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穗谣

7、古荔又梦见她了。 古荔又

　　古荔又梦见她了。

　　这个世界的父母很忙，对她不是很上心，她读的是寄宿学校。某次暑假，她百无聊赖地点进一部完结热播剧，先是被宣传页男生的脸吸引，没想到男生演技也很厉害，她完全沉浸到剧情里。看完之后，古荔被男生俘虏了，考古之后，成了一枚小迷妹。

　　男生名叫费宵，是学汉语言文学的高材生，是在大学话剧社团比赛上被选中的，出道之后，被公司雪藏很久，他就偶尔接一下小配角，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演了一部烫手山芋的大IP，从非科班出身查无此人的糊糊火成金字塔顶尖的超一线顶流。

　　祝古荔初恋追星，生活里全是费宵的影子，她计算着和费宵的年龄，13岁，计算着喜欢费宵的天数，买费宵的代言，费宵又拍的每一部影视作品她一集也不落地看完。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她上高一了，费宵的势头燎原，一点都没有减弱，又参加了两部综艺吸引了很多粉丝。他真的是个宝藏男孩，性格温和有原则，爱笑爱听音乐爱看书，会画画会写小作文，还会唱歌。

　　每一样都是祝古荔的萌点。她好像又更加了解了一点戏外的他。小姑娘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屏幕里的陌生人。

　　事情是从高一上学期开始的，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黑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圈子忽然把他立起来当做一个杆子肆意辱骂，不容许粉丝澄清反抗。

　　那之前他拍的一部电影上映了，电影里的他是一个修仙门派的小透明，意外被魔器选中，成了全修仙界人人喊打的对象。
　　所有人都在逼他死。
　　戏如人生。
　　祝古荔不知道怎么办，她分不清网上的黑料是真是假，有说他辱女的，有说他资源咖的，有说他虐待动物的。真真假假，粉丝澄清的速度更不上造谣的速度。

　　路人当乐子看，没有人关心真相是什么，谁都想审判几句，那几年网络环境很差，乱象丛里，荆棘密布，中心的他遍体鳞伤。

　　说实话一开始祝古荔也很迷茫，她不知道怎么分辨是非。网上说什么都有，为了继续喜欢他，祝古荔拿出所有的零花钱，一点一点去查清楚事实真相，偷偷摸摸地瞒着父母，其中有些钱还被骗，打水漂了。

　　她不在乎，她只想知道真相。

　　而真相击溃了少女的天真，把世界的残酷，尔虞我诈的成人世界，熙熙攘攘争名夺利的圈子展现在她面前。

　　原来只是因为他太火了。优秀就是原罪，因为动了太多人蛋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人为的鼓风机要把一个清清白白的腰吹弯。
　　他被拷在热搜上烤。

　　还好费宵沉寂后挺过来了，他有一颗坚强的心，破碎后又缝好，所有的伤与泪绝不在台前展现。
　　他更加努力地拍戏，祝古荔从妹妹粉变身事业粉，偶尔梦女病发作也会人格分裂成女友粉。
　　当然，她本质是一个生命粉。

　　这辈子第一次奇妙的喜欢，祝古荔只希望他开心，活着就好。
　　但是他死了。

　　其实他出意外后，祝古荔就已经疯了。

　　也许人们惋惜一个名人英年早逝，都是在顾影自怜，也许只是蹭热度。
　　还有的说风凉话。
　　万般都是命，他命不好。

　　人死如灯灭，可能用不了一年，最后一点余热也都散去。除了亲人，谁能为谁长久地真心哀悼。

　　她忘不掉，也走不出。
　　这个世界那么大，哪里能痛哭一场，你不会知道我无比悲伤的心事。也许会笑我简直是多余，简直是有病。

　　那抹缠绕她心灵的温柔没有了，谁还能值得她温柔？她都不在乎了。

　　留着最后一点清醒是为了报仇。

　　她先清算了所有当年收黑钱的网络水军，得罪了一批人。

　　她瞒着父母，号令底下人把涉事方查的底朝天，不配合的恐吓，有顾虑的利诱，识时务的赏。

　　如果不是她报仇心切，事情不会暴露得这么快。一通电话打到了父母那里，“称赞”虎父无犬女。

　　祝古荔狐假虎威，被老虎发现，虎毒不食子，老祝给她收拾烂摊子，母亲那边当然也倾力相助。

　　最后，看在老祝和钱山悦夫妻的面子上，事情平息了。祝古荔被软禁，老祝天天训她，希望她清醒点。

　　父亲说没见过这样的事，为了个陌生人要死要活。

　　“历史上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屡见不鲜，父亲应该多读书。”
　　父亲又说，他算你的什么蓝颜。
　　“事到如今，已经无解，他死了。一切都定格了。”
　　最后，老祝妥协，过往不究，只是要赶紧走出来。
　　“如果您再劝我，再关着我，我就去陪他。”
　　老祝眉头紧锁，一连串的话听得心梗。

　　他怕吓着古荔，生生忍住了掀桌的念头。他怎么会教出这么个讨债鬼？这叫什么事，为了个陌生男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该说女儿纯粹情种还是说年少不知轻重。
　　唉，因为他没教，都是债啊。
　　归根到底，错在他们疏于教养。

　　古荔继续当她的讨债鬼，老祝只要还是她爸，只要还愧疚，她就有恃无恐。

　　得知费宵父母抢救的消息后，祝古荔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医院了。

　　“我明明让你们去妥善安置叔叔阿姨，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替费宵报完仇了，所以他父母无牵无挂要寻死。

