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晚风》一颗咸白菜

23、领奖 暑假一

　　暑假一到，周寻身上最明显的变化，不是膝盖养好，而是——身高。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停长了，一直卡在一米七四左右，不算矮，却也算不上拔尖。
　　可一进入暑假，像是被夏天催着似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劲儿，身高蹭蹭往上窜。
　　养伤不过短短一两个月，膝盖好的差不多了，身高也已经快摸到一米八的边。
　　肩膀宽了，脊背更挺，原本合身的T恤渐渐撑得利落，连走路时的气场都跟着沉了一截。
　　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连康复中心的医生都笑着说，这是伤后心态稳了、作息规律了，身体才彻底放开长。
　　只有周寻自己知道，是那些沉在心底的东西慢慢松了，人往上走，身子也跟着往上长。
　　十中一行人往砚池中学走去。
　　暑假里的校园不算热闹，只有颁奖现场附近留了些帮忙打杂的学生，大多是为了学分，或托了家里亲戚过来搭把手、顶个班。
　　颁奖仪式办得正式，流程走得规规矩矩。
　　主席台宽敞明亮，灯光落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清。周寻站在队伍偏前的位置，膝盖已经无碍，身形又拔高了不少，肩背舒展挺拔，往那里一站，便很难让人忽略。
　　主持人先宣读团体奖项。
　　十中篮球队拿下本届比赛团体亚军，创下校队历史最佳成绩。
　　念到名字的那一刻，掌声顺着看台漫下来，不算震天，却足够清亮。
　　一行人依次上台，接过奖牌与奖杯。
　　微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奖杯分量扎实。
　　紧接着是个人单项奖。
　　首先颁发优秀球员。
　　第一个念出的是宋骁——他在周寻伤退后独自扛起球队，一路稳扎稳打，带队闯入决赛，表现有目共睹。
　　而后，主持人念出了周寻的名字。
　　台下有几分轻响，却无人反对。
　　组委会给出的评定很简单：他虽只出战一场，却在受伤前就狂砍三十分，球风、爆发力、得分效率都给全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更在受伤之后，依旧坚持完成一攻一防、稳稳罚完球，凭着这份球技与体育精神，拿下优秀球员当之无愧。
　　最后，组委会为十中全队颁发了体育道德风尚奖（团体），表彰他们在赛场风波后保持克制、尊重赛事、认真拼搏的态度，由队员代表上台领取。
　　几轮颁奖下来，周寻胸前多了一枚个人奖牌，手里捧着团队奖杯，站在人群中间，安静却显眼。
　　他没怎么笑，只是垂着眼，接受属于自己、也属于团队的荣誉。
　　宋骁守在一旁，沉稳话少，只在看向周寻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欣赏和默契。
　　仪式结束，人群慢慢散开。
　　十中一伙人簇拥着周寻走在最前面，他捧着奖杯、挂着奖牌，自然而然地站在C位，身形挺拔，格外惹眼。
　　他本来走得稳，却在快要走出大厅时，忽然顿了一下。
　　就一步。
　　很轻，几乎没人察觉。
　　前方不远处的签到台旁，站着一个安静帮忙整理东西的女生——林晚。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只是她堂姐在这边负责现场杂务，临时有事走不开，硬拉着她来顶一上午的班。小县城里人情摆在那儿，而且她本来和堂姐也比较亲近，家里也劝了两句，她推不掉，只好安安静静在这里守着。
　　她抬头，刚好撞进他的目光。
　　四周人声、脚步声、交谈声一下子变得很远。
　　周寻表面没什么波澜，心口却莫名慌了一拍，有些沉，有些乱，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她抬眼看向周迅脖子上挂着的奖牌和手上捧着的奖杯，顿了顿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恭喜。”
　　周寻喉结微顿，也低声回了两个字：
　　“谢谢。”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强行错开视线，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
　　没有停留，没有多问，脚步却比刚才重了一点。
　　林晚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攥了一下，没说话，也没动。
　　阳光从砚池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后，把少年的背影拉得很长。
　　挺拔、干净，带着一身刚拿到的荣誉，也带着一段没那么容易放下的过去。
　　他没有回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眼，他并没有真的走得那么干脆。
　　也没有人知道不回头，是不想，是不能，还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