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花镜》南栖棠

21、真假之辨 什么是真的

　　男人逃得飞快，甚至跑出了残影。林初黛捏决快速逼近，那人忽然朝她撒出一把乌漆麻黑的东西。

　　她侧脸用辞花镜挡住，可还是不慎吸入了一些，觉得头有点晕。没办法先停下来，她喊道：“你先追，别让它跑了。”

　　谢云溪追着他入了前边的丛林。

　　林初黛摇摇头，试图清醒。眼前人影重重，她抬眼，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吓得瞬间清醒，人又没了。那人正是出现辞花镜里的！

　　女人再次出现，林初黛强撑镇定，“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究竟是人是鬼？”

　　女人的嘴唇分明动了，可林初黛听不见声音。

　　女人的脸在变换，变来变去，她看见了李氏，吴婶子，温岁，朝颜……

　　几乎是所有林初黛认识的人。

　　这一次女人变成了自己的脸，她说，“你夺舍，害死了她。”

　　这句话没头没尾，林初黛却瞬间想起林媛，即刻清醒。

　　林初黛揉了揉额头道：“又是这招，没有一点新意。”

　　这时脑海里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蛊惑地说，“她是魔物，杀了她。”

　　脑海里的声音又说，“只要你杀了她就好，何必煞费苦心寻找他法。”

　　“幻境，幻境。”林初黛念叨着，她用刀刺破了手指，对辞花镜施加灵力，它快速转动，露出金光，彻底打碎幻境。

　　林初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好在黑粉吸入的不多，擦了擦脸，她去追谢云溪。

　　入了林子就有岔路口，这里的路错综复杂，天又黑，也不知他们是跑去了何处。

　　好在修士视力好。林初黛观察周围，发现右边的树枝被踩断过，果断右转。只是这林子颇大，一时间没能找到踪迹。

　　她忍不住想，“谢云溪跟他不会是一伙儿的吧？”

　　他一个魔族少主能有什么事，用得着她操心？

　　林初黛往前走，很快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云溪，她看见的是他的背影。

　　他直直站着，矮小的男人不见踪影。

　　林初黛上前问话，“你怎么站着不动？”

　　谢云溪恍若未闻，依旧不动。

　　林初黛觉得奇怪，她走到前面，发现谢云溪闭着眼，脸上有着不少的黑粉粉墨。

　　没有一点防备么？

　　林初黛刚想完，没想到对方淬不及防拔剑出鞘，险些伤到她，好在她躲得及时。

　　轻敌乃是大忌，你也有今天。

　　谢云溪见一次不成再次挥剑而上。

　　林初黛一边接招一边试图唤醒他，“谢云溪，醒醒！”

　　对方根本没反应，她极速点了谢云溪的穴道，咬牙切齿道：“你也有今天，竟然被一个小魔物得手，说出去贻笑大方！”

　　“你什么意思？”

　　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林初黛侧目而视，是方才那个矮小的男人，他问：“你瞧不起我？”

　　林初黛：“……”

　　男人手掌心涌现出一团魔气，再次灌入谢云溪身体，只是好半晌都没反应。

　　他挠挠头，催促道：“动啊，动啊！”

　　林初黛抱胸看他。

　　他怒气冲冲，亲自出手，朝林初黛打来。

　　她用镜刀，三下五除二就化解了对方的招数。他气急，出手更加快，林初黛直接用困魔绳麻溜的捆住他，他发出了一声惊呼。

　　随即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撒泼般说，“一点都不好玩！”

　　林初黛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小孩莫约有个七，八岁。

　　她觉得他倒还挺有趣，弯着腰靠近他问：“那你说，什么才是好玩的？”

　　小孩本来幽怨的看着她，一转眼又扬起笑脸来，“你把我放了我就告诉你，我有很多好玩的哦。”

　　林初黛想都没想说，“你当我傻啊。”

　　小孩：“对啊。”

　　林初黛：“……”

　　对方也不过一个小魔物，她来回走动打量，小孩浑身一颤，恶寒地说，“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林初黛问他，“偷鸡贼，喜欢吃鸡？”

　　他也不再藏着掖着，“如何？”

　　“我见你也并未伤人，只是在村庄里偷鸡吃，不算穷凶极恶。”

　　“我当然不是恶人，你把我当什么了！”他听见林初黛这么说有些生气，“那些人遇到强盗都是我保护他们，吃点鸡怎么了？”

　　林初黛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小孩哼了一声，别过脸，“我凭什么告诉你。”

　　林初黛的刀贴着他的脸，温柔细语哄着，“说说又不会怎么样。”

　　小孩的轻颤从刀身传到她的手里，他嚷嚷着，“你还是修士呢，竟然如此恶毒。我看我们的身份应当调换才是。”

　　“修士可不会偷鸡。”林初黛好整以暇看着他。

　　“魔物还不会威胁别人呢。”

　　“他们威胁人可快了。”

　　小孩瞪她一眼，“…那又不是我。”

　　林初黛说，“我就是那样。”

　　他见说不过她，自暴自弃道：“牙尖嘴利，那叫保护费！”

　　“愿闻其详。”

　　说半天又绕回那个问题，他半晌才道：“我是前一个月来到此地，那时这村庄被强盗压迫，什么东西都要上交，欺压村民。我自是看不惯，就去收拾了他们一番。”

　　“第一次他们老实了几日，可惜狗改不了吃屎，又再次来犯，我只好再次出手，打的他们满地找牙！”说到这里，小孩的神情有些愉悦。

　　“他们保证不敢再犯。我这不是为民除害吗？”

