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时机 及时止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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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穗轻笑着，对于她的来意其实该明白的都明白，再加上姜孟雨本就代表工作室拜访过江风，江守季知道，一点也不意外。
她止住江老先生再推让的手，对江守季开口道：“是，我是来谈合作的，因为团队被您拒绝过，所以希望能从老先生这里说个机会。”
“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地方的？”江守季紧着眉头看向她。
“我看过老先生十月份的视频，视频的背景是这个地方。”
“就靠一个背景？”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缓和，江怀云咳了两声，当起和事佬：“来者便是客，哪这么多弯弯绕绕。”
“来者不善还算客吗？”江守季撑着桌面发问。
“我母亲，几年前在这个地方住过，也在那个地方拍过照，所以我认得便来碰碰运气。”
“你看，哪有什么弯弯绕绕，”江怀云拍拍自家孙女，又对贺穗笑道：“你母亲还好吧？”
话还没说完，被江守季推着轮椅靠边一滑，盛好的饭菜放到身前。
她紧接着坐下，斜着身子瞥了一眼贺穗。
“你们那个项目我看过，不提别的，五千万的投资，还不算宣发，回本往少算得一点二个亿。”
“制作投资四千三百万。”
江守季轻笑着叹气：“多那七百万有什么区别？”
这几天被钱逼的斤斤计较，贺穗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守季说：“你要讲情怀，讲设计，它很难去对标市场上的电影，现在的人生活压力大，可能更愿意为一时上头的产品去消费，俗话说：‘爽’。你的作品适不适合，市场早已经给出答案了，再花钱去宣发，难道真能强拧西瓜问甜不甜？为了成全你的艺术，江风又不是做慈善的。”
她说的话和接连几个投资方说的都大差不差，最后到头再加一句好人话：“贺导这个项目，及时止损对谁都好。”
“它在市场上有可取之处，最初我们发的预告宣传，反响很好，而且我相信能从电影院出来的人都会有所触动的。”
江守季摆摆手，笑了笑：“有几个人？屈指可数吧？以前的动画可能还能说是给大人看的，现在呢？你随便拉个人问，就一句话：‘孩子看的东西。’你没有大众化IP，没有知名度，别说从电影院出来，进都没人进。我给你指条路，做网络动画，一集两集的那种，反响好了再走院线电影。”
在一旁吃饭的江怀云，拍了拍她，擦擦嘴说：“什么IP什么知名度，以前我做动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不照样有人看吗？动画只是个表现形式，若是局限在孩子的视角，那就是对动画这个题材的一种浪费。好的东西是什么？老少皆宜，知不知道？”
“老少皆宜”几个字，江怀云说得抑扬顿挫，手舞足蹈。
“行了，老头子，你画画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现在社会变了，”江守季喝口汤补充道，“再说你画的孙悟空不是大IP？”
“那再往后，我画了一辈子动画，也不是都取材于古典名著。”
“后面确实没有大IP了，可您的大名火了，自带IP，见了你的名字怎么着都得掏钱进去看两眼。”
江怀云见说不通，又像拨浪鼓般摇摇脑袋，嘴里念叨着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
他顺手擦擦桌子，问贺穗：“你这个电影的什么资料有没有？”
闻言，贺穗忙从一旁提到现在的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递上去，整整一大拇指厚的资料，连江守季都被惊讶住了。
随即她又摆摆手：“白看，我记得你的项目做的前期基本结束了，这个时候让新投资方接手也不是个好打算。”
贺穗也没了脾性，递过去，强颜欢笑道：“总要试试。”
江守季像是被噎了话，撇过眼定定看着餐厅里来来往往的人，贺穗手里的茶喝过，又放下，望向她的另一边，雪依旧下着。
三个人难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纷杂的雪落，贺穗记起最开始与姜孟雨一拍即合，坚持下来的信念。
信念是友情里的猛药，到了交易上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玻璃块，没人会为一份信念买单，更别说是一份寡淡无味用不上特别设计的现代奇幻。
如果能进到动画的世界里，把天捅破了都能画出个神明来补一补。
现实就是现实，谁能把天捅破，谁又真的能来补天？
她的手指点在窗边放的绿植，回忆起过往，又记起自己从唐兴出来说的话：“以小博大，本就不是能全身而退的事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了，也不能让唐兴好过。”
