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花海》沫子韩

4、残花凋谢，只剩追忆

　　温暖的风从明媚的阳光下穿过，清新的空气闻着让人格外舒服，远离城市那种废气的污染，看不见城市里那种钢筋森林般的建筑，一片片旷野的绿色在路两边延伸，让人心情也格外舒畅。
　　“哥哥，看那只小鸟，长得好可爱，我从来没有见过呢…！”林然趴在车窗上兴奋的叫着。
　　林萧无奈的陪着笑，心情也略微带着沉重，许久都没有见过林然像今天这么开心，自己还是欠弟弟太多…
　　车在路上颠簸了两天，第一天林然还被兴奋因子带动着，不觉得什么。但时间一长，那种疲惫感和身体的疼痛就渐渐的袭上心头，林然已经不如第一天那般活跃了，大多时间都只是闷着不吭声，林萧只好说些笑话来逗弟弟开心，林然也只能勉强的配合着。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林萧也打起了精神，开车努力向目标进发。在凌晨的时候林萧熄了火，把车停在了路边，准备休息片刻。扭过头看到林然，凌晨的微光透过车窗打在身旁座位林然的脸上，林萧静静的看着…恬静而漂亮的睡脸，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吵醒这个美丽的人儿。
　　林萧右手支起下巴，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来欣赏他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看他了吧。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呢…
　　记得那时候林然总是喜欢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照镜子，然后跑来对自己说：“哥哥，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有没变漂亮啊~？”那时候自己总是对他说：“小笨蛋，男生都是越长越帅的，怎能用漂亮来形容呢，那是形容女生的知道么…？”林然嘟着嘴说道：“是像哥哥这样么？”“可以这样说，但哥哥又不是最帅的你应该目标远大，回头当上全世界最帅的那个人！”林然郁闷的看着自己：“可是….”
　　“怎么了…？”自己好奇的问。
　　“可是我觉得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人….”
　　“呃….”
　　记得还有一次林然下午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冲着正在做饭的自己兴奋的叫着：“哥哥，哥哥，看这是什么~”回过头看见他一脸的兴奋，脸上还泛着潮红。“怎么了？”自己解下腰间的围裙不解的问道。“嗯…就是那什么…那什么…”林然像个小女生一般扭捏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自己掩嘴笑着敲了他一个爆栗，笑道：“是女生给你写情书了吧！”看着林然瞬间呆掉的表情自己捂着肚子笑了好半天。
　　“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哈…”
　　“哥哥..~！”
　　“哈….”
　　“哥哥再笑的话林然就不理你了！”
　　“好好，我不笑了….”
　　“那哥哥告诉林然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啊…你看看你手里是什么….”
　　“我手里….”林然低头看到了手里紧紧捏着的粉色信封，顿时无语….“哥哥好坏啊…只会欺负我。”
　　“没有啦，跟你开玩笑的，说正经的，给你写情书的那女生长得怎么样？”
　　“全校校花…”
　　“校花啊，不错哦，那林然现在在学校是什么称谓啊？”
　　“他们给我的好像是什么..什么十连校校草之首….？”
　　“什么意思…？”
　　“好像是十个学校的联合排名吧…”
　　我顿时语塞，随即打着哈哈说：“林然啊，这生意咱不能做…”
　　“为什么…？”
　　“她配不上咱家林然，等她哪天也混个十连校校花的时候，你再考虑。”
　　林然不停的点着头：“嗯嗯..哥哥真好”
　　我冒着冷汗，心想这家伙还真单纯…
　　“哥哥…”
　　“其实我对那个女生一点也不喜欢的…”
　　“是么，这个很正常的呢，那林然有喜欢的人么？”
　　“…嗯”
　　我切完那个番茄，见他没下文，于是就扭过头去，竟然发现林然脸红了。
　　我坏笑的问：“咱家林然看上哪家的大小姐了？”
　　林然看看我，脸更红了，诺诺的说：“现在还不能告诉哥哥…不过有一天哥哥会知道的…”
　　………
　　林萧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然光滑白皙的脸庞，眼神温柔…
　　林然本来是被林萧安排在后座位的，那样也能让林然的身体舒服点。但半路林然却坚持要坐在狭窄的前座，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
