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为师有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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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樾应道。随后一招手，一个南家人过来，“把南崇景给我叫过来，不嫌丢人。”
“崇景是南丘的字？”君曦问，“怎么想的给孩子取名为丘，你这樾字……算了，还真是你们南家取名的传统。”
南樾莞尔：“多亏师尊给我取的字好听。”
“能不好听吗，”君曦幽幽道，“大半夜跑到为师房门口，就为了求为师给你取个好听的字，虽然你别有用心。”
“没有。”南樾不承认，“那会儿我才有了师尊，高兴得睡不着觉。”
多年不见，扯犊子的功力见长。
君曦没忍住，偏头又轻咳两声，道：“也不知是谁，介意为师练的不是南家剑法，恐我误人子弟。”
南樾抬手将君曦将要掉的大氅重新整了整，动作间，君曦只觉得忽然整个人身体都暖了。
君曦想躲，却挣不开，只能抬头问：“你做什么？”
南樾低声道：“一点取暖的小法术，师尊不必担心。”
瞧他那低眉顺眼委屈巴巴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他了。
君曦道：“为师有何可担心。”
“有我在，师尊永远也不用担心。”南樾收回手，道。
见君曦看向他的眼神依旧不佳，南樾笑笑：“我现在只用师尊教我的剑法。”
君曦：“……”
南丘累得气喘吁吁，一句话分成三段讲：“小叔叔……找我……干什么……”
“摆安魂阵，教过你的。”南樾敛了笑，安排道。
君曦抿了抿嘴唇。
类似的话，当年他常对南樾说。
学得还有模有样的。
南丘称是，不敢懈怠。
整个南家中他最崇拜的就是他小叔叔，平日里虽敢顶上两句嘴，却是因为知晓南樾肯定不会罚他，但只要是南樾吩咐给他的事情，他就没一件办不好的。
安魂阵很快布下，李常乱飞的残肢逐渐安静，最终散开落了满地。
南樾道：“请去灵堂。”
灵堂内李常的身躯还好好躺着，断肢切口处极不平整，不像用刀切的，像是生生拧下来的。
他始终不曾瞑目，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只是眼珠已经灰蒙。
君曦将他的断肢归于原位放好，头也没回，问道：“方才是何人将你们打晕，可还记得？”
南樾还以为是问他的，结果不是。
一南家护卫道：“那时李公子的头忽然动了，我前去查看，不料李公子口中竟冒出黑雾，速度极快，朝着我的脸飞来，我躲不及，随后便晕了，醒来就看到李公子的手脚绕着院子跑。”
君曦点头：“你们也是？”
“是。”“没错。”“那黑雾肯定是魔气，只是……”
“只是魔气不曾伤害你们。”君曦道。
“……对。”
南樾走到君曦身旁，瞧了眼李常，道：“按照他们说法，修为不精对李常都是一种夸赞，恐怕他连走火入魔都是奢望。也就是说，还有魔域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惊骇。
南丘道：“有魔域的人！谁？潜伏在我们中间吗？”
“别慌，不出意外应当是李府中人。”君曦徐徐道。
南丘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要如何防守？”
君曦笑道：“连鬼手拍肩膀你都不知道，还想着防守？”
南丘不悦道：“你如何知晓？”
君曦摊手。
南樾打断道：“是魔域的人，却不一定是魔域有所动作。当年不也有一位魔域的人么？”
君曦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他道：“助李常融魂。”
李员外竟还没离开，询问南樾：“敢问仙师，融魂为何意？”
南樾尽力耐心道：“融魂后李公子便可入地府进轮回，再次转世为人。李员外也可将刘夫人请来，到时李公子或有片刻清明，也好叫他们母子道别。”
李员外连道：“好好好……”
交给南丘的差事办得极好，安魂阵落下，李常的魂魄缓缓融合，与此同时刘夫人与李肖都被请来了。
李常在乎的人与在乎李常的人都眼巴巴望着灵堂里几位仙师能叫他们再见一面。
君曦抱臂隐在南樾后方，心道，魔域之人恐怕不会让他们顺利帮助李常融魂。
果然他这想法刚出来，便有一阵阴风吹来，李常的口鼻中蓦然溢出丝丝黑雾，将他的尸身包裹，还欲顺着阵法攀上南家护卫身上。天边好不容易泛起青白色，又在顷刻间暗了下去。
李常的魂魄尚未凝聚成型便有要散了的架势。
君曦冷下脸。
明目张胆。
在他眼皮子底下挑衅。
