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君与共》小杨吐气

14、公堂之上 “赵大人想

　　赵议被来人搀扶起来，靠在桌边缓了许久才回过神。

　　他抹着额角，看似非常紧张道：“夏老板有说为了何事而敲鼓？”

　　“……还未来得及问。”那人都快被吓死了，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些。

　　他不过负责衙门里的文书工作，可没那个胆子当面质询夏春秋。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衙役捕快去寻妖呢。

　　赵议又问：“那几只妖寻到了没有？”

　　那人正准备答复之时，关押虞汐的大饼脸孙兴快步走了进来，昨日失踪的妖怪就是由他负责寻找。

　　却见孙兴摇头凑进来，“大人，还未找到，我……”

　　“先不管了。”赵议打断他，“你且先随我去前面。”

　　过了好一会儿，夏春秋一行才等到赵议出现，而此时大堂之外早已聚满了围观群众。

　　堂外的大鼓没人敲过，人类好奇是何人敲鼓，又是为何敲鼓，而妖怪头一次听见这玩意儿响，它们兴冲冲地冲过去，拿着鼓槌往鼓面试探敲击，旁边的衙役见状，立刻将大鼓围起来，阻止它们没轻没重玩弄大鼓。

　　赵议抬头望向外面，心里越加发慌，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双手整了整头上的官帽，赵议问堂下：“何人在衙门外敲鼓？”

　　夏春秋朝前施礼，不等赵议说话，起身抬头望着堂中前方，“我是春风醉的老板夏春秋，我听闻一只唤作虞汐的鲤鱼精被大人手下抓了，特来此地伸冤，大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果然来官府要人了。

　　赵议内心焦躁，忍不住咳嗽，待顺平气才小心翼翼说道：“确有……确有此事，但夏老板可能不知其中缘由，待我解释给你听。”

　　他喝了口孙兴递过来的茶水，清了下嗓继续说：“那只鲤鱼精前夜私自闯进陈元富陈老爷家中，抓了府里的仆人，打伤了陈老爷，还将烛火打落到柴房引发大火，导致陈老爷损失严重。她犯下诸多罪行，理应得到严惩。”

　　“哦？”夏春秋魅人的声音拖长，“可我听到的却是另一个说法。”

　　“我听闻那个仆人并不是自愿进入陈家的，他被关到了陈家，受了严重的伤，虞汐是为了救人才进入陈府。至于打伤人，烧了柴房，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无意伤人。”

　　“与其说她的罪行，赵大人是不是应该请陈老爷过来大堂解释，为何陈家要在化云镇暗藏捉妖的道士？”

　　夏春秋眼神瞬间变得严肃，“化云镇之所以能安然至今，是因为人类和妖怪共同遵守约定。可现在赵大人私自捉拿妖怪，并没有过问过我，而且还允许陈家恶意的所作所为。”

　　“我是否可以想……赵大人想独占化云镇，自立为王？！”

　　赵议眼露惊恐，手边的茶水瞬间被掀翻在地。

　　夏春秋一番言语，轻飘飘就给赵议定下罪名。

　　这可比虞汐私闯陈府的罪名严重多了。

　　衙门外顿时一片哗然。

　　妖怪们虽然不太明白它们暗地里的争锋，但捉妖道士这几个字可听得一清二楚，铭记于心。

　　那是它们的敌人。

　　它们不禁愤怒，甚至想冲进去质问，连门口的捕快都快拦不住了。

　　“捉妖的道士在哪里？！”“你们人类真实可恶！”“我们也是化云镇的一员，我们同样享有妖权！”……

　　最后是夏春秋拦下了它们。

　　另一侧的人类百姓同样不好受，但表现得不像妖怪那般激进。

　　化云镇从来没有大王一说，官府的存在是维护百姓的安全，而不是利用百姓达到自己的私欲，不然他们为何会脱离人类社会，跑来这妖怪横行的地界？他们不被承认或者讨厌宜安县那样的地方。

　　可这个赵议却偷偷干着不利百姓的勾当。他们也想冲过去，抓住赵议质问，为何要做此事，是不是得了权势，人就飘得认不出东南西北了？

　　赵议原本是外乡流落到此地的，那时他身无分文，是原来的官府大人将其栽培到如今的地位。夏春秋不愿过多掺和人类的事情，她信任原来的那位大人，倒是没想到赵议竟然会变成如今这样。

　　赵议听到衙门外混乱的声音，顿时慌了神，连官帽都快扶不稳了。

　　他紧了紧嗓子辩解道：“夏老板您一定是误会了，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我只是希望化云镇越来越好，我有必要维护好人妖之间的和平。”

　　“再说，鲤鱼精……对，我是想抓她的，但她并不在官府里。”

　　赵议此时脑子一片空白，不管有没有冤枉虞汐，他都不会承认抓了虞汐，只要他否认，夏春秋就奈何不了他。

　　正当他想出一套辩词的时候，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年轻衙役，呲着牙就进来禀告。

　　“大人，那只鲤鱼精找到了！”