　　林萧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林然的身上，自己往座位里缩了缩，然后看着林然自嘲的笑道：“除了你…我可是什么都没了…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你呢…你要是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睡梦中的林然睫毛忽然抖动了几下，让林萧误以为林然听见了他的话，观察了半天见他没反映，林萧才缩了缩身子缓缓入睡…
　　林然睁开眼，清澈的眼眸中暗波流动，望着哥哥熟睡的侧脸，心中一阵阵刺痛，把脸凑上去…浅浅的吻上了林萧的唇，没有缠绵，没有停留，只是单纯的爱恋，仅此而已…“哥哥…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没了我…我希望哥哥能好好的活着！”
　　林萧他们是在中午的时候到达的目的地。
　　打开车门，林然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在地上，林萧赶紧过去扶起他，林然脸色苍白的说了声：“我没事…”
　　在他们面前是葱茂的树林，一阵风吹过，树林吱吱作响。中间是一条幽静的小道直通深处，树影交错洒下点点光斑，林然扭过头面带迟疑的望着林萧，但看到哥哥脸上那坚定而自信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萧轻轻的牵起林然的手踏向那条小道，林然看着那只被林萧牵着的左手，一股暖流传向心窝。
　　十分钟之后。
　　林然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耀眼阳光刺的张不开眼，许久之后，林然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手…
　　下一刻，被眼前的景色所惊呆…
　　一望无际的各色花朵在微风中左右摇曳，宛如大海的波浪…紫罗兰、薰衣草、郁金香、天堂鸟、雏菊、风信子…还有很多很多林然认不出的花种，这些花竟然同时在这片土地上绽放…让林然感到不可思议，唯美而华丽充斥着人的视觉。碧蓝色的天空中，大片大片的雪白色云朵在压着低空缓缓移动，在地上垂下影子。
　　花朵的芳香迎面扑来，深深地吸上一口，让人的心神猛地一下便放松下来…
　　林然在原地驻足了很长时间…终于迈出了右脚，林萧放开弟弟的手，温柔的笑容如三月的春风般和煦：“去吧…这是为你准备的…”
　　林然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般，兴奋而又带着怕摔倒的恐惧一步一步的挪向那片花海…林然怕自己的一个失误那些可爱的花朵便在自己的脚下丧生，所以他格外小心。
　　林然站到花海的中间，周身被花儿簇拥着，像是这片花海的王，被百花拥戴。花香扑鼻，花瓣飞扬，花意盎然…让人眼花缭乱，林萧只知道他在百花缭乱中不经意的一个瞬间看到了林然露出了他最美的笑容…
　　林萧望着远处的林然，此刻的他在花海中如一个纯洁的天使，最美的容颜，最美的微笑，阳光打在林然细腻的黑发之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林萧终于忍不住泪水的夺眶而出…
　　林然蹲在花丛中，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一朵白色的郁金香，轻轻仰颌，在飞花落叶中注视着远处的那道人影…
　　花枝被轻轻折断，低眉、起唇、对着花瓣落下深深一吻。
　　两个月前林萧曾向医院的院长询问过林然的病情.从病房里出来，院长告诉林萧他的弟弟身上的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而且已经产生了抗药性，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停止对他的治疗，如果能挺过两个月的话，林萧就可以带他离开医院一段时间。
　　三天前，院长找到林萧，告诉了他一件事。
　　“什么？！林然只剩下三天了….？！”突然而来的消息让林萧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如果不是他坚持了两个月…怕是连这三天也换不到。”院长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浑浊的双眼中眼神坚定。
　　林然活不过今天…
　　林萧右手擦拭着眼泪向花海中林然的方向跑去…大声唤着林然的名字…林然就在刚刚失去重力般的跌倒在了地上。
　　“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么…？”林萧双眼噙着泪水，抱着最后的希望询问着面前的那个老人…
