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实习生》莫闻山风

17、第 17 章 日头升到中

　　日头升到中天，老巷里的晨雾早已散尽，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记纸扎店的门半开着，门楣上的铜铃偶尔被穿堂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铺子里的墨香与朱砂气，在空气中漫开。
　　甘绾懿正坐在案台旁，小心翼翼地叠着元宝。经过这两天的练习，她的动作已经熟练了不少，叠出来的元宝虽不如江麒麟的精致，却也规规矩矩，棱角分明。她戴着那副浅米色护腕，手指也格外小心，生怕再被纸边划伤。
　　江麒麟坐在她对面，低头打磨着一块桃木。那是要给甘绾懿做的平安牌，选的是质地温润的老桃木，经过一上午的打磨，已经泛出淡淡的光泽。她时不时抬眼看向甘绾懿，见她专注认真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泛起温柔的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
　　两人偶尔会聊上几句，话题大多围绕着纸扎店的日常，或是小时候的趣事，气氛轻松而暧昧。那个意外的唇瓣擦碰，像一层薄薄的窗纸，谁都没有捅破，却让彼此的距离更近了些，连眼神交汇时的慌乱，都带着甜甜的心动。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阴阳怪气的嘟囔：“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学好了，好好的工作不干，偏偏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抢了别人的饭碗还不够，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人家姑娘骗得团团转。”
　　甘绾懿和江麒麟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唐装、头发花白的老头，背着手站在店门口，正是老巷里靠着察言观色混饭吃的李半仙。自从江麒麟返乡继承纸扎店，凭着真本事帮街坊解决了不少撞邪、丢魂的麻烦，原本找李半仙算命、求符的人越来越少，他的生意一落千丈，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今日见两人在店里相处和睦，便忍不住上门挑事。他眼神阴鸷地扫过店里的两人，尤其是在看到甘绾懿时，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不甘——这城里来的姑娘看着体面，怎么就死心塌地跟着江麒麟这个“扎纸的”？
　　江麒麟的眉头微微蹙起，脸色冷了下来：“李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半仙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巷子里路过的邻居纷纷侧目，“江丫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的什么花招！仗着家里那点老底子，抢了别人的生意还不够，还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把这位城里来的姑娘绑在你这破纸扎店里，让她给你免费干活，你可真够能耐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我就说这小姑娘看着像是城里的白领，怎么会来纸扎店叠元宝呢？这也不对路啊。”
　　“以前家里有事儿都找李老头，自从江丫头回来，找她的人确实多了不少。”
　　“听说这江丫头会些邪门歪道的东西，该不会真的用了什么手段吧？”
　　“难怪这姑娘天天待在这里，原来是被缠住了！”
　　谣言像长了翅膀，瞬间在老巷里传开。甘绾懿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没想到李老头会凭空捏造这样的谣言，心里又气又急，想开口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麒麟，眼底满是委屈与慌乱。
　　江麒麟见状，心头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她猛地站起身，挡在甘绾懿身前，像一堵坚实的墙，将她护在身后。她眼神冰冷地盯着李老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老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绾绾是自愿来店里帮忙的，我们之间是朋友，你休要在这里造谣生事，挑拨离间！再说，街坊邻居找不找你，是他们的选择，你自己没本事，就别怪别人抢了你的生意！”
　　这话戳中了李半仙的痛处，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强撑着：“朋友？谁不知道你们家搞的这些东西都是旁门左道？这位姑娘一看就是有文化、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跟你这个糊纸的做朋友，还在这里给你免费打工？定是你用了什么邪术，让她失了心智！”
　　他边说边往店里走，想要靠近甘绾懿，却被江麒麟厉声喝止：“站住！你敢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江麒麟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一股淡淡的灵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带着凛然的正气，让李老头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脸色微微发白。他虽没什么真本事，却凭着察言观色的本事混了这么多年，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麒麟身上的威慑力，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畏惧，可话已出口，又不好就此退缩，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想动手打人？我告诉你，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去告你！”
　　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甘绾懿看着眼前的情景，深吸一口气，从江麒麟身后走了出来。她虽然心里委屈，但在这一刻，她不想让江麒麟独自面对这些谣言。
　　她走到江麒麟身边，眼神坚定地看着李老头，声音清晰而有力：“老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是自愿来这里帮忙的，没有人逼我，更没有人用什么邪术！江麒麟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我之前被脏东西缠上，是她出手帮我解决了麻烦，还送了煤球最后一程。我来这里帮忙，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也是因为我愿意待在这里，这里让我觉得安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邻居，语气更加坚定：“我知道大家对纸扎店、对江麒麟可能有误解，但麒麟是个好人，她用自己的本事帮助别人，从不害人。我在这里待得很开心，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李老头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因为江麒麟抢了他的生意，他怀恨在心，故意造谣！希望大家不要听信谣言，随意揣测。”
