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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偷听是上上策 酒过三巡, ...

  •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方才的生疏与拘谨已被酒意冲散了大半。

      温朗喝得满面通红,一双眼睛迷迷瞪瞪的,身子晃了三晃,却还死死攥着酒壶不放,含含糊糊地道:“我还能喝,等我喝完这壶,我还要灌沈临江……”

      沈临江颇为头疼,一手拽着温朗的手臂,一手去夺他手里的酒壶,这才勉强没让他整个人摔到桌底下去。

      周围的师兄弟瞧着温朗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杜鸣川也喝了不少,酒气上涌,脸颊微微发烫。好在他一直暗自克制,每隔几杯便以内力悄悄化解大半酒劲,是以整个人还算清醒,目光也未见涣散。

      他端着酒杯,面上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着正殿里的一道身影。

      等了很久,王慎之终于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那一刻,杜鸣川心头猛地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酒意和心跳,转头对身旁的墨季安道:“大师兄,我有些醉了,先回房休息了。”

      墨季安正端着茶盏,闻言撇过眼来,那双眼睛清淡平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杜鸣川被他看得后背差点沁出汗来,面上却仍撑着那副微醺的迷糊模样。

      好在墨季安最终没说什么别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好好休息。”

      杜鸣川起身离席,脚步故意带了几分踉跄。

      待转出殿外,脱离了众人的视线,他眼神陡然清明,暗中运起龟息功,将呼吸与心跳压得几不可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王慎之的身后。

      王慎之顺着山道一路往下,脚步不疾不徐。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落下。四下寂静,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与身后正殿传来的喧闹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杜鸣川一路尾随,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连一片落叶都不曾惊动。

      越往前走,山道越发偏僻,王慎之拐入一条小径,眼前的景致渐渐开阔起来,竟是一片竹林。

      月光之下,竹影摇曳,发出细碎的飒飒声。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石亭。

      杜鸣川不敢再靠近,小心地将身形隐在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后,卡着一个极刁钻的视角,既能勉强看见亭中情形,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微微探出半张脸,目光越过石面,朝亭子那边望去。

      亭下的空地上铺着石板,颜色深浅参差,新旧不一,显然是这些年陆续更换过的。几块颜色发暗的旧石板上面,还残留着些微淡淡的剑痕。

      魏清辞坐在亭中,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杜鸣川心道加强版的龟息功真是个好东西,在场两位凝神境修士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不多时,王慎之就走进了亭子。杜鸣川收回脑中的想法。屏住呼吸,将耳朵竖起。

      魏清辞轻声开口,她的声音跟她这个人一样清淡,像是山涧里流过青石的水:“你来了。”

      王慎之沉默了片刻,才答道:“嗯。”

      魏清辞叹了口气,她抬手,执起桌上的瓷壶,给王慎之斟了一杯秋月白。那酒液带着一股清甜的酒香,飘散在夜风里,躲在远处的杜鸣川都隐隐嗅到了一丝。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还是跟当年一样,问一句答一句,话少。”

      闻言,杜鸣川险些笑出声来。只是他脸上的笑意停留了片刻,就僵住了。

      亭中魏清辞抬起手,随意地一挥衣袖,一道半透明的灵力结界便无声无息地张开,将整座亭子笼罩其中。

      那结界严丝合缝,原本还隐约可闻的说话声,瞬间被切断,连方才那股秋月白的酒香都几不可闻,四周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杜鸣川瞪大了眼睛,把脑袋又往前凑了凑,耳朵恨不能贴到亭子边上去。

      他仔仔细细地又听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接受现实,当真是连一丝声响都透不出来了。

      不是吧?这么谨慎?

      他都特意使了龟息功才跟来的!这一路他小心翼翼,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结果到了跟前,人家随手一个结界就把他隔绝在外。

      杜鸣川心里一阵郁闷,正飞快地权衡着要不花些积分在系统商店里买个小道具时,忽然感觉耳边一凉。

      像是有谁在他耳廓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带着一股清淡的灵力波动,接着便传来了清晰的对话声。

      是王慎之的声音,他道:“前段时间侥幸突破至了凝神境罢了。”

      嗯?怎么回事?

      杜鸣川一愣,下意识地环视四周。

      只见竹影月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那身影落在地上,被月光拉得斜长,与他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

      温行远一只手悬在空中,掌心朝下,灵力在五指间流转,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他微微低着头,笑吟吟地望着杜鸣川。

      杜鸣川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一激灵,结结巴巴地道:“掌,掌门——这么巧……”

      温行远挑了挑眉,没有搭话。

      反而是不远处的另一道人影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揶揄:“堂堂一派掌门,竟然在这偷听门下弟子说话。”

      杜鸣川猛地扭过头去,循声一看。

      旁边这位他第一时间没察觉到的人,来头同样不得了!那竟然是苍山派的掌门魏宗正!

