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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慈安阁敬茶 垂花门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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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要再问,便听见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姑爷来了?
她急忙将红盖头给颜雪姿盖上,将茶杯倒扣回去,最后拿着空点心碟子四处张望,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在来人进门前,将碟子垫到了喜桌另一个盛满点心的碟子下。
这样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才想着,门便被推开了,她忙垂头站到门边上。
来人是国公夫人身边的姜嬷嬷。
大喜的日子,她便也穿得喜庆,只是此时面上神情尴尬“夫人,边关传来急报,圣上急召,世子已经出发了,您请早些歇息。”
颜雪姿静默一瞬,温声道“边关御敌事关家国安危,如今天寒地冻,不知世子有没有带够御寒的衣物?”
姜嬷嬷松了口气“夫人深明大义,您请放心,世子身边的随从已将一切都打点妥当。”
“那我便安心了,明日一早再去向婆母请安。”
“那夫人早些歇息,奴婢唤人替您梳洗。”姜嬷嬷退到屋外,吩咐丫鬟去取热水,将喜娘带了出去。
喜娘扶了扶鬓边戴的大红花,心里直泛嘀咕,这叫什么事?
姜嬷嬷边走边从袖中掏出荷包给喜娘,喜娘这才眉开眼笑地接过。
喜房这边,丫鬟将热水抬进去,要伺候颜雪姿梳洗。
颜雪姿让人都下去,只由紫菱帮着在梳妆台前卸下繁重的钗环首饰。
这桩婚事并非她所愿,但当初绣嫁衣时亦是少女怀春、满含期待,若早知夫君是这么个无情无义之辈,也不用费那般功夫了。
她嘲讽地看着上头细密的金线针脚,团着随意扔到了地上。
直到躺进浴桶里,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雾气氤氲,眉眼舒展。
紫菱却替颜雪姿委屈。侯夫人要真为小姐好,才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把小姐嫁过来呢。她就是看上了国公府的门第,又舍不得自己亲闺女。
她扒拉着浴桶里的花瓣,眼泪吧嗒吧嗒直掉,连呼吸都一抽一抽的。
“怎么哭了?”颜雪姿坐起来一些,手从水里伸出来给紫菱擦眼泪。
“奴婢替小姐委屈,小姐和姑爷,连面都没见上,这一去,不知道姑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紫菱抽抽嗒嗒的。
颜雪姿又舒服地躺了回去“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多自在。”
紫菱觉得这话不对,她突然感觉小姐似乎变回了从前老爷和夫人还在的时候那般恣意鲜活。自从老爷和夫人去了,小姐就变得谨小慎微,规矩顺从。
是因为离开了侯府吗?可能确实是这个缘故,侯夫人对小姐倒不算十分苛刻,但一点也不算好。
不知道国公府的主母好不好相与?
紫菱忧心忡忡。
她这边想着,颜雪姿已经从浴桶里出来,她取过棉围布替颜雪姿擦拭。
折腾了一天,颜雪姿很快在拔步床上沉沉睡去。
她惊惧地挨着墙,步步往角落里退,直至退无可退。
那两个婆子眼神凶狠地朝她逼近,还用力扯了扯白绫,就好像在试那白绫能不能勒断她的脖颈。
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即便用力撕扯白绫的指尖都将脖颈上的肌肤划破了。
最后,她就那样不甘心地、充满悔恨地,带着怨念咽了气。
颜雪姿惊得从塌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额上滚的汗珠和夺眶而出的眼泪湿了面颊。
醒的那一刹那,她惊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以为自己还在那濒死的境地。
直到瞥见床边燃的一对鸳鸯红烛,她才想起自己重新回到了新婚夜。
她镇定下来,用锦帕一点一点地擦去面上的水渍。
那些害她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等紫菱过来,她已经梳洗后在由嬷嬷梳拢发髻。
外头天还黑着,紫菱没想到小姐已经醒了,她走上前接过嬷嬷手中的嵌绿石银梳。
“小姐,今日是新妇第一次面见国公夫人,需要作一些装扮吗?”
