里转发的养生文章,标题叫《夏天这三种水果千万别吃,尤其是第三种!》。
我翻了个白眼,划掉通知,打开和孙雨星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昨晚发的那句"以后每一次,我都醒着"。
她没有回。
也不是没回,她在我发完之后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一只小猫抱着星星闭眼的那种。很可爱,但也就只是一个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小猫看了好一会儿,心想:昨晚那几个小时,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我做了一个特别逼真的梦?
起床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睛有点肿——昨晚偷偷哭了一下,就一下。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说"谢谢你还醒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涨。
"季夏,吃饭了!"爸在外面喊。
我应了一声,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杏树底下,爸已经把早饭摆好了。野葱炒腊肉,香辣土豆丝,还有一碗土豆片混着花椒叶煮的汤,特别好喝,这些菜简简单单。灰灰蹲在桌脚旁边,眼巴巴地盯着我筷子上的腊肉,尾巴扫着地面。
"别给它吃,"爸说,"昨天你伯母说它又去偷吃她家的剩饭了,胖了一圈。"
我偷偷丢了一小块塞给灰灰,它接住,嚼了两口就吞了,然后又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没有了,"我小声说,"再吃真胖了。"
它"呜"了一声,不太满意,但也没再纠缠,转头趴到阴凉处去了。
吃完饭,我帮爸收了碗,顺便洗了,回到房间,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
我打开朋友圈——孙雨星的页面,依旧是最新的那条"今天天气不错"。没有更新。
游戏在线列表里,她的ID"青梅竹马"是灰色的。
好吧,她可能在睡觉。昨晚凌晨才聊的天,正常人不会这么早起。
我把手机放下,决定找点事做。
我给灰灰洗了个澡。
其实它不脏,前几天刚洗过。但我实在太无聊了,而且它毛茸茸的很好rua,洗的时候它一脸不情愿地站着,耳朵贴着脑袋,水珠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别动,还有尾巴。"
它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洗完用毛巾擦了半天,吹风机开低档慢慢吹。灰灰一开始怕吹风机的声音,后来习惯了,歪着脑袋让我吹,眼睛半眯,一副享受的样子。
吹干之后,它甩了甩毛,瞬间从落水狗变回了精神小伙。
"帅不帅?"我问它。
它"汪"了一声,算作回答。
我拍了张照片,想发给孙雨星,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缩回来了。
会不会打扰她?
万一她还在睡觉呢?
我把照片存进相册,决定等她先找我。
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我给院子里的花浇了水,其实那些花都是我哥以前种的,他出去工作了之后,我们也不怎么管,就由着它们自生自灭,但今年春天我接手了,浇了几次水,居然还活着!帮爸修了鸡圈的围栏,铁丝松了,鸡跑出来在院子里拉了三坨屎,又去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五毛钱一根,啃完舌头染成绿色,叫绿舌头。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手机。
每一次,屏幕上都没有新消息。
我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被人从水面上拽到了水底,周围明明很安静,但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真切。
下午,我躺在摇椅上,把手机放在肚子上,设了消息提醒。只要有消息进来,手机就会震动,肚皮就能感觉到。
这个方法很蠢。但我想不出别的了。
灰灰趴在摇椅旁边,把下巴搁在我拖鞋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我也差点睡着。半梦半醒之间,手机震了一下——
我猛地坐起来。
是春姐的消息:有人发了一个搞笑视频。
不是她。
我躺回去,盯着头顶的杏树叶子发呆。风从田那边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像在窃窃私语。
她们在说什么呢?
是不是也在聊那个远方的、让人牵肠挂肚的人?
傍晚,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打字:姐姐,今天在忙什么呀?
发完之后,我数着时间。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十分钟,还是没有。
我安慰自己:她可能在忙,或者手机没电了,或者在外面不方便回。
可另一种声音也在冒头——万一她不想回呢?万一昨晚那些话让她觉得有压力了呢?万一她后悔了呢?
