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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搭 ...

  •   贺穗开着车,听着导航的方向驶上立交桥。

      依旧是姜孟雨打来的电话,“你去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

      自从上次演唱会结束,本想和姜孟雨一起约他,没想到临到头一场大雨加晚高峰的堵车,让贺穗错过了洽谈的饭局,只能托姜孟雨表达歉意。

      也没料到姜孟雨合作谈的异常顺利,安时年当场就签了合同。

      这次带着致歉和谈剧本的由头,贺穗亲自拜访安时年的工作室。

      “那你好好聊,别再聊崩了。”

      “我怎么会聊崩?”贺穗笑了笑,“你给陈方好说一声,我真不是嫌弃他的曲子不好,只是那一段和他的风格不搭。”

      “你就是嫌弃!!”电话另一边陈方好的声音传来,听着还带着哭腔。

      贺穗打着方向,对陈方好出现在姜孟雨身边也不惊奇,说:“我们是合作,合作当然是为了作品能更好,不过不带你这样告状的。”

      “谁——”

      陈方好的声音被盖住,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姜孟雨的话:“你别理他,我给你说安时年跟我们这次合作减了一半的费用。”

      “真的?你这三寸不烂之舌又进步了?”

      “对啊,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把故事情节讲得绘声绘色,他听的聚精会神,看着很感兴趣的样子,被我们的故事打动了之后痛哭流涕,直接签下了合同,还说只要一半的费用。”

      安时年有没有痛哭流涕贺穗不知道,现在贺穗对她的添油加醋只有全盘笑着接受的份。

      “好好好,看来你真是大有进步。”

      “那当然,话说你的戒指他还你了吗?”

      “找都找不到,他还什么,而且也不贵,我自己再买一个就行。”

      “行行行,你洒脱,我再不说什么了,你专心开车。”

      说起尾戒,她早就知道在哪里。

      没去要罢了。

      在演唱会掉落的瞬间,她凭着本能去捡,却不料和安时年撞在一起,两人各自捂着脑袋,走廊围着的工作人员还有没走远的粉丝,笑声环绕,当时贺穗尴尬地只想找地缝儿钻进去。

      再低头去看,戒指已经没了踪迹。

      说是掉进异世界的黑洞也差不多。

      后续她回去找过,却遇上安时年在那里拿着自己的戒指对着光看,看着那一个小小的黑色尾戒,又笑着握进手里。

      贺穗在拐角处站了很久,直到安时年被助理叫走,她都没有上前去要。

      吹着夜里的晚风,走回家去了。

      今天应该会给我吧。

      贺穗想着,车已经开到了安时年工作室楼下,他的经济人李昌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带上文件下了车。

      李昌说:“贺导,我带您上去吧。”

      “谢谢。”

      整个工作室很大,旋转楼梯的一侧悬挂的皆是安时年自出道以来发过的歌曲。

      出道八年,他发过的专辑很多,才走没两步贺穗便停了下来,目光被《长叫》的封面吸引,安时年只露出了半边脸,黑发将其包裹眼里满是野心。

      李昌:“这是时年第一部很有成绩的专辑,也是凭借这首歌让他有了知名度,您听过吗?”

      贺穗点了点头,“听过,我很喜欢。”

      “真的?”

      楼梯的尽头,安时年站着问道。

      他今天摘了乱七八糟的戒指,仍然戴着耳坠。

      他三两步从楼上跑下来,站到贺穗面前,闪着大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

      贺穗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冲得有些猛,一刹那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

      她强装淡定地回道:“为了这次合作,我把您的歌都听了,这首歌……我很喜欢。”

      贺穗随手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他,又看了看表:“先谈一下曲子的事情吧安老师,我等会儿还有工作要处理,可能有些着急。”

      走上顶层是一个硕大的录音棚,各种乐器放在里面,打开门的正中间放着的是一架钢琴。

      安时年带贺穗到一旁的沙发,随手拿了杯茶过来,自己则转身坐到琴凳上,手掌覆在琴键上,随手弹了段旋律。

      “我听陈方好说了点,您对这个片段的曲子很有要求。”

      “我对每一部分都很要求。”贺穗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夹拿出来。

      “我刚给您的文件是电影的情节梗概和剧本,您先找找感觉,具体配乐的那一段场景,动态分镜我昨晚已经发给您了。”贺穗说着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去,“这是场景与镜头的画稿。”