      只见他负手站在另一棵竹下,面色淡然,一派大家宗师的气度,只是那双眼睛里,分明也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温行远闻言哼笑一声,回敬道:“也不知另一个偷听女儿谈话的人是谁。”

      这俩人……

      杜鸣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向着两位掌门行礼:“见过温掌门,见过魏掌门。”

      魏宗正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多礼。旋即目光挪至温行远身上:“少来。我是有事找你。”

      温行远笑道:“怎么?我门下弟子你也要管?”

      魏宗正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重的神色。月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将他额角的几道皱纹衬得分明。

      他道:“殿内那物,松动了。”

      闻言,温行远脸色微变。

      两人对视了一眼,旋即原地消失,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留下。

      杜鸣川心道,掌门都棘手的事情,会是什么东西?

      他有心细想,但亭子内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他将目光放回两人身上。

      温行远施的传音法术显然更胜一筹,那结界虽然还在,但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魏清辞道:“我早知你当年你离宗一事另有隐情,为何当年不能与我说?”

      王慎之皱了皱眉,才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那人针对同为长老的我,不仅克扣丹药还暗中陷害的事情人尽皆知。”

      魏清辞闻言,深吸一口气,才憋出一句话,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慎之,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表面冷冷清清的魏清辞发起火来倒是令人稀奇。

      等等,不对啊,原著里,魏清辞不是喜欢闻人铮吗?怎么对王慎之一副留恋的样子?

      什么情况?我会错意了?

      而听了这句怒言的王慎之沉默不语。他端坐不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只放在膝上的手,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魏清辞似乎是知道他的德行,又道:“你不想把当年尚且年幼的我扯入局中,但如今呢?为什么还要隐瞒?”

      王慎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颤动,犹豫片刻才道:“我知道你如今是少宗主,调查门内事务是你职责所在。”

      这话说得……挺在理啊。不过,为什么听了这句话的魏清辞神色怪怪的?

      魏清辞猛然闭了闭眼,放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攥紧,指节寸寸泛白。

      旋即,她又睁开眼。“那你便告诉我,如何?”

      王慎之将目光挪开,落在了天边。

      半晌,他才道:“这事,非是我不愿告诉你,而是牵扯甚广。以你之力,根本无法解决。”

      魏清辞冷笑一声,道:“你也认为我跟我父亲一样,眼见宗门内部有蛀虫而无动于衷?”

      王慎之又道:“你天资过人,何必为此烦心。”

      “天资过人?”魏清辞品了品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难道我就该一心修炼,不问世事,直至飞升?”

      王慎之没说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魏清辞眼眶似乎有些红。

      “就像当年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远离宗门?”

      “……”

      两人僵了片刻,没有言语。

      王慎之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对你父亲了解多少?”

      魏清辞神色恹恹:“你什么意思?”

      王慎之道:“你真觉得一派之主,会坐视不管宗门内的事务?”

      魏清辞皱了皱眉。

      王慎之语速比方才慢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斟酌再三:“他是没办法解决,一旦他有所动作,将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闻言,魏清辞顿住。

      王慎之似乎是在犹豫,张了张口,又憋出一句话,那声音比先前更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当年那人早已不知踪迹,你未必查得出什么。”

      魏清辞垂了垂眼,然后道:“你说的是段师兄……”

      王慎之的神情一瞬间有些精彩。他没回话,但沉默就已经是答案了。

      魏清辞笑了笑,又道:“你离开以后,他整日浑浑噩噩,毫无斗志。几年以后,在一次外出历练时失踪了。你们当年的交情这么好,你却半分关照都没有。”

      “……”

      魏清辞给自己斟了杯酒,酒液一滴不洒地注入杯中,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浅浅抿了一口。

      片刻后,她又道:“好,咱们不说这个。当年你在这竹亭里教我剑法,如今先接我几剑,让我看看你还能教导我几分!”