　　甘绾懿的话掷地有声，让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有些邻居本来就觉得李老头平时爱搬弄是非，此刻听甘绾懿说得情真意切，又想起江麒麟之前帮自己或街坊解决过不少麻烦——帮陈奶奶找回孙子的魂，帮王大爷驱散缠人的小鬼，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心里便渐渐偏向了她们这边。
　　李老头见甘绾懿出面辩解，还戳破了自己的心思，脸色更加难看，却依旧不死心：“你被她迷惑了，自然帮她说话！我可是亲眼看到你天天待在这里，连家都不怎么回，不是被她缠住了是什么？”
　　“我住在家里，每天按时来店里帮忙，下班就回家，何来不怎么回家之说？”甘绾懿毫不示弱地反驳，“你要是再在这里造谣，我就报警，告你诽谤！”
　　江麒麟看着身边据理力争的甘绾懿，眼底闪过一丝感动。她知道甘绾懿是个骄傲的人，平时不喜欢与人争执，可此刻，她却为了自己，勇敢地站出来，对抗谣言和非议。这份情谊，让她心里暖融融的，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护着甘绾懿的决心。
　　江麒麟上前一步，握住甘绾懿的手，指尖的温热传递给她力量。她眼神冰冷地看着李老头，语气带着警告：“李老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向绾绾道歉，并且向街坊邻居澄清谣言，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你平时靠着察言观色骗骗老人还行，真要论真本事，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之前你用劣质符害人，我没跟你计较，没想到你不知悔改，还在这里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真当我好欺负吗？”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破邪符，指尖捏着符纸，灵力灌注其中，符纸瞬间泛起淡淡的白光。“这张破邪符，能破一切邪祟，也能对付你这种满口谎言、心术不正之人。你要是再不悔改，我就用符纸让你尝尝搬弄是非的下场！”
　　李老头看着江麒麟手中泛着白光的破邪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虽然没什么真灵力，却也知道玄门符箓的厉害，之前自己用劣质符糊弄人，被江麒麟一眼看穿，如今见她手中的符纸泛着灵光，显然是真东西，心里的畏惧越来越浓。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再硬撑下去只会更丢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的邻居见状，也纷纷指责李老头：“李老头，你太过分了，人家江丫头和甘姑娘好好的，你为什么要造谣？”
　　“就是，江丫头是真有本事，你自己没生意就造谣，太不地道了！”
　　“快道歉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李老头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狠狠瞪了江麒麟和甘绾懿一眼，心里又恨又怕——恨江麒麟断了自己的财路，怕她真的用符箓对付自己。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得罪江麒麟，只能转过身，对着甘绾懿和江麒麟，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引得周围的邻居一阵哄笑。
　　看热闹的邻居也渐渐散去，临走时还纷纷安慰江麒麟和甘绾懿，让她们别往心里去。
　　铺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门楣上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了之前的温柔，多了几分的轻快。
　　甘绾懿看着江麒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强装出来的坚定瞬间消散，眼底露出了疲惫与委屈。江麒麟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委屈你了。”
　　甘绾懿摇摇头：“不委屈，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污蔑你。你不该被这样对待。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甘绾懿抬起头，看着江麒麟的眼睛，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维护。”
　　江麒麟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甘绾懿眼底的笑意，看着她为了自己挺身而出的模样，心底的悸动越来越浓。她忍不住握紧了甘绾懿的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止是朋友。”
　　甘绾懿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刚想开口问，却见江麒麟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比普通朋友更亲的那种。”
　　甘绾懿的脸颊也跟着红了，她能感受到江麒麟话语里的深意，也能感受到彼此紧握的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阳光透过木格窗，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交叠在一起。
　　而另一边，李老头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关上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想起江麒麟手中泛着白光的符箓，想起她身上的威慑力，心里又怕又嫉妒，可更多的，却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折服——这江丫头，是真有本事，比自己这种混饭吃的强多了。他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等着瞧，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只是那语气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底气，反倒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老巷的时光依旧很慢，张记纸扎店里的故事，也在这场风波之后，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