只是他还不曾有所行动，便见南樾伸直手掌，召出佩剑遥衔月，君曦忽然又将手臂抱了回去。
让他看看他的好徒弟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巨大的威压登时覆盖全府，李府众人瞬间便觉得喘息都极致困难，然而这种感觉仅仅发生了一刹那，短暂得像是人的错觉。
君曦默默在心里掂量着如今他与南樾的修为谁高谁下。
李常的魂魄安然无恙成功融合，尸身旁缓缓呈现出一个人影。
他身着青色长衫，脸着微薄笑意，从骨子里透出书卷气，分毫不见李员外口中于经商一道有些天赋的铜臭味。
刘夫人瞬间痛哭出声。
李肖挣开侍女的怀抱，嘴里喊着“哥哥”便扑了过去，然而却扑了个空。
李常满含歉意地笑了笑：“肖儿乖，让娘抱着你。”
李肖扁着嘴巴，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刘夫人哭道：“我的儿啊……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君曦观摩着李常的长相，总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师尊在看什么？”南樾收了剑，凑到君曦耳边，小声道。
君曦朝他胳膊打了一巴掌，“站直了。”
南樾脚下大抵挪了一寸。
君曦蹙着眉细想，他醒来的时间太短，身体还不曾恢复，就连有些记忆都不太清晰了。
……天阳公高壮的身体本就是由数不清的人的骨头拼凑起来的，若将那些突兀的他人的骨头抹去，那天阳公原本的身体也就只剩下一旁行尸那般大小。
李常若是再瘦点，最好瘦脱了相……简直跟土阴公长得一模一样。
刘夫人抱着李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常神色悲痛，流不出一滴眼泪，伸手欲环抱母亲，却无能为力。
李员外涕泗横流，攥着衣袖掩面拭泪。
巨大的痛苦淹没了李府，以至于竟然不曾有人察觉到李常的手腕上蓦然多出一条黑线，黑线蜿蜒而下，尽头的那端赫然正是李员外。
天都快亮了，君曦如今的身体根本撑不住长时间站立，过度劳累竟骤然让心口有些微疼，他抬手不耐捂了捂，眼睛依旧看着李府众人。
忽然他眯了一下眼睛。
有些看不懂了。
“师尊。”南樾双手扶着君曦，眼神明显慌乱，“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君曦示意他没事，并让南樾往李员外看去。
李员外握着袖子的手中分明可见一条黑色长线。
此乃魔域一种邪术，作窃取他人寿命以延长自身寿命之用。
黑线两端粗细不同，粗的那头握在施术人手中，象征福寿绵长。
若说李员外窃取李常寿命，以供自身延年益寿还能说得通，毕竟也不见这位李员外对李常之死有多么伤心悲痛。
可李常手腕上系的黑线分明要比李员外手中的粗上两圈不止。
莫非李常欲借寿重生？
可这阵法只可在活人身上施展。李常已经死了，就算给活人系上八百条他该死还是得死。
李常的魂魄能再次停留已是不易，此时愈来愈淡，他虚空摸了摸李肖的头，柔声道：“我们肖肖要多笑笑才好看呀，肖肖一定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李肖皱巴的小脸满是眼泪，嘴里一直哭喊着：“哥哥别走……”
南樾不知什么时候使唤的南丘，令南丘搬来一张椅子请君曦坐下，安顿好君曦后，南樾才道：“师尊是说那条长命线吗？它已经失去作用了。”
君曦“嗯”了一声，道：“此线既然能系在李常手腕上，只能说明它是在李常活着的时候系上去的。若当时就有，李常借寿成功，他怎会死？”
南樾轻声道：“师尊站得靠后，没瞧见全的，其实不止李员外和李常，就连刘夫人与李肖手腕上也系着长命线。”
君曦恍然道：“最粗的那头在李肖身上？”
南樾点头道：“是。如今李常已死，阵法很快就要失效了。”
君曦明白了：“如此，李常虽被虐杀，却仍以为自己是因为将寿命借给了妹妹。”
所以即使面对杀身仇人，他始终不曾变为厉鬼，最难过最痛苦的发泄，也仅仅是围绕着他从小长大的家跑。
李常的魂魄要走了。
他站起身，却倏尔抬头望向君曦与南樾，嘴角微微上扬，抬手作揖。
君曦与南樾回礼。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李常温润如玉的嗓音：“多谢诸位仙师，纵有疑虑也不必再为我追逐。在下临死之际已知晓自身身世，原我并非父亲亲生子，如此，我便知晓父亲为何不甚喜我，不过父亲亦未苛待于我。李家于我有恩，肖儿待我甚好，若能报答，常必定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