　　但没人敢说，没人敢刺激古荔脆弱敏感的神经。

　　最后是钱山悦来把女儿拖回去的。她给古荔的建议是创造羁绊。她宁愿女儿陪着陌生人，也不希望她在这个世界消失。

　　情况却没有朝钱女士预想的方向发展。

　　祝古荔确实天天跑去医院，但她不是去和费宵父母创造羁绊的。

　　她得知了一个消息，一个能让二老有念想的消息，费宵留下过冻精。她吩咐属下随便找个卵子，造个孩子出来。

　　她没想过自己，粉丝和偶像在一起犯天条的。无论卵子是谁都不重要，只要费宵能某种意义上延续下来。

　　钱女士觉得女儿是真的疯了。她和老祝合计摆了女儿一道，既然女儿要用自己的身体孕育，那就让她干脆生自己的小孩。

　　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谁知道她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女儿崩溃后肯定不能当继承人，等到他们老去，需要一个人照顾她，偌大门楣也需要继承，所以她必须诞下自己的孩子。

　　夫妻俩知道强迫无用，那就瞒天过海。

　　祝古荔的助理被夫妻二人软硬兼施收买，特意选了一个祝古荔精神恍惚的下午，让她签字。

　　于是祝古荔24岁存的卵子和一个生物学意义上已经死去的人结合。

　　她用她的偏执搞出来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她有的只有疯癫的母亲和几乎压垮她的寄寓。

　　祝古荔愿意生下她，却没有能力爱她养育她。

　　她给孩子取名叫祝温霓。

　　钱山悦依稀记得女儿小时候最爱的动画片中最爱的动画形象，小熊□□。

　　Wenny宝宝，你的妈妈是爱你的，她只是生病了。

　　住在疗养院的祝古荔终日抱着一只等身大小的小熊玩偶，躺在摇篮里的温霓也抱着她的小熊阿贝贝，也许是因为这只小号小熊也是从祝古荔床上取的，沾了母亲的气息，温霓最爱抱着入睡。

　　祝古荔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最后她被送去机构照顾，母亲父亲定时放下工作来陪她，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她。父母去世后，长大的温霓来陪她。她渐渐不说话，整日发呆。她枯竭的躯壳只待时间摧毁。

　　梦境中的祝古荔最后的念头只有短短一句话。
　　原来有父母陪伴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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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鬼梦！
　　她在里面扭曲爱情，精神发癫。
　　它最后还是个亲情教育番。

　　祝古荔拿起浏览器查询：
　　人有可能梦见前世吗？
　　平行时空是真的吗？

　　搜出来全是些莫须有的东西。
　　祝古荔把手机放一边，懊恼地把头蒙在被子里，感觉被下了降头。

　　她又陪了外公几天，期间还碰到来探望的舅舅一家。她与舅舅不熟，寒暄几句便无话。

　　外公出院了，她给母亲报平安。吃好践行饭，才踏上回家的路，飞机晚上到的，她九点才被助理送到家。

　　母亲还在客厅等她，侧影温柔，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地翻阅。

　　等她走近了，才抬起头笑着说，可算回来了。

　　祝古荔鼻头一酸，不知怎的，恍如隔世。她挤到母亲身边，伏在母亲剪头。

　　依恋撒娇：“妈妈今晚和我睡，好不好？”

　　钱山悦也不问怎么了，马上答应好，她知道女儿想说就会自己说的。

　　“妈妈，我最近老是做噩梦，我害怕。你们在梦里都很忙，一点也没有现在爱我。”祝古荔说得委屈。

　　明白了怎么回事，钱山悦就有对症下药的法子。她抱抱女儿安慰：“梦都是反的。”

　　可是那个梦可能都是真的。

　　话到嘴边，祝古荔把话咽下了。

　　没彻底搞清楚前，不让妈妈担心。

　　而且她现世安稳。

　　至于梦里那场火灾，她想办法帮费宵避过去就行。

　　也许根本没有，希望一切只是个误会。

　　-

　　第二天，祝古荔蹭哥哥嫂嫂的车去履职。
　　她的考察颇有成效，汇报也是真材实料，一看就下了功夫。
　　理所应当，赢得满堂喝彩。

　　三天后，内部任命文件下来。这一下真的是坐火箭般地升职，祝古荔一边熟悉各部门人手，一边熟悉业务。

　　繁忙了一周，她把自己的私人秘书招进了办公室，现在工作占据她生活的大多数，助理倒是显得没用武之地了。

　　言睛纠结再三，和祝古荔提出了深造的请求，希望学成后能承接一部分秘书工作。

　　祝古荔欣赏她的积极进取，不仅利落放人还提供了证明，甚至还赞助了一年学费。

　　就这样工作和生活里的变动不断磨合，祝古荔花了三个月时间。

　　眼看费宵的那部戏也杀青了。

　　祝古荔马上让秘书安排张姐和她吃饭。

　　张超秀自从调研结束就没再遇到祝古荔，心里也在奇怪，约她要干什么。

　　祝古荔开门见山，给她一个难以拒绝的机会也提出了一个请求。
　　“您之前做过经纪人，可惜艺人出事，您壮志未酬转行，我给您一个好苗子给您资源，希望你能在娱乐圈好好保护他。我相信，他会是您实现梦想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