"灰灰,"我叫它,"你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它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你也没用。"我叹了口气。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去了庙陀。
不是去拜菩萨,就是想去走走。那条上山的路很安静,傍晚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把石阶照成一条条金色的条纹。
走到庙陀门口,门半掩着。我推开门,里面的空气还是那个味道——檀香、纸灰、老木头。供桌上的香燃了一半,烟柱歪歪扭扭地往上升。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菩萨,"我在心里说,"我不是来许愿的。就是……来坐坐。"
我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田野。傍晚的村子很美,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慢慢融进橘红色的天空里。有人骑着电动车从马路上经过,车灯在暮色里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我忽然很想把这些都告诉她。
想让她看看我的村子,看看这片天空,看看灰灰在夕阳下跑成一团毛茸茸的影子。
想让她知道——在这里,有一整个安静的、笨拙的世界,在等她。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夕阳的照片,想了想,没有发给她。
算了,等她回消息再说吧。
第二天,孙雨星还是没有出现。
朋友圈没有更新,游戏不在线,消息不回。
我开始数时间了。从她最后一条消息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三十个小时。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我坐在餐桌前吃午饭,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数。
"怎么不吃?"爸看了我一眼。
"不饿。"
"不饿也要吃。你这两天怎么了?蔫儿了似的。"
"没事。"
他没再问。我爸就是这样,他不太会关心人,但也不会逼你说。可能是在庙陀待久了,他觉得什么事情都有它自己的时间。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到面前。
聊天界面还是停在昨晚那句"姐姐,今天在忙什么呀?"——没有已读标记,没有回复。
我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个人在贵A市,有没有人照顾她?
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想做",那她吃饭了吗?喝水了吗?出门了吗?
越想越慌。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又响了三声,还是没人接。再响——
"嘟——嘟——嘟——"
挂掉了。
不是她挂的,是系统提示对方无应答。
我把手机丢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裹起来的毛毛虫。
灰灰在床边用鼻子拱了拱我的手。我伸手摸着它的脑袋,把脸凑进它的软毛里。
"她会不会不理我了?"我闷闷地问。
它舔了一下我的耳朵,湿漉漉的,痒痒的。
我叹了口气,放开它,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只飞蛾在绕着灯泡转圈,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还是停不下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只飞蛾。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
Sun:小朋友!这几天忙死了,抱歉抱歉没回你消息![大哭]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
Sun:你不会生我气了吧?[委屈]
Sun:我前两天确实有点忙,不是故意的!
忙。
又是"忙"。
我注意到这个词了。上一次她消失之后,说的是"不舒服"。这一次,变成了"忙"。
像是用一种更轻的词,去盖住一个更重的东西。
我打字:没有没有!我以为你忙就没打扰你。没事就好!
发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轻松了,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可我明明在意得要死。
她秒回了。
Sun:你真好[爱心] 今天有空打游戏吗?我超想打排位的!
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那天凌晨她哭着说"活着好累"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我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别扭。就好像你看到一个人摔倒了,你想扶她,但她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笑着说"没事没事",然后大步往前走。
你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她膝盖上的伤到底疼不疼。
我回她:好啊,晚上打!
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姐姐,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Sun:哪句呀?
我打字:你说……"有时候觉得活着好累,但不知道为什么"。
发完之后,我的心跳得很快。
对面沉默了。
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Sun:我有说过这种话吗?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做梦了?
我盯着那个"哈哈哈哈",感觉像被人往心口浇了一盆凉水。
她说她不记得了。
或者说——她不想承认自己说过。
我不知道哪一种更让人难受。
我回了一句:可能吧,我记性不太好哈哈。
然后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
灰灰感觉到了什么,跳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腿上,轻轻蹭了蹭。
我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话。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那句话——"我有说过这种话吗?哈哈哈哈。"
那声笑,听起来和平时的笑一模一样。但我总觉得,在那声笑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抖。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缩在屋檐下面,假装自己只是来躲个太阳。
那天晚上,我们打了游戏。
她选了辅助,我打了射手,配合得很好。她语音里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带着笑,偶尔撒娇,偶尔骂对面"好过分哦"。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我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但我没有忘。
她说过"活着好累"。
她说她不记得了。
而我知道,她记得。
我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假装不记得。
也许是因为——比起承认自己"不正常",假装"一切都好"要容易得多。
也许她觉得,如果她说了那些话,我就会用一种不一样的眼光看她。
她不知道的是——
我已经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她了。
不是看她的病,不是看她的阴影。
是看到了她藏起来的那些东西之后,依然想走近她。
依然想听她说——这一次,不再需要假装不记得的那种说。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灰灰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追问了。
她不想说,我就不问。她假装不记得,我就当没问过。
但我会一直在。
等她自己想说的时候,我会是第一个听见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在游戏结束后发的一条消息:
Sun:今天打得好开心!季夏你是最棒的射手![星星眼]
我笑了笑,回了她:你才是最棒的辅助。
然后关了灯,翻身,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蛙鸣阵阵。
孙雨星,我不急。
你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