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猫探案日常》未饮晚星

3、第 3 章

　　　　兰音没有在戴上帽子的第一时间就甩开，看着反倒挺喜欢的。那问题只能出在徐过刚才说的那句话上。那么究竟是哪个字眼，触怒龙颜了？
　　徐过眉梢轻扬，心中有了答案：“骑士仪式举行完，咱们猫大王也走上了喵生的新阶段。取个新名字，换换运气怎么样？”他凭空变出一个牛皮本，郑重其事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逐一展示给兰音看。
　　“招财怎么样？贱名好养活。”
　　太老土。
　　“徐富贵？”
　　没格调。
　　“乌云盖雪？”
　　太长了。
　　“奥利奥？”
　　太大众。
　　兰音每否决一个名字，牛皮本上的笔迹便会随之消失。他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过的手，确认对方没有任何小动作，那些字迹，就这么神奇地凭空消失了。
　　“黑猫警长？”徐过带着点笑意说出这个名字。
　　兰音正漫不经心甩着的尾巴一顿，拐了个弯，搭在两只前爪上。
　　“喜欢？”徐过学着兰音的动作，双手交叠放在沙发上，“喜欢就喵一声，不喵就决定叫徐富贵了。”
　　兰音回以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
　　新名字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与新名字一同到来的，还有徐过昨天去宠物店大采购的战果。
　　玩具堆成了小山，将兰音掩埋。他却没有如往常般大发雷霆，反倒沉迷上了其中一只小黄鱼——这是他目前最为宠爱的玩具。
　　虽然徐过时常觉得兰音可能是把他当成了那条鱼，光明正大地对着他撕咬拉扯。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还没与兰音打闹多久，就到了徐过的上班时间。
　　即使只睡了几个小时，他也依然精神奕奕。靠在门边久久不舍得离开，直到兰音不耐烦地将小黄鱼甩在他脸上，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门。
　　等到房子内彻底没了声息，兰音才从玩具堆里挣扎着爬出来，他趴在窗边确认徐过已经离开，悄悄从玩具堆里扯出他从游西驰家里带回来的包袱。
　　里面赫然躺着兰音的家门钥匙和手机。
　　幸好当时没有跟着余见棠走，不然以他那个鸡贼的个性，就算不盘问自己东西的来路，没收也是肯定的。而徐过这个实心眼的蠢货，单线程运行的脑子里根本装不下别的事，正好方便自己瞒天过海。
　　兰音被耽搁了整整两天的侦探任务终于再次提上日程。
　　他认认真真地解锁手机，来到微信界面。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用一只爪尖精准点按，编辑好一篇报告发送给老板：
　　楚探长，我已安全抵达童话镇。关于盗窃宝藏的嫌疑人已有所眉目……但中途出了点意外，我因不明原因变成了一只猫。请求组织给出下一步指示。
　　【发送失败！当前所处环境信号弱，请稍后重试。】
　　兰音气得将小黄鱼的脑袋咬扁，发泄了好一通才将手机重新放回包袱里，叼着包袱准备回家里找找线索。
　　可他刚迈出几步，体内忽然涌起一股温热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瞬间席卷全身。眨眼间，房间里那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还是没穿衣服的。
　　兰音眨了眨眼，视野骤然拔高，他低头看向已然恢复原状的双手，轻轻勾起一抹笑。
　　……
　　与徐过相处的这两天，除了偶尔变的两三个小魔术，兰音没在他身上看出半点和魔术相关的特质。
　　但徐过的衣柜大概是最能证明他魔术师身份的地方了。兰音尽量避开那些花哨的演出服，挑了几件压在衣柜深处、看上去不常穿的日常款，又戴上一顶防晒草帽，大大方方地出了门。
　　多年的伪装经验告诉他，越是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便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暴露身份。
　　只是兰音忽略了一点，作为一个小镇新人，无论他怎么穿，都难免会引人注目。
　　这不，他刚从徐过的别墅里走出来，立刻就被邻居珍妮小姐和安娜小姐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窃窃私语一番后，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指尖飞快地敲打屏幕，疯狂输出。
　　兰音脚步未顿，硬着头皮朝反方向走去。虽然他完全不认识门外的街道，也记得昨天门口还不是这番景象——当然，邻居更不是这两位小姐，而是聒噪的家具店和水果店老板。
　　但这都不重要了，兰音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即使已经走出去老远，他仍能感觉到那黏在后背的火热视线。
　　手机没有信号，原本找邻居问路的计划也泡了汤。好在兰音早有准备，提前下载了离线地图。他打开地图软件，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小镇远离尘嚣，很有可能根本没被地图收录。可没想到，还真让他发现了点异常。
　　“地铁站？小镇里哪来的地铁？”
　　……
　　兰音跟随导航的指引，成功来到了一处人声鼎沸之地。地铁站周围人流量的确很大，没毛病。
　　即使此刻的手机和一块会发光的板砖无异，兰音还是把它妥善藏好，谨防扒手。
　　前方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他挤了进去，好奇地望向人群中央。
　　“你们最想拥有的超能力是什么？”