　　林初黛点点头，“算半个。”

　　“啥，半个，你简直欺人太甚！”小孩的脸气鼓鼓的。

　　林初黛觉得他还挺可爱，忍不住摸摸他的脸，“可偷盗就是不对的。”

　　小孩动脑袋不让她摸，“可我保护他们了呀，吃点鸡也不算什么。”

　　林初黛撇眼看见谢云溪还没醒，“把他弄醒。”

　　小孩说，“我这个致幻粉可厉害了，是要靠自己识破幻境的。”

　　说完他打量林初黛，“就算你中的粉不多，理应来说也不会醒的这般快…”

　　“你这是玩别人玩剩下的了。”

　　小孩又气鼓鼓。

　　林初黛拿出帕子替谢云溪擦去脸上的粉问，“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在这儿等着他自己破解？”

　　小孩眼睛一转，“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林初黛头都没回，手一伸辞花镜立马变成剑直指他的喉咙。小孩咽了口水，笑嘻嘻地说，“你看你又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进入他的幻境里唤醒他。”他说到这里没再说话，林初黛回头他才说，“此法只有我可以做到哦。”

　　“如若他一直突破不了，那可要一直留在幻境里咯。”

　　“你威胁我？”

　　“非也非也，这不是学以致用嘛。”

　　林初黛在小孩的注视下，用剑挑着困魔绳却迟迟不动手。

　　“我会放了你，但不是时候。”

　　“那是啥时候，猴年马月？”小孩不乐意了。

　　“你先让我进去，我说话算话。”

　　“我可不敢信你。”小孩往后缩了缩。

　　林初黛举起三根手指说，“我发誓如果最后不放了你，那就天打五雷轰。”

　　“那好吧。”

　　他虽然被捆了但手还可以动，双手变换，魔气森森飞入林初黛的身体，片刻从她的脑门里飞出一个小光点进入谢云溪的意识。

　　林初黛是被甩进去的，差点站不稳。停住的时候发现这里是一个逼仄的山洞，前面很黑，似乎没有尽头。

　　林初黛捏决起火，往前走，走了很久山洞逐渐开阔，不久在前方看见了火光。

　　她走进去，看见谢云溪的剑捅了一个人拔出来，鲜血滴在地上。

　　林初黛碰见这一幕，站在他身后质问道：“谢云溪，你在干什么？”

　　谢云溪看见她后即刻扔下沾血的剑，指尖发颤。他往前走停在她面前。

　　不知他是不是觉得不够近又往前一步，后者后退一步。

　　半晌他轻声问：“你在怕我？”

　　林初黛无奈看着他，说了句自作多情。

　　他再次往前道：“那为何后退，怕我吃了你？”

　　林初黛在内心腹诽，“大哥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怕你杀我，你往前我当然往后了。”

　　“你清醒一点，这是假的。”这回林初黛没再退，这人像是要发疯。

　　他反问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林初黛一时哑然，再次整理语言，“此刻是假的。”

　　啪！

　　林初黛用力推开他，抹嘴震惊道：“你有病吧？”

　　谢云溪方才居然趁她不注意，上前吻了她。林初黛忍无可忍甩了他一巴掌。

　　谢云溪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伪装，温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暗流涌动的疯狂。他被打了一巴掌没生气反而轻笑出声。

　　他抬眼看去，冷静道：“你不是说这是假的，如此我亲你为何要生气？”

　　林初黛：“……”

　　神经病。

　　“这不是真的假的的问题，是…”

　　她的话被打断，“你方才的意思难道不是真假的问题？”

　　林初黛很想翻一个白眼，但她忍住了，“谢云溪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曾说过，你喜欢我。我的善我的恶你都照单全收。”说到这时，他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向林初黛，“你说话不算数吗？”

　　林初黛都快忘了，此时他忽然提起来反而觉得燥得慌，忍不住道：“骗你的。”

　　谢云溪：“我不信，你说你喜欢我的。”

　　“中了个迷药能成这样？”林初黛不信邪，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刚伸手就被他握住。

　　谢云溪靠近林初黛，有了前车之鉴她想后退没想到被对方强势抱住，林初黛挣脱了他握着的手，刚想甩他一巴掌，没想到一滴泪落在她的脸上，她的手一顿。

　　他略带委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不爱我，那你为何来救我，我都知道的。”

　　林初黛挣扎了下道：“你放开我啊。”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开你。”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时刻关注我，关心我，无论我怎么威胁你，你都不怕我。”他闭上眼，轻声说，“你爱我。”

　　林初黛：“……”

　　强词夺理。

　　林初黛觉得谢云溪真是莫名其妙，瞧见他这副样子又舍不得下重手。她闭上眼认命道：“我救世主来的，普渡众生知道吗？”

　　谢云溪似乎抱得更紧了些，闷声道：“救世主，我恶贯满盈。你不用普渡众人，独我一人足以。”

　　林初黛听见他这句话突然笑了一声，谢云溪低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林初黛扬起笑脸毫不客气道：“谁要救你，嗯？我同意了吗？”

　　谢云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林初黛往前一步就说一句，逼得谢云溪节节败退。

　　“你喜欢我。”

　　“想跟我在一起。”

　　“我不信，也不愿。”

　　“你以为谁来我都要？”

　　“你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还想要我救你，做梦。”

　　“想要配得上我，就得自救自立自强，懂么？”

　　就这样林初黛把他逼至墙角给出最后一击，“我的爱不是怜悯，而是奖赏，想要就得自己来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