　　院长扭过身凝神的望着窗外树枝上的一个鸟窝，一只刚长满羽翼没多久的小鸟正艰难的挪着身子向窝边匍匐前进着。
　　望着鸟窝外面的世界小鸟兴奋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过了一会，雏鸟张开翅膀跃跃欲试的准备飞出鸟窝。
　　一声刺耳的鸣叫声传来，原来是那只雏鸟飞出了鸟窝，但是还没有在半空中坚持几秒就重重的摔了下来，在地上痛苦的叫着。
　　在这只鸟刚出生的时候院长曾见过这只它，如果仔细的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只雏鸟是没有尾翼的，也就是这只雏鸟从来到这个世界上注定是不能飞行的….但雏鸟还是不顾余力的追求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由和飞翔。
　　雏鸟的叫声被刚刚觅完食的老鸟听到了，老鸟迅速的落在了雏鸟的身边，叽叽喳喳的来回跳着，似乎在焦急的呼唤着雏鸟。但是雏鸟的叫声却越来越弱，眼神失去光彩几欲想闭上眼睛，但都被老鸟的叫声唤醒。弱小的身躯左右摇摆着一次次跌倒在地。
　　老鸟悲痛的叫着雏鸟，但是从那么高的树枝掉下来，一只不会飞的雏鸟能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更别说是一只天生残疾的雏鸟。
　　老鸟突然停止了叫声，只是望了雏鸟很长时间，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同类。然后没有任何停留的扭过了身，让人一度以为老鸟要放弃它的孩子了…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结果却发生了。
　　老鸟却忽然蹦到了雏鸟的身旁，用嘴啄起了雏鸟的摇摇欲摆的身体，摆正了身形。然后老鸟扑飞到了雏鸟的前面，合翅、仰首、张翅、蹬脚、起飞…这是鸟类起飞的最基本动作。本来这些动作在鸟儿离开鸟窝的那一刻就会的，不需要刻意的去学，但是老鸟却把这些动作一次一次的在雏鸟面前重复。
　　本来奄奄一息的雏鸟看到这些，叽喳的叫了一声，身体蹦直，眼中有兴奋的光芒跃过，开始学着老鸟的姿势一次次的振动着翅膀…但谁都知道这是雏鸟的回光返照。
　　十分钟后…
　　雏鸟张开自己细腻柔滑的翅膀，双腿用力一蹬…即使它是天生残缺：即使它从来没有享受自由的感觉：即使它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它却真真正正的飞起来了。
　　雏鸟在低空中兴奋的冲老鸟叫着，叫着…最终如秋风落叶般跌落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林萧摇晃着林然的肩膀，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林然连闭着眼的时候都是那么美。他的手中还紧紧的捏着刚刚的那朵白色的郁金香。林萧的泪水滴打在林然白皙的脸庞上，缓缓滑落....他们周身的花瓣在肆意的飞扬...
　　院长扭过头，眼神中带着世俗般的苍凉，缓缓说道：“人不能永远活在感伤当中，林然有他想要达到的愿望吧...比如说..花海..？！”
　　林萧低着的头猛然的抬起，院长冲他露出慈祥而温和的微笑...
　　“然，你千万别睡着啊...快醒醒啊...”
　　“然，别赌气了...哥哥哪里错了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然，你再不醒过来我就生气了哦...”
　　“然.....”
　　林萧一遍遍的呼唤着林然...
　　“哥哥....”
　　一道微弱的声音传进了林萧的耳朵。
　　“林然！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哥哥一个人的，你终于醒了！”
　　“哥哥...”林然的声音格外的虚弱。
　　林萧愣了一下，林然的第二声“哥哥”，把林萧从虚无的幻想当中拉回了现实，从疯癫的边缘拉回了理智。
　　林萧紧紧地抱住了林然。因为，自己是林然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最后的温暖...
　　林然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伏在哥哥的耳边喃呢了一句话...
　　最后林然释然的笑了....搭在林萧背上的手臂重重的滑下，手中还紧紧的捏着那朵白色的郁金香。
　　花语——世间最纯洁的爱情、
　　整片花海上空忽然阴沉了下来，所有的花朵霎那间黯然失色，如同和林然的生命般已经走到了尽头，纷纷凋谢。
　　林萧仰天绝望的哀叫道“林然——————！”
　　声音响彻整片花海上空...可是怀里的那个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林然只伏在林萧的耳边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