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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然 濒死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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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鬼节到,早点归家才是好。”
阿嬷说七月半的夜最邪,不该来的东西都会出来晃荡,可我却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到23:50的倒计时,独自在这葬满死人的老山跑。
山上连一盏路灯都没有,我只能借着月光赶路。因为下过一场雨,路上粘稠的黄泥像活物般吸住脚底,每一步都像被地狱拉扯。
我也不想在中元午夜往乱葬岗闯,可我必须在十二点之前赶到邮件里的地址。否则被身后的老怪物抓到,我就死定了。
我跑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敢停也不敢慢。
我不禁懊恼起那封邮件,它说白鸟村虚渺院花鸟店招工,包吃包住,月薪够我半学期学费。
我是A市大学医学院的准大学生。家里穷,所以我接了个家教兼职,想在开学前攒些生活费。结果没几天,就因为熊孩子打架我踩回脚,被家长当场辞退。盛夏街头,我把所有银行卡查遍,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就当我仰天长叹,A市这么大,却没有我能落脚的地方时。
这封邮件,成了我从摸不着边的黑暗里,唯一能捞到的稻草。
前几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阿嬷说,隔壁邻居刘阿姨在白鸟村小学当义教。邮件要我去白鸟村,我想有熟人在,总不至于太糟。
可我上车前给刘姨打了电话。
听筒传来的,只有冷不叮的一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那时候我已经没得选。想着或许是刘姨换了电话就没细想,到时候去村里问问。于是,我用兜里不知哪来的现金买了票,坐上了那辆只有我一个乘客的公交。车里倒是挺新的,跟车外截然相反。
现在想来,从坐上公交的那一刻,我就掉进了坑里。
“白鸟村到了。”
公交司机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车门“唰”地打开,一股阴寒刺骨的山风迎面扑来。明明是盛夏,那风却冷得像保鲜柜飘来的,我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下车还没站稳,公交车就一溜烟跑了,转一个弯就没了踪影。
这司机怎么回事?那么赶?我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村口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歪歪扭扭刻着“白鸟村”三个字。
村里静得连虫鸣都没有,家家户户门口挂着黑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悠,像一只只垂着的黑眼睛。
我背后发凉,咽了口水。
“小姑娘。”
背后突然炸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干哑得像鱼骨头卡着喉咙。
我猛地回头,心脏差点跳出来。
昏暗的小巷口,探出来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他没头发,皮肤贴在头骨上,凹陷的五官就像颗骷髅头,发白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
“我给你算一卦……”他咧嘴笑,露出仅剩的一颗黄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嫌弃地谢绝,转身就走。
他却突然说了一句:“你是死相,两岁半就死了”
在我的脑海闪过一些画面:方便面的碎屑、医院的白炽灯、呕吐的秽物,还有一个四肢栓着铁链,一身白衣的白发女孩。
太阳穴传来熟悉的闷痛,我捂了捂脑袋,攥紧了行李箱拉杆。
他说的没错。两岁半那年,我误食掺了老鼠药的方便面,抢救了一天一夜,死而复生。这事除了阿嬷,没什么人记得。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信这些骗人的鬼话!我想但是没开口,因为我听见一个女人的:“爸!”
那是个短发中年女人,她快步走来,一把拉住老人,忙不迭朝我道歉:“我爸老年痴呆,乱说话的。”
我:“没事”我挺感谢他的,要不然我还见不到那么多二B。
“骂谁糊涂!”老人炸了毛,猛地甩手,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心一软,递过一张纸巾给他们。
女人狠狠瞪了老头一眼,“啪”的一声,抬手给了他一耳光,“再瞎折腾,我就把你那鸡腿玩具喂狗!”
这话果然管用,老人瞬间安分了不少。
这就是传说中的“父慈子孝?”我愣在原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不知道该怕还是该松口气。
女人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把老头往身后拽了拽:“别听他瞎哔哔,为了赚钱,年时没少到处吓唬人。”
说完,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把他拽走,老头却一直看着我,像盯上了猎物,笑得让我后背发凉。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好像在说:你活不过今晚。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山风飘过空荡荡的村道,黑灯笼轻轻摇晃。
我对着空巷狠狠呸了一口,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冰凉的银凤凰贴着皮肤,让我稍微安心。
我按着邮件的定位往里走,手机快没电了,本想找个人问问路。可村里再没个人影,直到上坡路边的阿弥陀佛石牌旁,看见一个穿白防晒衣的白发老妇人,蹲在那烧纸钱。
她烧完起身要走,我连忙跑过去:“你好,请问这儿有民宿吗?”