　　“你——”

　　赵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原地去世。

　　早找不到，晚找不到，偏偏在夏春秋找他要人的时候找到了。

　　是嫌他命太长了吗？！

　　赵议指着年轻衙役“你”了半天，最终还是让人将虞汐带到公堂。

　　虞汐抱着小白一齐进来的，她原本想等到衙役们出去寻妖的时候，找机会逃出去，可没等到出逃，倒是等到大鼓敲击的声音。

　　一阵一阵，循环撞击。

　　她细听，听到大堂内女人柔媚且沉稳的声音。

　　虞汐选择不再隐藏。

　　果然来到公堂之上，见到公堂之外的王林之和流光朝自己点头。

　　虞汐明白，这位长相妩媚的美人儿是站在她这边的。

　　夏春秋朝虞汐挑了挑眉，转头对堂上的赵议说：“赵大人不是说她不在官府里吗？那现在又是何意？”

　　“这——”赵议如坐针毡，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他放了虞汐，万一她将牢里的事告诉给夏春秋，他根本活不了。如果他不放虞汐，那岂不是应了夏春秋的意思，不仅丢了官帽，外面那群妖怪同样不会让他活命。

　　他思来想去，只有一条。

　　“是本官识人不清，这一切都是陈元富在背后指使。他以金钱为诱饵，迫使我一步一步犯下此等大错。”赵议脱掉头上官帽，“我自愿辞去官职，一切听从夏老板发落。”

　　赵议此人虽然看着不聪明，但知道哪条路才是他的活路。

　　可惜的是，他碰见的是虞汐。

　　牢里还关押着那么多妖怪，它们受了那么多罪，岂是他脱掉帽子，就能安然无恙的？哪怕大部分的错不在他，他本人同样难辞其咎。

　　虞汐转过身，面向夏春秋道：“夏老板，现在这里由你做主了是吗？”

　　夏春秋却掩面一笑，摇了摇头，指着门外说道：“小丫头，你有什么要说的，都给他说。”

　　赵议才脱帽一秒，门外就走进一人。

　　那人面相沉稳，甚至有些古板，但看起来极为年轻，像是正准备考取功名的白面书生。

　　虞汐却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可那人的气质跟面前的人完全不同，更像位精于算计的商人。

　　“夏老板。”那人先是朝夏春秋拱手，又朝虞汐点头。

　　他目光刚毅，脸上未笑，朝前踏步之镇定。

　　坐在堂中央的赵议却懵了，他才丢下官职，就立马有人上任，比六月的雨来得还要迅速。

　　为何替代他的人这么快就出现了，难道夏春秋早就知道他所作之事？难道这一切都是夏春秋故意安排的？难道她一直等着这一天？！

　　赵议不觉呼吸不畅，一屁股坐到地上。

　　就连他亲近的捕快衙役也不禁额头冒汗，满脸苍白，没人想着扶起地上的赵议。

　　虞汐垂头思索，总算想起这人像谁。

　　这不是那日在集市上，强烈给她安利见不得光书籍的那个卖书人吗！

　　虞汐不禁睁大眼睛说：“你是那个书商？”

　　那人解释说：“虞汐姑娘在集市上见到的书生，应是我的同胞哥哥——元平，我叫元安。”

　　他抬头面向公众说：“即今日起，我将接管化云镇一切事务，凡威胁化云镇人类和妖怪的和平之事，都将得到严惩，无一例外。”

　　“台下虞汐，可还有话说？”

　　虞汐回神道：“禀告元安大人，我虞汐实名举报赵议，他掌管衙门之时，利用职务之便，关押了大量流浪妖怪，受到严重的虐待，现在它们还被关在地牢，还望大人定夺。”

　　听到虞汐此番言语，衙外顿时一片慌乱。

　　化云镇这么特殊的地方，竟然还有人敢做这样的事？

　　“确有此事？”元安神情凝重，质问赵议，“赵议你为何违法规定！”

　　此时的赵议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一切的事情早已被夏春秋掌控，只有他浑然不知。

　　他妄想做通天的美梦。赵议羡慕妖怪的寿命，却没有修仙者的天分，被那姓古的道士说服，只要做出丹药，就能长久的活下去。

　　可他没那个机会了。

　　当赵议将一切的事情全盘脱出时，跟虞汐试想的分毫不差。

　　陈元富以金钱和长寿为诱饵，诱使赵议伙同他为伍，将那些少有人注意的流浪妖怪关押起来。它们没有族群联系，也没有人类去关注，只要随意处置了，根本没多少人或妖注意到。

　　赵议自以为瞒天过海，实际上真相早已被掌握在他人手中。

　　这位叫元安的替任者，分明是夏春秋早就准备好的人。

　　她原来早就已经知晓了所有事情，只是借她的口来说出这件事。

　　虞汐不禁抬头瞥向远去的、摇曳生姿的夏春秋。

　　古代世界诚不欺她，她突然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