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递回来的便签与课间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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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捏着那张白色便签，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跳久久没能平复。
沈聿的字很好看，清瘦挺拔，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利落，可落在这短短一行话里，却莫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知道了。你也是，别冻着。”简单十个字，比温砚写过的所有鼓励话语都要戳心。
他小心翼翼把便签对折好，塞进自己笔袋最内侧的夹层里，和平时收集的好看贴纸、画稿放在一起，像是珍藏什么稀世珍宝。做完这一切，他才假装镇定地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数学练习册上，可视线落在题目上，脑子却一片空白。
三角函数的公式在眼前打转，辅助线该怎么画完全没头绪，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沈聿桌肚里看到的那盒便签纸，以及身后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
温砚甚至不敢回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聿就坐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刷题，可那份安静里，似乎多了一层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之前一个月，他还能自欺欺人是匿名关心，现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戳开了一角，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显得刻意又别扭。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讨论周末的画展，旁边的男生抱着篮球嚷嚷着下课去操场打半场，还有人围在一起补昨天没写完的作业，喧闹的人声把温砚从慌乱中拉回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头看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线条，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笃、笃。”
两下，不轻不重，恰好落在温砚的后桌沿上。
温砚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这不是第一次沈聿敲他桌子了。以前他做数学题卡住、对着难题皱眉时，身后总会传来这样的敲击声，然后沈聿会用指尖轻轻点一下他练习册上的某一处，提醒他关键解题步骤。那时候温砚只当是同学间的好心帮助，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次的提醒，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不多言，不张扬，却总能精准解决他的困境。
他犹豫了两秒，慢慢侧过身，微微偏头，目光小心翼翼地向后望去。
沈聿正支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握着黑色水笔，低头看着温砚的练习册。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时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柔和的下颌线。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让原本清冷的人多了几分柔和。
察觉到温砚的目光，沈聿抬眼，视线与他相撞。
那双浅桃花眼依旧平静，没有调侃，没有戏谑，更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淡淡的、温和的认真。“第二题。”他开口，声音低沉干净，在嘈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AC，不是BD。”
温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练习册，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点点头，小声应道：“……哦，好。”
他飞快转回身，手忙脚乱地拿起橡皮，擦掉画错的辅助线，重新按照沈聿说的连接AC。笔尖落下的瞬间，原本卡住的思路突然畅通无阻，步骤一步步清晰起来，没一会儿就把这道题完整解了出来。
原来不是题目太难，是他刚才心乱如麻，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温砚握着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心里甜丝丝的。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在他解完题后，才缓缓移开，重新落回沈聿自己的书本上。
这一次，没有匿名，没有隐瞒，直白的帮助里，藏着明目张胆的偏爱。
第一节课间很快过去，上课铃响起，是班主任的数学课。班主任是个中年男老师，讲课严谨又不失风趣，最喜欢在课堂上随机抽人回答问题。班里不少同学都怕被点名，温砚也不例外，他社恐，被当众叫起来回答问题，总会紧张到声音发颤。
课上到一半，班主任合上课本，目光扫过全班：“我找个同学，把刚才讲的这类题型的解题思路说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低下了头，生怕和老师对视。温砚也下意识地把课本往上挡了挡，心脏微微收紧。他刚才心思飘了大半节课，思路断断续续，万一被抽到，肯定答不上来。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温砚身上：“温砚，你来说说。”
温砚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课本，脸颊瞬间涨红。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嘴巴张了张，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别紧张，慢慢说。”班主任语气缓和，“思路理清楚就行。”
温砚咬了咬下唇，脑子飞速运转，可越急越乱，原本模糊的思路彻底成了一团麻。就在他窘迫到快要站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低语声。
“先找等量关系，再设未知数，分两步讨论……”
沈聿的声音很低，贴着他的后背传来，清晰又沉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他慌乱的心神。
温砚深吸一口气，按照沈聿提示的思路，一字一句地把解题思路说了出来。虽然声音还有些轻微的颤抖，但逻辑清晰，步骤完整，完全答对了。
“很好，坐下吧。”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下次别这么紧张，思路很清楚。”
温砚如释重负地坐下，后背微微出了一层薄汗，更多的却是涌上心头的暖意。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刚才帮他解围的，一定是沈聿。那人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他，不声张，不邀功，做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悄悄把右手背到身后，轻轻往后靠了靠，指尖几乎要碰到沈聿的桌沿。这个微小的动作，像是在无声地表达感谢。
几秒钟后，他的指尖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快得像错觉，是沈聿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指尖，算是回应。
温砚的耳朵瞬间红透，连忙把手收回来，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课本里，抑制不住地偷笑。心底的甜意像冒泡的汽水，一点点往上涌，填满了整个胸腔。原来被人悄悄放在心上、默默护着的感觉，这么好。
下课之后，温砚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向沈聿。
沈聿正在整理课本，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刚才……谢谢你。”温砚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眼神不敢和他对视，落在对方的课本上，“课堂上那道题，谢谢你提醒我。”