　　徐过立在喷泉前，阳光正好，细碎水雾如薄纱般轻笼周身。目光沉静，只一派气定神闲。
　　观众们俨然相当信服这位享誉全镇的魔术师，徐过话音刚落，便十分捧场地回应道：“催眠术！”
　　“时间穿梭！”
　　“我想长生不老！今天难道要表演超能力吗？徐哥你真是演都不演了，我就说你会魔法吧！”
　　“言灵术有可能实现吗？”无所事事的家具店老板宫雀提议道。
　　“还言灵呢，你这张乌鸦嘴的威力已经够大了！”一个身着浅蓝T恤、米白短裤的男生撞了撞宫雀的肩膀，“我想拥有读心术！这样就能知道我喜欢的人心里每天在想什么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小风同学挺有志气啊。”徐过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读心术的确是个强大的能力，不限对象，不限时间，不限次数，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洞悉一切。更可怕的是，身边的人完全不知道你拥有这项能力。如果要给超能力做个排名，我想它至少能排进前三，甚至可以说，它是无敌的。”
　　“但如果说……今天我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突然拥有了读心术，你们相信吗？”
　　观众齐声应道：“不信！”
　　“好吧，看来在你们那里我的信誉已经跌破底线了。”徐过耸耸肩，“那就让你们亲口来告诉我吧。”
　　“接下来我需要四位志愿者来和我一起完成这个魔术，觉得自己有超能力天赋的请举手。”
　　观众欢呼着，纷纷踊跃地举手想要参与其中。只有兰音，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冷淡地看着徐过装腔作势。
　　他人生中第一次接触魔术，是在巡游的马戏团里。
　　身穿燕尾服的魔术师随手变出一只又一只白鸽，只可惜它们的出现往往不是为了迎接鲜花，而是死亡。
　　没人不会为神秘、震撼的魔术所倾倒，即使人人都知道它是假的，兰音当然也不能免俗。
　　像人体分割、水牢逃生，以及最经典的纸牌魔术这类魔术师的拿手项目，他也见识过不少。
　　魔术演出，讲究手法，同样也注重表演：有的魔术师专攻手法，靠手速、技巧、控牌和道具精度制胜；有的魔术师偏爱表演，靠气场、互动、故事和心理引导服众。
　　眼前这个小镇魔术师徐过，显然是后者。
　　魔术观众，当然也分两种：揭秘破解类，挖空心思寻找魔术师的破绽，并以拆穿为最终目的；沉浸欣赏类，只管享受奇迹，注重感官与氛围，愉悦至上。
　　初来乍到的菜鸟侦探兰音，无疑是前者。
　　也就是俗称的——找茬来了。
　　兰音正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徐过丢个大脸。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报徐过第一天晚上明知自己躲进了他家，还将所有零食柜和冰箱上锁、故意放恐怖片来吓他的仇。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右手便忽然一重。兰音低头一看，只见他手中已凭空多出一个装满巧克力的糖果罐。
　　他蓦地抬头，却见徐过遥遥隔着人群，对着他又打了个响指，兰音头上的草帽便长了腿般飞进了他手里。
　　周围的观众也顾不上举手参与了，不约而同地顺着草帽来的方向看去，而这一看，便愣住了。
　　和煦的风拂过，伴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蔷薇花香，卷起兰音及腰的墨发。他五官精致，仿佛一幅倾尽心血绘制而成的工笔画卷。澄澈的琥珀瞳泛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眼底却荡漾似流金。
　　一直站在兰音身边的人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勒个亲娘，妈妈我恋爱了。”
　　“刚才净听徐过扯皮去了，连这么大个美男都没注意到！这波徐过全责！”
　　“这就是镇上新来的那个Omega吗？这逆天的颜值……俺们农村人哪见过这世面。”
　　“我要晕倒了，此男颜值恐怕在我之上。完全建模脸来的，童话镇颜霸从今天起又多了一个人。”
　　“美神降临，不解释。徐过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腿比我命长。”
　　徐过拍了拍手掌，从白玉台上走下。如摩西分海般自人群中开劈出一条通道，他来到兰音面前，缓缓摊开手掌：“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这人有病吧，无缘无故抢我帽子干什么？”
　　“但这真的是你的帽子吗？”
　　兰音：“……”
　　只是一顶帽子而已，难道就他徐过能戴，其他人都不能戴吗？
　　还是太久不执行任务，大意了。本来以为人这么多徐过不会发现他的。
　　“觉得很诧异？为什么这么多人里我偏偏选中了你？”兰音不回应邀请，徐过也不恼，懒洋洋地将他手中的糖果罐接过。
　　兰音明明刚出门就拐进服装店换了身行头，这才敢出来走动。草帽款式大众，只是阳光太过毒辣，他才一直戴着。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把帽子整个扣在头上，视野缩去大半不说，连脸都没露出来。观众里也有不少人戴了防晒装备，兰音自觉他已经完美融入人群，徐过是怎么察觉到的？
　　“很奇怪？很疑惑？想不通我是怎么做到的？”徐过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语气玩味，单指点了点太阳穴，“我不是说了吗，我会读心术，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能感知到。不信的话，就上台来试着揭穿我吧，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