“不必了,世子在前线御敌,作家常打扮即可。”
紫菱点头应是,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枚钿蓝如意云纹钗并几朵同色珠花,又取了一套海蓝绣喜鹊衔梅枝的衣氅替她换上。
外面的天刚擦亮,地上是昨夜的积雪,抄手游廊上挂的囍字灯笼尚未熄灭,院里的嬷嬷在前边引路。
紫菱心里有些忐忑,亦步亦趋地跟在颜雪姿身后,她怕国公夫人像侯夫人那般苛刻。
颜雪姿步伐从容,上一世的此刻,她心里想着替谢珣孝顺婆母、打理庶务,而如今,她只想着如何送这些人下地狱。
很快到了慈安阁门口,她多看了两眼那块匾额,心中冷笑。
这是国公爷这位公爹在迎娶江氏时亲手所作,笔力遒劲,但慈安二字,全然不副实。
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妙华候在门口,迎了颜雪姿进正阁,江韫已在主位坐下,温和看着她。
婆母,还真是,惯会做戏。
她走上前规矩地行礼,上辈子在国公府待了数年,她的一举一动绝对能称贵女典范。
江氏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立着的嬷嬷将鹅羽软垫放到地上,再有丫鬟奉上新茶。
颜雪姿由紫菱搀着跪到垫上,从托盘里将茶盏奉给江氏。
江氏并无立规矩之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之后转头吩咐身边的姜嬷嬷“还不快扶夫人起来。”
姜嬷嬷快步上前同紫菱一道将颜雪姿扶了起来,江氏伸手拉过颜雪姿的手,将自己腕上一枚碧绿通透的玉镯戴到了她的腕上,又取下鬓边那支金孔雀衔红宝石步摇插到了她鬓边。
“这玉镯是我的陪嫁,步摇是太后赏赐,如今便赠予你了。”
颜雪姿作惶恐状“母亲,如此贵重,儿媳不敢承受。”
她作势要褪下,江氏轻拍她的手“我没有闺女,是打心眼里喜欢你。”
颜雪姿只得道“多谢婆母,那儿媳便厚颜收下了。”
颜雪姿到下首坐下,妙华奉上茶水。她抿了一口,是雪寒芽尖。
“国公爷和珣儿昨夜奉旨前往边关,走得太急,是委屈你。”
“世子为国征战,儿媳不委屈。”颜雪姿放下杯盏,柔声应道。
若非被逼到那般境地,她想不到自己竟能如此虚与委蛇。
二人又闲话了一阵。
江氏最后道“如今天寒雪冷,就不必日日来请安了。”
颜雪姿起身又行一礼“夫君在外,必定挂念母亲身体,儿媳心甘情愿每日侍奉在母亲身侧。”
江氏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只是我素来喜静,府上便没有每日来请安的规矩。你刚入府,晚些我让账房将账本送到你那儿去,你可先看看。”
颜雪姿应下,行礼退了出去。
江氏看着她背影,对这个儿媳颇为满意。
一举一动,性情礼仪都很好。也懂规矩,知分寸。
紫菱一路都很雀跃。之前她还担心国公夫人为难小姐,不想竟这样好相处,没有立规矩给小姐难堪,也免了每日请安,可比在侯府的日子好过太多了,她由衷替小姐感到高兴。
回到惠和院,颜雪姿到铜镜前取下孔雀钗和玉镯,让紫菱收起来。
前世敬茶时,江氏并没有送她这些,看来如今江氏对她很满意。
回想前世新婚,她确有不得体之处,比如在听到世子离开时委屈,又比如敬茶时穿戴艳丽,没人教过她这些。
“小姐,这钗是华丽了些,与您今日的衣衫不搭,但镯子戴上刚好。”
“这是婆母的陪嫁,若是不慎摔碎了,叫婆母伤心。”
紫菱深觉有理,高兴地将首饰收拢到锦盒内“国公夫人待小姐真好,鲜少听闻哪家婆母免了儿媳每日的问安。”
颜雪姿笑了,哪里是体谅晚辈,不过是不喜欢前头先夫人所出的那位嫡子谢翐,不想日日见到他罢了。
这念头一出,她怔了怔,想到了谢翐为她操办的那场葬礼。
账房将府里近年的一些账本送了过来,颜雪姿看了一眼紫菱,她会意,肉疼地给了账房赏赐。
账房接了赏,笑得更情真意切了,殷勤道“夫人,您若有疑问,随时唤小的来问。”
账房走后,颜雪姿随意翻看了一下便放到了一边。国公府的账,她了然于胸,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紫菱还在为刚才给出的赏赐心疼,点着荷包里剩下的银子,这是之前在侯府用了许久才从月例银子里攒下的。
每月的月例银子并不多,侯夫人也不会额外补贴,待遇跟侯夫人亲生的颜秉心可谓天差地别。
颜雪姿上去用双手从两边收紧荷包袋子,转抚上紫菱的脸颊“就这点银子,如何数也不会多,如何省也不够用的。”
她回身倚到旁边的贵妃榻上“我们应该想办法弄些银子。”
紫菱眼睛一亮,凑上去,期待后话。
“回门的时候,让大伯母给。”
让侯夫人给银子?紫菱沉默了。
但也说不准,也许侯夫人会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呢?
紫菱又期待了起来。
转眼到了回门这天。
前一日晚上,江氏请了颜雪姿过去用饭。
让姜嬷嬷拿了早已准备好的回门礼单给颜雪姿看。
回门礼丰厚,紫菱颇感扬眉吐气。
一早便替颜雪姿搭配首饰衣衫。
她先是看中了那件正红色绣芙蓉金边的风毛夹袄,但姑爷征战沙场,这件有些过了。她想把小姐装扮得贵气逼人,叫侯府众人好好看看小姐如今的风光,但不能让人捉住话柄。最后她择了明黄绣金边红梅的狐毛夹袄,与国公夫人赏的那支步摇正好相配。
她细细替颜雪姿薄施了一层粉黛,描细眉、点朱唇……最后再插上那支金步摇。
颜雪姿看见那支步摇时眉头轻蹙,江氏的东西,再贵重她也不喜欢。但想起今日回门的目的,想取下来的动作只得作罢。
谢翐下朝回府,从马车里出来,就见府里的下人在往面前那辆马车上搬礼。
三日前谢珣大婚,想是那位弟媳今日回门。
他到垂花门处,迎面见着一披了明黄梅枝斗篷的女郎。
姿容娇媚的芙蓉面旁那支金孔雀步摇引得他注目。
之前曾见江氏戴过,看来她对这位儿媳颇为满意。
颜雪姿也看到了谢翐,她怔愣了下,朝他行礼。
谢翐略点头以作回应后疾步离开了。
颜雪姿回头看他的背影,大伯哥看着冷清,实则人很好。
旁边的婆子向她介绍,这是先夫人所出的嫡长子,今岁封了探花郎,现任御监司司侍。
她点点头,回身继续往门口走。
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