      安时年点点头不说话,低头翻看着剧本,坐到贺穗身边来。

      “为什么非要钢琴曲?”他抬手指着贺穗画出的黄色部分,冷不丁发问,他接着说:“分镜我已经看过了,这一段是全剧的高潮,钢琴曲能达到推进情感效果,但有时可能没有其他管弦乐来得深刻。”

      他指着剧本说:“你看这一段,广阔的草原上晨光拉开,难分黄昏与朝阳,只见青黄交接处,母亲弓身的背影与身下啼哭的孩子,我明白母亲又一次选择生下了我。场景与情感都是很宽很紧张……”

      安时年说得词不达意,为难地挠挠脑袋。

      “您这个问题我和陈老师的团队也讨论过,他为了这个片段也写了不少曲子,但无论是纯钢琴曲还是带了管弦乐的编曲,都没有达到我心中的那个情绪。”

      “什么情绪?”安时年问。

      贺穗微微一愣,笑道:“我还是不说了,时间还长您自己感受一下,也许您的想法更好呢?”

      贺穗不安地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了后面工作的时间。

      她起身说道:“不妨先写几版我们碰撞一下,我也不是非要纯钢琴曲,只是一直找不到能表达这段情感的具体的音乐。”

      她匆忙喝了口茶,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被贺穗尴尬地一手按下。

      “没关系,你接就好。”

      安时年跟着起身,贺穗则是摆了摆手,说:“对了,很抱歉洽谈的时候我没有到场,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请您吃饭。”

      “好啊,我这半个月,随时有空,只看您的时间。”安时年绅士地为贺穗拉开门。

      “好,不用您送了,我们微信联系。”

      贺穗扶着扶手下楼梯,就听见身后的安时年叫住她。

      “贺穗导演!”

      旋转楼梯的上下没有遮挡,贺穗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

      “戒指,让我赔一个吧。”

      贺穗一时愣住,忙里偷不着闲把这事给忘了,可戒指她明明亲眼看见被安时年拿走了。

      她更不解地歪歪脑袋望着安时年。

      难道是又弄丢了?

      他顶着黄色头发,叮叮当当的耳饰,低头看着下楼的贺穗,他脖子里挂着的项链也悬挂出来,要笑不笑地看着贺穗。

      “什么?”

      贺穗问。

      这下轮到安时年一愣,他结巴连两下,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就被贺穗笑笑打断他的话。

      “不用,安老师,不值钱。”

      说罢她便下了楼,留安时年在空荡荡的房里站着,他缓缓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从工作室下开远的车。

      他六年前就知道贺穗是谁,在闭塞的出租屋看完她如梦似幻的短片《通天路》,才让他鼓起勇气写出《长叫》,这首歌也真的为他铺了追梦路的第一个台阶。

      远处的车早就不见了踪迹,他还停在窗帘后面,从口袋拿出小小的戒指,握在手心。

      只是收藏一下……

      “我真不明白你,好好的休假,自己接个累人的活。”李昌端着果盘进来,坐在沙发上。

      “人都走了,你的果盘来了。”

      安时年顶开李昌,自顾自地吃起水果。

      李昌:“我可告诉你了,唐兴电影手下那么多大制作,这个动画他们根本不上心,叫你来多半是为了宣传,而且陈方好为了这电影的曲子很是头疼,你因为这个浪费自己的休假,得不偿失。”

      安时年用叉子吃着芒果,一边看着手里的剧本,“别打扰我,你是不想要休假了?”

      “要要,你不要我要,”李昌摇摇晃晃扒着大门,“反正话我先说到位。”

      大门被关上,整个三层的阁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完剧本他从沙发坐到琴凳上,四周漆黑,黄昏的金黄从窗帘透进来,洒在他的钢琴上。

      安时年将贺穗画的概念图放到琴架上,闭上眼睛感受电影里女主的情绪,手搭在琴键上,开始一段即兴。

      《觅寻》是贺穗的原创剧本,讲述的是与母亲春筝儿发生争吵后的少女春余,离家出走遇上时空穿越,回到了母亲十九岁的时期,她拼命地阻止母亲生下自己,在所有人的阻碍中,母亲仍然坚定地生下孩子,并带着孩子离开村庄,自谋生路,最后她回到了原本的时空。

