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烬》仇玉兰香

7、伪证

　　萧烬夜探离去后，沉香榭又恢复了死寂。

　　青黛早已睡熟，外间只有守夜宫人轻浅的呼吸声。沈凝霜独坐在灯下，指尖捏着一枚从影阁暗卫联络点取来的空白信笺，眸色冷得像冰。

　　贵妃与户部侍郎私相授受，这是萧烬盯了许久的把柄。前世她拼死偷来真凭实据，助他扳倒贵妃一派，也让自己彻底成了他手里擦不干净的刀。

　　而今，她偏要给他一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假证。

　　沈凝霜取过一支细笔，蘸上墨汁，凭着前世记忆，模仿贵妃笔迹落笔。她自幼跟着师门学过仿字，几可乱真，再加上特意添上的暗记与措辞，任谁看了，都会认定是贵妃亲笔。

　　信上内容，却与私通外臣全然无关。

　　她写的是——贵妃暗中联络七皇子萧烬，共谋储位，愿以母族势力相助，待日后登基，便扶太子生母一族下台。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既把贵妃拖下水，又把萧烬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更能挑拨得太子与萧烬不死不休。

　　落笔收笔，墨迹干透。沈凝霜将信笺叠好，藏进一枚镂空银钗之中，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萧烬，你要的证据，我给了。
　　只是这礼物，你敢接吗？

　　次日一早，老皇帝传召，沈凝霜梳妆更衣，一身浅碧才人宫装，清丽温婉，半点看不出昨夜的狠绝。她随内侍往养心殿去，途经御花园时，恰好遇上了太子萧瑾。

　　太子一身蟒袍，面色不善，看见她便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她这位新封的才人，语气带着轻慢：“倒是好运气，一朝攀龙附凤，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沈凝霜屈膝行礼，姿态恭顺，声音轻柔：“太子殿下说笑了，臣女不过是侥幸得陛下青眼，从不敢忘本。”

　　“不敢忘本？”萧瑾嗤笑一声，“本太子看你，是忘了七弟的恩情吧。”

　　他话里有话，显然也在疑心她与萧烬的关系。

　　沈凝霜垂眸，似是犹豫片刻，才压低声音，状似无意般开口：“殿下说笑，臣女不敢忘七殿下相救之恩，只是近日……臣女偶然拾得一物，事关重大，不知该呈给陛下，还是该交予殿下。”

　　这话一出，萧瑾眼神瞬间变了。

　　他本就视萧烬为死敌，但凡能抓到萧烬把柄的事，他绝不会放过。当即屏退左右，沉声道：“是什么东西？拿来给本太子看看。”

　　沈凝霜故作迟疑，半晌才从发间取下那支银钗，从中抽出信笺，双手递上，声音压得极低：“臣女不敢私藏，殿下一看便知。”

　　萧瑾接过信笺，匆匆扫过几行，脸色骤然大变，指尖都在发抖。

　　贵妃勾结萧烬？谋夺储位？

　　他越看越怒，胸口剧烈起伏，看向沈凝霜的眼神也变了几分，带着几分审视：“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臣女昨夜在御花园假山后拾得，不敢妄议，只觉事关东宫与七殿下，唯有殿下能做主。”沈凝霜垂首，语气诚恳，半点破绽不露。

　　她算准了太子的多疑与暴怒，算准了他绝不会把这封信交给老皇帝，只会自己攥着，用来一击致命。

　　萧瑾死死捏着信笺，眼底杀意翻涌。好一个萧烬，平日里装得病弱无害，背地里竟与贵妃勾结，想夺他的太子之位！

　　“此事，你未曾与旁人说过？”

　　“臣女守口如瓶，只信殿下。”

　　萧瑾脸色稍缓，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这东西本太子收着，你且安分在宫中待着，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说罢，他揣好信笺，转身快步离去，显然是要立刻布局，对付萧烬。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沈凝霜缓缓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第一步，成了。

　　她没给萧烬送去任何证据，反倒把这份精心伪造的假证，亲手送到了他最大的敌人手里。

　　萧烬，你想借我之手铲除异己。
　　如今，我便借太子之手，先断你一臂。

　　回到凝霜阁时，影七已在暗处等候，递来萧烬的口信：主子问，证据何时到手。

　　沈凝霜倚在窗边，语气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回影卫大人，贵妃宫中防备甚严，还需再等两日，我定会拿到证据，交给七殿下。”

　　影七不疑有他，躬身退去。

　　待黑影消失，沈凝霜望着窗外沉沉宫墙，唇角笑意愈冷。

　　等吧。
　　等你等来的，不是贵妃的罪证，而是太子的刀兵，是帝王的疑心，是你亲手埋下的，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