      然后她猛然拔出剑,剑尖斜指地面。那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利落,剑身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不愧是少宗主,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亭中两道身影交错,剑光霍霍。魏清辞的剑招凌厉而果决,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王慎之起初只是闪避,身形飘忽,衣袂翻飞,后来不知从何处也取了剑,开始回击。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亭外的竹叶簌簌飘落。

      打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两人才收剑入鞘。

      接着寒暄了片刻。

      魏清辞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王慎之依旧是问一句答一句的做派,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不再像方才那样剑拔弩张。

      杜鸣川听了半晌,又蹲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了,他便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像只螃蟹似的慢慢退出了那片竹林。

      退到小径上,他才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月色依旧,竹影依旧,远处那座石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段师兄,这位又是什么人?

      杜鸣川摸着顺来的竹叶,心不在焉地一路走了回去。

      从竹林回来后,杜鸣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王慎之和魏清辞的话,而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起温行远和魏宗正消失前的那句话——

      “殿内那物,松动了。”

      什么东西松动了?清虚殿的阵法?封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事以他现在的修为,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又躺了一炷香的功夫,他认命地坐起来,披上外袍,推门出去了。

      苍山派的夜很静。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四周更加空旷。

      杜鸣川没有目的地在客院外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竹林边。竹影婆娑,风穿过林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和刚才偷听的那片竹林很像,但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正要转身回去,余光瞥见竹林深处有一点微光。

      杜鸣川脚步一顿,下意识运起龟息功,蹑手蹑脚地靠近。拨开几竿竹子,他看见一个人坐在林中的石凳上。

      霜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振玉剑横放在膝上。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与半年前相比,他面上那层因伤而生的苍白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沉稳的气度。

      杜鸣川愣了一下——闻人铮?

      他正犹豫要不要出声,闻人铮先开口了。

      “龟息功对我没用。”他声音带着一点刚结束冥想的沙哑,“别躲了。”

      杜鸣川摸了摸鼻子,从竹子后面走出来:“闻人兄,好巧。”

      “不巧。”闻人铮睁开眼,月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瞳里,“这是我太霄山客院旁边的竹林。”

      杜鸣川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过了头,已经出了天云门的区域。

      “我散步散远了。”他说,语气尽量自然,“你怎么在这?”

      闻人铮没有回答。他垂眼看了看膝上的振玉剑,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不休息?”杜鸣川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离闻人铮隔了两个身位,“明天……你应该有比赛。”

      “凝神境修士不需要睡觉。”闻人铮说。

      “……你坐这干什么?”总不能是来吹风的吧。

      闻人铮看了他一眼。

      杜鸣川莫名觉得后背微微发毛,像是被盯上了。

      “在想冰焰花的事。”闻人铮收回目光,“那只小雪猿的父母,还没有消息。”

      杜鸣川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苍山派这边,”他斟酌着措辞,“等进了藏书阁,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嗯。”闻人铮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那纸人的邪术,你也还在查?”

      杜鸣川点了点头。

      闻人铮垂眼看着自己腰间的剑穗,指尖在剑穗的流苏上轻轻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提醒:“苍山派的藏书阁,不是随便能进的。”

      “所以我要拿到前五。”杜鸣川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你能做到。”闻人铮说。就四个字,语气也淡淡的。

      杜鸣川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去拨弄石凳边上的一根竹叶。

      “你呢?”他问,“你这次大比,有想要的东西?”

      “金钟罩。”闻人铮没有犹豫,“还有藏书阁里的一卷剑谱。”

      杜鸣川心里一动——伏天十三剑。

      上一次他直接说出原著的信息,被闻人铮察觉,这次他长了个心眼,只是若无其事地问:“什么剑谱?”

      “伏天十三剑。”闻人铮说,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杜鸣川“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原著里,闻人铮是在进入藏书阁后才偶然发现这卷剑谱的。现在他提前就知道了?是太霄山的情报,还是剧情又跑偏了?

      他压下疑惑,面上不显,他的指尖还在拨弄那根竹叶。

      闻人铮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剑谱?”他问。

      杜鸣川摇头,笑道:“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剑谱值得你专门跑一趟藏书阁。”

      闻人铮只是“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杜鸣川心虚地移开目光,假装在欣赏竹林。

      “太晚了。”过了一会儿,闻人铮直起身,“回去吧。”

      杜鸣川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竹叶,正要道别,忽然听见闻人铮又说了一句——

      “大比尽力就好。”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杜鸣川耳朵里。

      杜鸣川一愣,抬头时,闻人铮已经转身往竹林深处走了,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杜鸣川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竹林,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人说话怎么跟下命令似的,果然还是冷冰冰的,不像那日没了修为的他。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走出竹林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竹林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一竿竹子后面,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

      杜鸣川眨了眨眼,那个影子就不见了。他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是看错了吧?

      ……应该是看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偷听是上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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