      安时年要写的曲子是春余为了阻止母亲生下自己而追出去,最后母亲逃离到广阔的草地上怀抱着刚生出自己,看到母亲欢喜的神情时,她的世界崩塌、崩溃,与新生的自己在金黄的阳光下一同哭泣的场景。

      这让他想起《通天路》的片段,里面的女主带着对不公的争辩,凭借自己的力量捅破了天,来寻找那一丝的公正。

      即兴一曲弹完,他的手沉沉地落在琴键上。

      手摸着琴键,他又是一愣。

      坏了……刚弹的没录下来。

      抬头一看,角落的监控让他松了口气。

      写下曲谱,他又重新开始修改,整个录音房处处是他的琴声。

      日升月落,双手弹奏的曲调传入贺穗的办公室中。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安时年交了第一版曲子。

      她在夜晚拿着奶茶撑在阳台上,听着安时年的钢琴曲。

      初秋风还不算大,但安时年的曲子如狂风袭过,不留情谊。

      贺穗喝下手里的最后一点奶茶,陈方好的曲子太柔,缺了新生带来的痛苦与狰狞,而安时年的曲子过于激动强大,缺了交织参杂的柔情。

      或者说缺点缓和的人味。

      “唉……”贺穗轻轻叹了口气,“年轻人怎么这么有冲劲儿。”

      他今年二十五岁,我画《通天路》的时候也是二十五岁。

      一想她倒也能理解,毕竟这么年轻当然无所畏惧。

      像偷藏她戒指一样的理所当然。

      还是不太行。

      正想着她的门被敲响了,贺穗捻了烟,走进屋里。

      办公室的三面墙三个板块上贴满了画出的分镜手稿和一些工作流程,地上堆起的手稿,快让人没了下脚的地方。

      进来的是配音导演明成,给贺穗送来明天的配音演员名单。

      为了让动画人物的情感给贴切,贺穗想根据配音演员的表演去修改动画人物的神态。

      “听曲子呢?”

      贺穗点点头。

      “陈方好新出的几版我听了还挺好的,你定了吗?”

      贺穗翻看着配音演员的名单,“只定了一首,现在这个是安时年负责的那个。”

      曲子走到最顶的部分,几乎在赤裸裸地争辩。

      “他这也太凶了。”明成听着笑了笑。

      “你都听出来了。”

      “钢琴曲都这么带感,加上打击乐岂不是更热血?”

      明成手比着敲鼓地姿势,贼兮兮地跟着曲子走。

      “那我们要爆改热血番了。”

      明成说:“我可做不动热血番,要回家陪老婆孩子了,你忙吧大导演。”

      贺穗躺倒在椅子上,目送他出门,拉着长音道别:“再——见——”

      她打开手机,点到和安时年的聊天界面。

      【抱歉,过于激进了,请重新修改。】

      贺穗望向打着暖光灯的天花板,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又推了半个月。

      最新一版的曲子呈上来,听完陈方好的,听安时年的。

      一如既往,她留下陈方好的,打回去安时年的。

      有人欢喜有人忧。

      安时年看见消息的那刻,克制地压下嘴角,把手机放回兜里。

      刚从星光璀璨的时装周下来,就马不停蹄地买了回家的机票。

      毕竟是一个月一首曲子换九版的大神,是自己偶像他也撑不住。

      他穿好外套带了帽子和口罩。

      开着车直奔贺穗的工作室。

      本是气炸了天,但看见工作室的人,还是低头弯腰打了招呼才进来。

      “您找谁?”

      “你们老板,贺穗。”

      他一只手指敲着前台的桌面,不耐烦地等着。

      “抱歉,我们老板不在。”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里等。”

      “抱歉,老板出差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出差?!”他声音一大,身边人的目光皆被他吸引过来。

      他压着帽檐向周围人致歉。

      安时年扶着额站了一会儿,周围的视线逐渐聚过来,听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再站下去他就要上热搜了。

      回到车上,他手扶着方向盘,消沉下去。

      良久,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车里响了好久。

      “喂,您好。”

      贺穗含糊的声音传来,嘴里好像还含着什么东西。

      安时年握着方向盘深呼一口气。

      “那个……你在哪里,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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