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咖啡馆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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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序已经观察那家咖啡馆三天了。
周二下午三点，人最少。周三上午十点，只有两个客人。周四傍晚，有学生在做小组作业，但隔断区的角落位空着。
周五下午两点，她推开了“拾光咖啡馆”的门。
门铃“叮”的一声响，她下意识低头，快步走向角落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她才敢抬头打量四周——店里只有三桌客人，一对情侣在窃窃私语，一个戴耳机的男生在敲电脑，还有一个阿姨在看书。
安全。
她打开电脑，拿出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小组作业。金融学导论的第一次小组作业。老师要求每组做一个行业分析报告，她所在的组有六个人，除了宋清怡，其他四个她都不认识。更要命的是，下周要交提纲，而他们组的群聊里至今只有三条消息：
【组长】：大家想想做什么行业啊
【某同学】：随便
【某同学】：+1
林知序看着这个群聊，社恐指数又开始飙升。
她应该发言的。她应该提建议的。她应该……
“同学，喝点什么？”
林知序抬头，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戴着咖啡馆的深蓝色围裙，手里拿着点单本。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但眼睛很亮，正礼貌地等她点单。
是那个游泳队的。
林知序认出来了。食堂那晚狼吞虎咽吃饭的男生。背包里有工牌和泳镜的那个。
“呃……”她迅速扫了一眼菜单，“美式。小杯。冰的。”
“好的，小杯冰美式。”他在点单本上写，“还要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林知序松了口气，低头继续盯着群聊。屏幕上光标闪烁，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觉得可以分析新能源行业。”删掉。太冒进了，万一别人有想法呢。
“大家有没有感兴趣的行业？”删掉。太废话了，等于没问。
“要不我们投票决定？”删掉。投票意味着要发起接龙，接龙意味着@所有人，@所有人意味着……
“你的咖啡。”
林知序被吓得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慌乱地抬头，又是那个男生，正端着咖啡站在她面前。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他笑了一下，把咖啡放在桌上，“慢用。”
林知序僵硬地点点头。等他走了，她才敢动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冰的，苦的，正好。
她继续盯着群聊，继续纠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知序终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要不我们定个时间线上讨论一下？】
发完她就后悔了。万一人都不回复怎么办？万一回复了但时间都不行怎么办？万一……手机震了，有人回复：【好啊】。又震了：【可以】。再震：【周六晚上？】。
她松了一口气。好像也没那么难。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喝完了。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还可以再待一会儿，把文献综述的框架列出来。
她举手示意：“不好意思，麻烦再来一杯……”
话没说完，她看到那个男生正端着一杯咖啡往这边走。他走得很稳，眼睛看着前方，但不知怎的，在经过旁边那桌时，脚下一绊……
“小心！”林知序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那杯咖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泼在了她的电脑键盘上。
棕色液体顺着按键缝隙渗进去，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林知序大脑一片空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手忙脚乱地扯纸巾，试图擦干电脑上的液体，“我、我马上去拿毛巾！您别动……”
他跑开了。林知序呆呆地看着自己黑屏的电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不是电脑完了。是她的贫困生人设完了。
这台电脑是今年最新款，顶配，两万多。她只是贴了张旧贴纸伪装成旧款。如果拿去修，如果被人看到配置，如果……
“真的非常抱歉！”男生跑回来了，手里拿着干毛巾和吹风机，“我来处理，我来……这电脑还能开机吗？要不要送修？”
他蹲在她旁边，一脸愧疚。林知序看着他，社恐和慌乱同时发作，脱口而出：
“这是……很贵的二手机器。”男生愣住了。
“二手？”他问。
“对，二手。”林知序硬着头皮说，“我攒了很久的钱才买的。现在这样……”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她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露馅。
男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赔。”
林知序抬头。
“我赔你。”他说，表情认真得可怕，“是我工作的失误，这电脑我负责修好。如果修不好，我赔你一台……呃，二手的同款。”
完了。他当真了。
“不、不用了……”林知序试图挽回，“我看看能不能修，也许只是键盘坏了……”
“不行。”男生摇头，“这是我的责任。你攒了很久的钱买的电脑，我不能让它就这么坏了。”
他说“攒了很久的钱”时，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同情，而是……共鸣。
林知序突然想起那天食堂，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他背包里的工牌。想起他眼底的青黑色。
他是不是……也“攒了很久的钱”？
“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先去忙吧，我看看能不能开机。”
