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回忆》微雨望月

32、后来 后

　　后来的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杨曦考上了大学，去了南方。那座城市很热，冬天也不用穿羽绒服。他住四人宿舍，上床下桌，柜子很窄，放不了多少东西。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抽屉最里面那两个贝壳，他带上了。放在笔袋里，每天都能看见。

　　大一的时候，有人问他：“你有对象吗？”他说没有。别人又问：“以前呢？”他想了想，说：“以前有。”别人看他表情，没再问了。他也没再说。

　　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有些事，只能放在心里。放久了，以为忘了。但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人背影很像他，心跳还是会漏一拍。走过去，不是。继续走。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他习惯了。

　　大二那年，孟天给他发消息：“杨曦，你还想他吗？”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字：“想。”孟天回：“我也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那是他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次。

　　他有时候会做梦。梦见的不是沈予羽，是那棵树。银杏树，叶子黄了，一片一片往下落。他站在树下，等一个人。等很久，那个人没来。然后醒了。看着天花板。宿舍里有人在打呼，有人在翻身。他躺着，听着那些声音，等到天亮。

　　大三那年，他回过一次家。他妈来接他，在车站门口等他。他出来的时候，他妈看了他一眼，说：“瘦了。”他说：“没有。”他妈没说话，帮他拿行李。经过那所学校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校门变了，新刷了漆，门口的路也修过了。那棵树还在。他看见了。叶子绿着，还是那么密。他看了一眼，就转过去了。他妈没说话。车继续开。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出去走。走到那条路，那个路口。路灯亮着，和以前一样。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毕业后，他留在那座南方城市当老师。租了一个小房子，一个人住。房间不大，有窗，窗外有树。不是梧桐树，他不认识是什么树。他养了一只猫，白色的，很胖，喜欢趴在他腿上睡觉。他给它起名叫“小羽毛”。朋友说这名字好奇怪。他说：“随便起的。”

　　小羽毛很黏他。他回家的时候，小羽毛就在门口等他。他做饭的时候，小羽毛就蹲在厨房门口看他。他睡觉的时候，小羽毛就趴在他枕头旁边。他有时候看着小羽毛，会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也喜欢等他。他摸摸小羽毛的头，小羽毛就眯起眼睛。

　　有一天，他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那个笔袋。里面那两个贝壳还在，粉色的，纹路一圈一圈的。他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小羽毛走过来，闻了闻，又走了。他把贝壳放回抽屉里，关上。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那棵树下，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他站在那儿，等。等了很久。然后有一个人从楼梯口走出来。穿着绿灰相间的校服，书包背得好好的，带子没往下掉。看到他就笑了。眼睛弯弯的。

　　“杨ger。”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那个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没变。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温的。

　　“好久不见。”那个人说。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他。那个人笑了一下，然后把他抱住了，很紧，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他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小羽毛趴在旁边，看着他。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他坐起来，摸了摸小羽毛的头。小羽毛叫了一声。他看着窗外，那棵树已经不在了…

　　后来他再也没有梦见过他。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用梦见。它们一直在那儿。像那两个贝壳。像他们之间的回忆。像那个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