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裳一诺》大王十三

2、逗乐添酒好去处 结好友醉是当归

　　第二局开始。
　　“你要加吗？”庄家得意地问道。
　　“加！”青裳毫不犹豫，加了两叠筹码。
　　这次庄家掷出的两粒骰子，一个是四个圆点，另一个是五个圆点。
　　“哇！这点数都太大了！”胖子庄家颇为自信，兴奋的声音太大了，几颗唾沫星子飞溅到青裳脸上，被她厌恶地用袖子擦了后还甩了一下。
　　她两指捏住两颗骰子，凭着敏锐的手感，将两粒骰子的一面都转到相同的位置，然后手一松，力道一减，掷出去的同时，力道再一减，两粒骰子转两下迅速停住，两面的圆点竟然是一样的！
　　“啊？对子？”庄家惊愕抬头。
　　“而且还是点数最大的对子！”另外两个玩家也惊呼！
　　愿赌服输，胖子只得赔付。
　　“唉，这一把赢两家还不够赔一家的。小兄弟运气够好！”胖子庄家嘴上说着，心里却不服，“再来。”
　　于是，青裳凭着飞镖的技术，加上自己的揣摩，两个骰子好似被她拿捏住了一般，掷出的点数总是回应她心中所想。
　　几把下来，胖子已经输光面前的筹码。
　　几局轮流坐庄下来，他们三个输多赢少。在他们差不多绝望的时候，青裳故意让利，便松了松手指，让三人赢一把。
　　赌徒都是一样，输多后偶尔赢了一把便开始相信赌运来了，觉得翻盘在即。胖子也是如此，久输后赢了一局又让他重新拾起了信心，“今日我就不信邪了...”他已吩咐荷官买了几次筹码，这次将面前所剩的筹码都推出来，一拳头重重地敲在桌面上，似乎是给自己打气：“就靠这一把了，‘有，便搏，冇，便没（mo）！”
　　最后一局，轮到青裳坐庄。
　　轮到闲家三人先掷。胖子甩出两粒骰子，看着它们在桌上旋转，他探出身子，两眼死死盯着，两手十指紧紧攥成拳，两片唇一张一翕，嘀嘀咕咕自语一番，当骰子终于停止转动的刹那，胖子伸长了脖子。“九点！是九点！”很明显，是胜券在握的大呼一声。
　　当胖子看到另外两个都拿了对子时，原先冒光的两眼便黯淡下去。
　　“大家点数这么大。我看，这一把，要不都通吃，要不就通赔。我不会是衰鬼，连最后一把都要赔钱吧？！”
　　“今日兄台是否得罪了牌神？”青裳打着哈哈，想着，这把要控制住，点数不能超太多，让那两位赢，反正他们押的不多，吃了胖子的，赔付给他们二人还大有盈余。于是，便掷了最小的对子。
　　“唉，不玩了，今日点背，下次再来。小兄弟，下次我们再切磋。”
　　“一定，一定。”
　　“怎么样，赚得盆满钵满吧，我就说了，小兄弟今日运气好！”那个堂倌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看着堂倌套近乎，青裳赏了他两吊钱。
　　看着那三人走出雅间，青裳伸出双手交叉着抻了抻，又用拳头捶打一边肩膀，“呀，今日真有些乏了！”她看了一眼堂倌，“这时候尚早，天亮还得要两三个时辰呢。”
　　“客官，要不给开一间上房，您就在这将就一晚？”堂倌见识了今夜出手阔绰的青裳，于是谦卑下来，出口不再是“小兄弟”。
　　“不早说！小爷我累坏了。”
　　“好嘞，小的这就去拿房钥。”
　　青裳跟在堂倌身后，走上楼梯突然身体一震，被撞个满怀，满眼金星，连忙扶住楼梯扶手，缓缓抬头一看，是一公子哥由楼上近乎俯冲而来。男子在看到青裳抬眼的瞬间，愣了一瞬，又恢复如常。而青裳亦如是。
　　“此人如此面熟，‘惠康轩’熟客？还是曾见过？”青裳在心里极力回忆。
　　拿了房钥，青裳在二楼上房歇下。她合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入梦乡之际，突然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因两房之间就一薄板相隔，隔音甚差，他们声音不大，却像在青裳耳边低语。
　　“今日如何？都有何讯息？可有新面孔？”一男子的声音。
　　“没什么特别的，新面孔倒是有一个，只是这位小哥，看过去平常，可赌技却了得，赢了胖三不少银子。”另一男子，是在禀报，看来是上下属的关系。
　　“说来看看。”
　　接下来，青裳所听到的皆是她今夜在雅间怎样赢钱的场景描述，她越听越来了精神。
　　“可查出是什么来头？”
　　“还未，依小的看，好像并没有什么来头，寻常人家装扮，瘦瘦弱弱的，应该是找不到客栈，被伙计给‘招引’来的。”
　　“人走了？”
　　“还未，就在隔壁歇下了。”此处的声音明显地低下去。
　　“那就好，明日查个仔细。很是奇怪，我上来之时，在楼梯口见一小厮，文文弱弱的，不像是这的伙计，或许新招的？那眼神，像是在哪见过的。”
　　不一会儿，隔壁没了声音，青裳也便沉沉睡去。
　　翌日晨起，青裳便见小二端着茶盘糕点上来，“客官，这是隔壁公子送与客官的。”
　　“我并不认识他，为何要送与我？”
　　“区区一盘糕点，兄台务必笑纳。听闻昨夜兄台的技艺了得，特来讨教。”门外传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好一个不请自来！青裳心里盘算着，既然来了，且看他有什么花招。于是说道：“兄台客气了，运气而已。”
　　小二前脚离开，男子后脚子便踏进了门。
　　进了门，男子便自我介绍道：“小弟政...郑文川，特来拜会兄台...”