商人要讲利益，投其所好。
姜孟雨在会议室里说着：“从今年开始江风的方向就放在仙侠神话上面……”
“是个好作品，画的也很细致，”江怀云点点头，把手里的稿件递到江守季手里，“一拍一？”
心里正想着，江怀云的声音传来，一时错愕的贺穗不小心扯下手边的叶子。
“成本太高，只有在女主穿越的部分是一拍一，因为不是动作类的片，所以平常部分一拍二也可以。”
一拍一在动画制作中是一秒二十四张，一拍二是一秒十二张，张数越多越流畅，成本也水涨船高。
江守季翻看着，轻叹一口气，把自己手里和江怀云手里的资料整理整理一股脑递还给贺穗，说：“你的态度我佩服，你的作品我认可，但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没钱我也养不活我的员工，老爷子奋斗一辈子的东西，同样不能在我的手里毁掉。
“创意是最珍贵的，公司也有计划支持无背景又能力的草根导演，但这个计划我们一直在往后推，今年新上映的电影对无IP的尝试你也看见了，无一例外，全军覆没，我们目前不敢冒这个险，如果你可以，再等两年，等到这个计划开启，你再来投稿。”
唐兴说早两年，江风说晚两年，路上的人都告诉贺穗要及时止损。
时机像无色无味处处充斥着的氧气，有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没有的时候就成了窒息人的第一把凶器。
可它有什么错呢？
它只是不在这里，又不是真的杀了你。
要活着就不得不抓住它，动画的长周期，这东西到底能用什么来抓。
“种一颗树最好的时机，一个是十年前，一个就是现在，我的树种在了两年前，说不上早也说不上晚，但树苗已经成型，我不会让它死掉的。”
江守季满腹无语，贺穗像是走火入魔般说着不着调的话，一边的江怀云听着抿抿茶又放下。
“听说，江风着重在仙侠神话上？”
“对，”江守季点点头，“基于传统文化的内容会好一点，热血一点的大动作也能融进去。”
“那正好。”
江守季为江怀云添茶的手一顿。
“我还有个项目，”贺穗说，“获得过第十三届UNIVERSE动画短片奖的《通天路》有做长篇的意愿。”
江守季笑道：“贺导，你不能为了让我投资随便拉一个出来吧，今天就非我不可吗？”
“没看过，看看不就行了。”
一旁坐着的江怀云说着就拿出一个平板，丝滑地打开浏览器，行云流水地开始搜索。
“不是，老头子你又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来的平板？”
江怀云鄙夷地瞧了瞧她，说：“你真是不赶时代，轮椅配平板才是高科技，随时看看动画片多方便，你说是吧？”
他又冲着贺穗眨巴眨巴眼。
贺穗一时笑着，拿出手机：“那我去打个电话，让他们把剧本送来。”
就在江守季左右还没搞清楚平板装在什么地方时，两人一唱一和已经把她架在这里，不看也得看。
她一边没叫住丝滑搜视频的老头，一边没叫住利落打电话出门的贺穗。
她大叹口气，推了推江怀云：“好爷爷，你这是胳膊肘拐到大太空了，我真不该把你送到这里来，得发到外太空才行。”
又望向门口打电话的贺穗，不过是提了一嘴还真让人送剧本来，或着说她还真有剧本。
江守季喃喃道：“感觉她要疯了。”
“被人半路推出来，还能原模原样地跟你谈合作，指不定跟那帮老狐狸谈了什么条件，她也不容易。”
“我容易？我又不是财神爷。”
“行了，她手里的你看过，料的到她不是甩手掌柜，只是缺个机会。”
“那……”
江守季觉得自己刚说的一大串纯属白费口舌，一口气没上来又被江怀云挡了回来。
他抬手点点头，语重心长地给她顺毛：“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也是因为放心我才把公司交给你，这个我只是让你看看，不掺和你们什么投资，什么决定的大事情。”
“那你一会儿不准说话。”
江怀云了然地在嘴上拉了个拉链，点点头。
孙女拿爷爷没办法，纵然百般不愿意，照顾着他的身子顺坡下驴也得当上这个驴。
虽然还不知道这凭空出现的平板到底从哪里掏出来，江守季装了个迷糊眼，点点头，以便在江怀云转头时精准附上笑容。
“开始了开始了，认真看啊。”
六年前的短片，精致度依旧不输现在。
从一个少女在雪地睁开双眼开始，通白的画布上除了她一双眼睛，再找不到任何有生气的活物，如同视线拉开的帷幕。
倒是有些《觅寻》简单线条勾勒天地的风格。
片中没有一句话，远路不歇的奔波只从她日渐磨破皮的双脚展现。
江守季看得入神，也拉出她久远的记忆，在等待爷爷出现的屏幕上，先出现的是这部短片，那天放学回来的中午她连饭都没有好好吃下。
再往后剧情步入与天争斗，一转画面干净清亮的风格，从少女的视角看尽天神的繁华，敦煌飞天与盛唐的色彩被贺穗融合的恰到好处，再结合宏大音乐的烘托。
冲向天界的不甘，一瞬间画面呈现了一种撕裂画布的狰狞。
最后高昂的情绪骤然回归平静。
少女的发带随风飘扬，挂在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枝杈上，而整片的第一句台词才出现。
只有一个孩童的手取下发带：“妈妈，这个带子好看。”
“那妈妈给你扎上好不好？”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