沈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不用。”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温砚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跳又漏了一拍。“真、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打扰。”沈聿的语气很肯定，没有丝毫犹豫，“我有空。”
就在这时，温砚的同桌林晓晓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两人：“温砚，你和沈聿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啦？以前都没见你们说过话呢。”
温砚一下子紧张起来，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连忙摆手：“没、没有，就是刚才题目不会，请教一下沈聿而已。”
沈聿也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瞥了林晓晓一眼，没说话，却自带一种让人不好多问的气场。林晓晓识趣地吐了吐舌头，转头和前排女生聊天去了，没有再追问。
等人走后，温砚松了一口气，看向沈聿，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刚才……”
“没事。”沈聿打断他，“不想被人知道，我们就低调点。”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温砚的心思。他现在还没做好公开的准备，社恐的性格让他害怕被同学议论、被过度关注，而沈聿显然懂他的顾虑，主动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温砚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中午放学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变得热闹，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吃饭或者回家。温砚家住得离学校不远，平时都是自己走回家，今天他收拾书包的时候，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不知道沈聿会不会和他一起走。
沈聿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温砚。直到温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沈聿才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一起走？”
温砚的眼睛亮了亮，几乎是立刻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同学看到沈聿和温砚走在一起，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毕竟在大家眼里，沈聿高冷孤僻，温砚安静内向，两个几乎没有交集的人，突然一起放学，实在让人意外。
温砚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沈聿身边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沈聿察觉到了，他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温砚外侧，隔开了周围的视线，脚步也放慢了几分，配合着温砚的步伐。
下楼的时候，台阶有点陡，温砚不小心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沈聿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胳膊，稳稳地把他扶住。指尖触碰到温砚衣袖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顿。
“小心点。”沈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谢。”温砚站稳身体，胳膊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软。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边的香樟树随风晃动，落下几片嫩绿的叶子，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两人沿着校道慢慢走着，没有太多话语，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温砚偶尔偷偷看向身边的沈聿，少年身姿挺拔，侧脸在阳光下格外好看，他的心里就忍不住泛起甜意。
“你中午回家吃饭吗？”温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嗯，我妈在家做饭。”沈聿看向他，“你呢？”
“我也是，我爸妈中午都会回家。”温砚笑着说，想起早上的便签，又补充道，“我妈妈早上也提醒我降温多穿衣服，还给我塞了一件薄外套。”
沈聿的目光落在温砚身上的外套上，眼底柔和：“嗯，这样就不会冷了。”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温砚家的方向和沈聿家的方向刚好相反。两人停下脚步，都有些不舍。
“那我……往这边走了。”温砚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小声说。
“好。”沈聿点点头，看着他，“下午早点到学校，数学卷子我帮你划了重点题。”
温砚心里一暖，笑着应道：“知道啦！谢谢你，沈聿。”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沈聿的名字，不再用“同学”“你”这样生疏的称呼。
沈聿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温砚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到沈聿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回头，沈聿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温砚脸颊一红，连忙加快脚步往前走，嘴角却扬得更高了。
回到家，温砚一进门，妈妈就迎了上来：“小砚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好！”温砚心情大好，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温砚的妈妈看着儿子嘴角一直挂着笑，忍不住打趣：“今天在学校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这么高兴。”
温砚脸颊一红，低下头扒拉米饭：“没、没有啊，就是今天数学课听懂了难题，很开心。”
温砚的爸爸笑着摇摇头：“我们小砚就是容易满足，懂一道题就这么开心。”
温砚没再多说，心里却藏着甜甜的秘密。他想起沈聿桌肚里的那盒便签，想起课堂上的提醒，想起放学路上的搀扶，还有那句温柔的“一起走”。
他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身后那个清冷的少年，把他所有的小心思都妥帖收藏，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回应着他所有的心动。
吃完饭，温砚回到房间，从笔袋里拿出沈聿早上递给他的那张便签，平铺在桌面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便签上，字迹清晰又温柔。
他拿出自己的画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画笔，轻轻勾勒起来。画纸上，是靠窗的座位，前排的少年微微低头，后桌的少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桌肚里藏着一叠整齐的便签纸，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美好。
画完最后一笔，温砚在画纸角落，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靠窗第三排，我的心事，你都懂。
他把画纸小心翼翼地夹在画本里，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下午的课堂，期待再次见到那个坐在他身后，会默默护着他、温柔待他的少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高中校园里的日子，会因为身边有了沈聿，变得格外甜暖，充满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递回来的便签与课间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