　　青裳抬头看时，只见男子一身月白色素面圆领织金锦缎衫，银丝绣着的团蝠只在门口照进光线时隐隐做现，里衣领口与腰间的躞带、头上的短脚幞头皆是同一绛紫色，脚上一双麂皮长靴，轻巧灵便。每每挪动一处，光照下的团蝠便出现一次。
　　青裳迎面正好碰上他投来的目光。奇怪，这人怎生如此眼熟？青裳努力搜索记忆，却无所收获。
　　“我们...是否见过？”二人不约而同出口询问对方。
　　见此同步，二人哈哈大笑。
　　男子笑道：“也许这便是眼缘吧，你我未曾谋面，却有着熟悉之感，这便是缘分...”
　　话音未落，男子的随从在门口向他禀报，“太...”话还未说出口，男子便大声地咳嗽几声。
　　随从的几声咳嗽让青裳警觉起来，她开始注意起面前的男子来：他穿着素雅，却难掩贵气，且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不可名状的自信与威严。
　　青裳心中开始回想二人刚刚的举止言行。
　　“太...”刚刚回想到此处，她脑子突然闪现出那日在公主府中，太子也是一身绛紫色常服...是了，是他！记得贯众曾提过太子大名政川，正-文-政，不就是郑文川嘛。
　　此刻，青裳笃定面前的男子便是太子无疑，不过，此时的太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与那日所见就是判若两人！还有，贯众平日嘴里的太子，是不学无术的草包“纨绔”，而面前的政川，岂是同日而语！
　　“嗯，眼缘...上一世，我们定是很要好的朋友...”认出太子后，青裳便附和着。
　　于是，青裳让座，沏茶，与太子攀谈起来。青裳见太子对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毫不起疑，便索性编了个被仇家追杀，避世至此地的的理由。
　　二人所谈颇为投机。
　　“如此说来，兄台是暂时无处歇脚才来的此处，那何不到寒舍暂住？”
　　“那就叨扰兄台了。既然如此投缘，我们便不要再如此客气了，我比文川兄年少，以后兄台便直呼我‘青木’便可。”
　　“如此甚好，我们就彼此直呼其名吧，免得生分。”
　　政川没想到面前这个瘦弱的小厮，见闻竟如此广博，他的所描所述不但是他这个太子极少听闻过的，而且估计市面上都不曾出现过。
　　“文川兄，其实玩骰子比大小这种只看点数的博戏不好玩，不用脑子，不用计算，纯凭运气，”青裳故作神秘凑近，“有一种博戏，很好玩，保管你们从未见过，可想知道？”
　　“快说，快说！”
　　于是，青裳便将麻将的玩法详详细细说出。
　　“赶明儿，我叫人先制出几副，让他们先玩玩，”政川玩笑道，“到时候倒可以与东家商量给几成分红。不过，青木，你怎的知道如此多？即便我日日在此鱼龙混杂之地，所见所闻也不及你。”
　　“那是此地还不够杂。你想想，此地如此消费，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不瞒你说，小弟游历了这些年什么地方没去过？走南闯北，与乡野村夫打过交道，也与达官贵人有过交往...”
　　青裳的侃侃而谈，刚还是还让政川将信将疑，渐渐地，青裳那博闻、那见地不由地让他佩服，“那以后你要多与我讲讲。”政川开始对面前这个装扮比小厮好不了多少的“少年”刮目相看
　　政川所说的“寒舍”原来是他在都城郊外的别院，离他的锦麟宫颇有些距离，估计是要躲避平日里的纷杂，故意选址在此僻静的郊外，附近几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此地平日里虽少人流往来，但道路倒是通畅。
　　别院大门口无任何装饰，也无标明身份的匾额。别院不大，只不过两进的院子。政川起居皆在后院，前院是一对年纪半百的老夫妻，平日里看家护院。
　　“你且在此安心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要是闷了，可以叫刘叔驾车带你出门逛逛。我平日里有诸多事务要忙，不常住在这，但一有空就会过来听你讲讲外面好玩的。”
　　“嗯。你忙你的。我有住的地儿便很好啦。”如今青裳在暗，政川在明，青裳深知他身居东宫，生活是多么受制。
　　太子政川三五日便来一次别院。平日里，刘老妪负责洒扫、日常饭食，老汉刘叔负责车架、采买。
　　青裳平日里也无所事事，当时正愁着怎么躲避李霜妍李娘娘的“邀约”，愁着寻一次住处，却没想突然来了机会，心想这下可安心一阵了，在这且住着，慢慢再盘算，太子每次进出，多少会有些宫中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