“好。”男生站起来，但又蹲下，“加个微信吧。修电脑的费用你告诉我，我转给你。”
他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林知序机械地扫码，添加。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江湛。
江湛。那天食堂听到的名字。游泳队的，打很多份工的，看起来很累的。
“我叫江湛。”他说，“大三，土木系的。有事随时找我。”
他说完站起来，回到工作区。林知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黑屏的电脑，再看看微信上新添加的对话框，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茫然。
这是什么展开？
她在咖啡馆待到五点半。
电脑没能开机。她查了一下最近的维修点，明天周六可以送去看看。她把这事发微信告诉了江湛，他秒回：【好的，费用告诉我。真的抱歉。】
语气正式得像在处理公务。
林知序看着这个对话框，想了想，点进他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空白。头像是一张游泳比赛的照片，背影，看不清脸。
奇怪的一个人。
她收起手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工作区时，她看到他正在擦桌子，动作机械，表情疲惫。旁边有个阿姨在跟他说话：“小江，你先吃饭吧，都五点多了。”
“没事阿姨，我再收拾一下。”他说。
林知序快步走过，推门离开。门铃“叮”的一声响，她听到身后有人喊“慢走”，声音疲惫但礼貌。
她没回头。
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想自己那句“很贵的二手机器”，想他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想他说的“攒了很久的钱”。
他好像……真的相信了。
林知序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心虚。
庆幸的是贫困生人设稳住了。心虚的是……她在骗一个看起来也很不容易的人。
“算了。”她对自己说，“以后少去那家店就行了。”
但她知道她还会去的。那个角落位太舒服了。而且……
而且什么？
她没想明白。
晚上九点，江湛终于下班了。
他坐在咖啡馆后门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个新加的微信。
头像是一只猫。昵称是L。朋友圈不可见。聊天记录只有两条：她发的维修店地址，他回的“好的费用告诉我真的抱歉”。
林知序。
他想起她低头看电脑时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攒了很久的钱才买的”，想起她抬头那一瞬间眼里的慌乱……不是对电脑坏了的慌乱，而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他想起自己刚上大学那年，也有一台旧电脑。是父亲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开机要三分钟，运行PPT都会卡。他用了两年，直到大三开学才咬牙换了一台新的……二手的，但至少不卡了。
她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江湛收起手机，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手机震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药买了吗？今天吃了吗？】
他回：【买了。吃了。】
实际上没吃。药太贵了，他想省着点。反正也不是什么急症，慢性的，少一顿没事的。
他往宿舍走，走得很慢。路过操场时，看到有人在夜跑，有人在谈恋爱，有人坐在看台上聊天。很普通的大学生活，离他很远。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屿：【晚上又不回来？你到底在忙什么？】
他回：【兼职。马上回。】
陈屿是他室友，也是唯一一个追问他去向的人。其他人都不问，或者说，懒得问。毕竟大三了，各有各的事。
江湛加快脚步。
走着走着，他想起一件事……那个女生，林知序，看起来是大一的。今天周五晚上，她一个人待在咖啡馆待了一下午，不跟朋友出去玩，也不参加社团活动，就对着电脑发呆。
她是不是……也没什么朋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
她有没有朋友，关他什么事。
他只要把电脑赔了就行。
林知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江湛发的消息：
【明天你几点去维修店？我跟你一起吧。】
林知序愣住。
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发了一条：【毕竟是我不小心泼的，我应该在场。而且万一需要我签字什么的，方便一些。】
电脑维修需要签字吗？
她不知道。但他说得很认真，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她打了一行字：【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然后删掉。又打：【真的不用麻烦。】又删掉。最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对面秒回：【几点？】
这是……真的要一起去？
她想了想，发了维修店开门的时间和地址。
他回：【好的，明天见。】
林知序盯着这个对话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这么积极？
不是因为愧疚吗？正常人愧疚也会这样吧？会吗？她不知道。她不太懂正常人的社交方式。
但她知道一件事：明天她要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去修电脑。全程要待在一起。要说话。要社交。要……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捂住脸。
阿弥陀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知序？”上铺传来宋清怡迷迷糊糊的声音，“你在念什么？”
“没什么。”林知序说，“睡吧。”
她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咖啡馆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