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不信神佛,只信你   傍晚渐 ...

  •   傍晚渐渐来临,天色慢慢暗下来。
      顾离起身,简单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又往包里塞了点东西。
      她要去医院了。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自己脸上没有异样,确认眼神足够平静,确认不会被人一眼看穿。
      然后,她轻轻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校园里灯火渐起,路上依旧人来人往。
      她一个人走着,身影单薄,却走得很稳。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她的衣角。

      这条路很长,很难,很黑。
      但她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夜色裹着微凉的风,顾离一踏进病房,目光就轻轻落在林川身上。
      林知若中午就回去了,颜晓玉亲自来接走的,只留下了让林川好好养病。
      林川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可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安静地望着她。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成了病房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顾离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才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还是凉的。
      她立刻替她把被角往上拢了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医生来过了?”
      林川“嗯”了一声,气息还有些弱,却很清晰:“昨晚。”
      顾离的心轻轻一提:“怎么说?”
      林川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紧张,沉默了几秒,如实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事。
      “说暂时脱离危险了。”
      “暂时……”
      这两个字轻轻砸在顾离心上,不重,却钝痛。
      她太清楚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还没稳,还没安全,还在悬崖边上。
      可哪怕只是暂时,她也几乎要红了眼。
      顾离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再抬眼时,目光亮得惊人,认真得近乎固执:
      “暂时也没关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林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什么郑重无比的诺言:
      “我明天一早就去寺庙,烧香,拜佛,给你求平安。我去求一道最灵的符,天天给你戴着,让菩萨保佑你快点好起来。”
      林川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
      “为什么不用?”顾离立刻问。
      “我不信神佛。”林川的声音很淡,带着一贯的冷静,“那些都是虚的,没用。”
      她一向理智,只信医学,只信数据,只信看得见的治疗。
      神佛之说,于她而言,从来都是虚无缥缈的寄托。
      可顾离看着她,眼眶却一点点热了。
      她不是不懂。
      她从前也不信。
      可现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抓得住的了。
      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牢牢锁着林川,声音轻轻发颤,却每一个字都无比认真、无比滚烫:
      “我知道你不信。我以前,也从来不信这些。”
      “可是林川——”
      她顿了顿,喉咙微微发紧,却还是把那句藏在心底最软、最慌、最无能为力的地方的话,轻轻说了出来:
      “只要你的病能好,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醒过来、好好活下去,我什么都信。”
      “神佛也好,命运也好,别人说灵的地方,我全都去。
      你不信没关系,我信。
      我替你信。”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近乎悲悯。
      林川望着她眼底的红,望着她强撑着镇定、却藏不住的害怕与执着,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比任何治疗、任何药物都更有力的东西。
      是被人拼尽全力放在心尖上的重量。
      她原本想说别傻了,想说没必要,想说相信医生就够了。
      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林川轻轻抬起手,很慢,很轻,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覆在了顾离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却格外安稳。
      “好。”
      林川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那我……信你。”
      你信的,我便信。
      你为我求的,我便收下。
      你要我活下去,我就努力,为你,好好活下去。
      顾离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轻轻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反手,轻轻、紧紧地,握住了林川的手。
      窗外夜色深沉。
      病房里灯火温柔。

      顾离坐在病床边,整个人绷得像根拉紧的弦,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一只手紧紧攥着林川的指尖,指节都泛了白,目光却一直垂着,落在地板缝里,不敢往上抬。

      要说吗?
      想说。
      又不能说。
      十几年的秘密,烂在骨头里,一碰就疼。

      她张了三次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点微弱又破碎的气音,到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林川觉得恶心呢?
      万一林川觉得她脏呢?
      万一她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光,就因为这一句话,彻底灭了。

      她不敢赌。

      林川一直安静地看着她,没催,没问,只是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眼神淡,却沉,像一眼能看穿她所有的闪躲和恐惧。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在顾离的心上。
      “你有话要说。”
      林川先开口,不是问句,是陈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笃定。
      顾离身子猛地一颤,鼻尖瞬间发酸。
      她还是不敢看林川的眼睛,视线慌乱地飘向窗外,又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用想好再说。”林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不耐,“你说,我听。”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一块石头,轻轻压在她乱成一团的心上,让她稍微稳了一点。
      可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那是六岁那年的阴影,是她这辈子最不敢掀开的一面,是连家人都不能知道的肮脏秘密。
      她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害怕,只知道那种触碰让她浑身发冷,只知道那是一件不能被人发现的事。
      她闭嘴,一闭,就是十几年。
      顾离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怕林川听完,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觉得是她的错,觉得她不自爱,觉得她活该。
      “我……”她吸了一口气,抖得厉害,“林川,我六岁那年……我二叔……”
      话说到一半,她又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那段记忆太黑,太冷,太黏腻,她一回想,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狭小阴暗的房间,浑身都在发冷。
      林川依旧没打断她。
      没有同情,没有慌张,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加重了一点力道,把她的手攥得更稳。
      那一点力道,很轻,却足够让人安心。
      顾离闭了闭眼,终于把那几句埋了十几年的话,挤了出来。
      “他碰过我……那时候我太小了,我真的不懂那是什么,我只知道很怕……他的手很凉,很黏,我想跑,他不让我跑……”
      “我后来躲起来哭,家里人问我怎么了,我不敢说。”
      “我不敢。”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他们不会信我的,他们只会骂我,说是我不乖,是我不懂事,是我惹出来的事……”
      “所以我一直藏着,藏了这么多年。”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是不是……是不是很脏。”
      这句话说完,顾离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等着林川抽回手,等着沉默,等着厌恶,等着那句她最怕的评判。
      可林川没有。
      林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闪躲,只有一片深而沉的静。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淡,却重得能砸进人心底。
      “不是你的错。”
      “一辈子都不是。”
      顾离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林川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你不用逼自己懂事,不用逼自己正常,不用逼自己忘记。”
      “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接着。”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轻、极稳地落在顾离的后颈,没有多余动作,只是轻轻按住。
      像按住一只快要碎掉、却终于敢停下发抖的鸟。
      “我不会走。”
      “你说出来,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顾离再也撑不住,微微前倾,把额头轻轻抵在林川的肩上,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
      没有大哭大闹,只有压抑了十几年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这世上最有力的救赎,从不是神佛显灵。
      而是——
      我为你,愿意信尽天下虚无。
      而你,为我,愿意信我所有虔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