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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总裁的支票是“废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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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波波”吸进嘴里的时候,阮凤嘉觉得这趟雷劫挨得不算太亏。
软糯,弹牙,带着一股凡俗世界特有的焦糖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虽然没有半点灵气,但这种名为“多巴胺”的快乐瞬间填满了这具重伤的身躯。
他窝在纯黑色的真皮沙发里,像只刚吃饱的猫,眯着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黑珍珠。
这里是任昊天的私宅——一栋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极简主义别墅。
四周全是落地玻璃,不知又是哪位“大师”的手笔,通透是通透,就是不聚气,容易招邪。
“查不到。”
几米外,特助梁以诚正把平板电脑递给坐在主位上的任昊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指纹库、瞳孔、基因比对,全是一片空白。这个人在大数据库里……根本不存在。”
任昊天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换了一副金丝眼镜,没了那身沾灰的西装外套,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看起来更斯文,也更像个随时准备动刑的暴君。
“黑户?”任昊天冷笑一声,目光越过梁以诚,落在正努力用吸管戳开第二杯奶茶封口的阮凤嘉身上,“看来是专业训练过的死士,连身份都抹得这么干净。”
阮凤嘉终于把那层顽固的塑料膜戳破了,“嗤”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任昊天审视的目光。
“那个,”阮凤嘉指了指桌上那个做工精致的水晶烟灰缸,“能再给根吸管吗?这根劈叉了。”
任昊天没理会这个荒谬的要求。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支票,刷刷几笔,然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走过来,两指夹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扔在了阮凤嘉面前的茶几上。
“一千万。”
任昊天的声音很稳,带着资本家惯有的傲慢,“买你背后那个人的名字。不管他许了你什么,我给双倍。”
阮凤嘉放下奶茶,捡起那张纸。
纸张硬挺,印刷精美,上面的一串零画得龙飞凤舞。
他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眉头微皱:“这纸不行。”
任昊天挑眉:“嫌少?”
“太硬,不吸墨。”阮凤嘉嫌弃地把那张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支票丢回桌上,像丢一张废纸,“画符都嫌硌手,擦屁股又嫌硬。你们凡人现在就流行送这种废纸当见面礼?”
梁以诚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疯子是真疯还是装疯?
那是一千万!
现金支票!
“这就是你的策略?装疯卖傻?”任昊天耐心耗尽,他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那里立着一块八十寸的显示屏,上面正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绿线条。
那是任氏财团实时监控的全球股市大盘。
阮凤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条正如日中天的红色曲线上。
“那根线,”阮凤嘉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评价,“看着挺喜庆,怎么印堂发黑呢?”
梁以诚没忍住:“那是‘天启科技’的走势图!今天发布新产品,正在暴涨!什么印堂发黑,不懂别乱说!”
“哦,涨啊。”阮凤嘉换了个姿势,把腿盘在沙发上,毫无形象,“我看它绿得挺别致,像出殡撒的纸钱。再过三分钟,这棺材板就要盖上了。”
“疯言疯语。”任昊天背对着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字,语气冷漠,“天启科技是任氏今年重仓的项目,核心技术全球垄断,除非地球现在爆炸,否则——”
“还有两分半。”阮凤嘉打断了他。
他有些无聊了。
这房子里的陈设太死板,连个活物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头顶那盏造型奇特的感应灯上。
那是国外顶级设计师定制的智能声控灯组。
阮凤嘉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小声嘀咕:“灭。”
头顶的一组灯光瞬间熄灭。
任昊天皱眉回头。
阮凤嘉一脸无辜地喝了口奶茶:“亮。”
灯光瞬间亮起,照得客厅如同白昼。
“灭。”
“亮。”
整个别墅忽明忽暗,像是在蹦迪。
“够了!”任昊天终于忍无可忍,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梁以诚,把智能家居系统关了!这种低级的黑客手段,你想吓唬谁?”
他以为是阮凤嘉身上带了什么干扰器。
“不是黑客,是声控。”阮凤嘉诚实地纠正,“而且我发现,你们这里的‘光’,听不懂人话,得说得大声点。”
就在这时,梁以诚手里的平板突然疯狂震动起来,紧接着,那块八十寸的大屏幕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警报音。
“滴——!!!”
原本那条昂扬向上的红色曲线,在到达顶峰的瞬间,像是被人拦腰斩断,毫无预兆地开始垂直下坠。
红变绿。
惨绿。
像阮凤嘉说的那样,绿得像出殡。
“怎么回事?!”任昊天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屏幕。
梁以诚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任总……爆雷了!就在刚刚,外网突然爆出天启科技核心芯片涉嫌抄袭且存在重大安全漏洞的实锤证据!另外……首席执行官被曝出涉嫌洗钱,刚才被警方带走了!”
三分钟。
分秒不差。
恐慌性抛售瞬间席卷了整个盘口,任氏财团账面上的数字开始以每秒几百万的速度蒸发。
任昊天僵在原地。
巨大的荒谬感让他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相信数据,相信情报,相信逻辑。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逻辑解释不通。
除非……眼前这个人早就知道内幕?
这就是一场针对任氏的惊天阴谋?
怒火瞬间烧断了理智的弦。
任昊天猛地抓起桌上的那张支票,“嘶啦”一声撕成两半。
“把他给我扣下!”
任昊天厉声喝道,大步流星地朝阮凤嘉走去,原本沉稳的步伐此刻带着几分戾气,“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门外的两个保镖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面对气势汹汹逼近的男人,阮凤嘉甚至没把屁股挪个窝。
他只是惋惜地看了一眼还没喝完的奶茶,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阮凤嘉慢吞吞地抬起眼皮,视线落在任昊天手边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上——那是梁以诚刚给他泡的黑咖啡,滚烫,无糖。
“小心烫。”阮凤嘉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杯子放的位置不对,犯冲。”
任昊天根本没理会他的鬼话,他此时怒火攻心,只想亲手揪住这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他猛地撑住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试图越过桌子去抓阮凤嘉的衣领。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袖扣极其巧合地勾住了一份文件的边缘。
文件带倒了那个马克杯。
“哗啦——”
满满一杯滚烫的黑咖啡,呈现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这个价值昂贵的极简主义空间里,画出了一道深褐色的轨迹。
然后,精准地、一滴不剩地,泼在了任昊天那件纯白的高定衬衫,以及那个不可言说的正中央位置。
“嘶——!”
任昊天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只被烫熟的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俊脸瞬间扭曲,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薄红。
死寂。
整个客厅陷入了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梁以诚张大了嘴巴,保镖停在半路不敢动弹。
只有阮凤嘉,咬着吸管,发出了“咕噜咕噜”最后吸空杯底的声音。
“你看,”他摇了摇头,一脸‘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表情,“我都说了,会烫着鸟。”
任昊天双手撑着桌面,指关节泛白,浑身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那眼神仿佛要生吞了阮凤嘉,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把、他、送、去……”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且欢快的《好运来》铃声,在死一样寂静的客厅里炸响。
那是任昊天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让他此刻头皮发麻的备注——“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