老妇人缓缓回头,我吓得一退。
她脸上糊着黑泥,眉眼模糊,活像从地府爬出来的阎王爷。
下一秒,她撕下脸上的黑泥,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的白净脸,声音清脆:“民宿?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民宿。”
原来是张黑泥面膜。我松了口气,又问:“那您认识刘桂芳吗?山沟村来的,在这当义教。”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眼神有点怪:“刘桂芳?那个三十多岁,卷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那个?”
对对对,我猛点头,“但她不是卷毛”
“那没错了,她住村后头。”她朝后一指,“不过这时候,怕是不在家。”
她认识刘姨!
我心里一喜,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提醒电量只剩3%,“糟糕,没电了”
天很快暗了下来,村里连路灯都没有,感觉风里的阴气越来越重。
她看了眼我的手机,又看了眼天:“出门连充电宝都不带。算了,今天中元节,晚上在外面待着容易碰上不干净的东西。跟我回家凑合一晚吧。”
中元节?!
三个字砸在我心上,我浑身一哆嗦。
原来今天是鬼节。我在竟快到晚上的鬼节,闯进了这座阴森的村子!
我哆哆嗦嗦道:“可我来这里是为了兼职”
她自称王姐儿,突然笑了起来,“不是,我说这里能有什么店能兼职的,本地人都轮不上,更何况是你一个外人”
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一时竟不知道回复。王姐儿想了想,又突然问了一句:“除非是虚渺院,不过店只有十二点开门”
我疑惑不解:“为什么?”
王姐儿神秘道:“因为十二点极阳极阴”
我听得云里雾里,记得阿嬷说过中元节的午夜极阴时刻,活人不出门,我下意识去摸项链。她则跟我吐槽了一路,理发店的傻笔把她要的粉发染成了白发。我们走进一座小别院,亭台错落,依山傍水,竟有几分苏州园林的雅致,和外面的白鸟村像两个世界。
院里有个白发老人在翻晒灵芝,应该是她外公。
可我从进门到进屋,始终没见到她的外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才七点多,天暗得像墨。席间,外公给我盛了一碗菌菇汤。闻着清香,喝下去没多久,胃里就一阵翻涌,头晕得厉害。
“青鹤,你怎么样了?”
我抬眼,居然看见有只巨大的青鸟朝我说话,我吓得扇了那鸟一耳光。接着传来王姐儿的一声惨叫。
我定神一看,刚才打的是王姐儿?!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是菌子中毒了吧?
头昏沉得很,如错觉般,周围和荒野山林频闪切换。项链猛地发烫,比以往都烫,头瞬间清醒。
我跑去厕所,想吐出来。
我僵在走廊。
长廊尽头的窗户外,好像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一闪而过,我的心脏狂跳。近一步看,原来黑暗里的,是直直的一棵歪脖子树,像个人影。
等稳了稳神,再走近点看去。
“轰!”
一道闪电突然劈开黑夜,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走廊。雷鸣震得窗户发抖,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那个歪脖子树就是个人,还是白天那个老头,他一动不动,歪着脖子盯着我
周围一切迅速发生变化,最后完全化成荒山的景象。
原来的房屋消失了,我站在黄泥路上,而阻隔老头的那扇窗,则变成路两旁两棵大树的树杈。
或许喝下菌汤的那一刻,我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
我吓得不轻,控制不住嘴巴,开口一抖:“大爷,打野吗?”
老头的身体不动,脖子却以一种极端的角度扭曲,变长,接着跳过树杈冲我飞来,我吓得撒腿就跑。
这是往山上的坡,我跑得格外费力。它伸长了爪子,唰一下,在我的胳膊上抓出一道血痕,疼得厉害。又是那只青色大鸟,它巧好在我身边飞过,扇着翅膀拍打在这怪物身上,怪物一扇就飞。
大鸟丢下我的手机,开口说话:“快跑,去虚渺院,找你妹妹庇护你”
说完,它就飞走了。
我一听,居然是王姐儿的声音,顿时心头一震。
妹妹庇护?
我是独生女,阿嬷从没说过我有姐妹,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有什么事,是阿嬷一直瞒着我的?
我没有犹豫,捡起手机就跑,手机电量已充满,跳出了那份邮件,上面有我的行动轨迹,以及虚渺院的具体位置。
背后传来怪物老头的嘶吼声。回头一看他的头又飞来了。
脖子上的项链变得轻盈,我的脚步也轻盈许多,直觉告诉我,也许今晚就能知道答案,关于项链、古院的答案,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渗了出来,照在黝黑的大山上。泥路上有一串浅浅的脚丫印,从我的脚边,一直延伸向坟山最高处。
那脚印的大小,分明是个小女孩。
路两旁,有半透明的影子正从古老的坟后缓缓渗出,像雾气,又像人形。隐约有窸窣作响。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只能跑着,脚下的黄泥路依旧黏腻,风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十二点的倒计时在脑子里打转,还有大鸟的话,一遍又一遍地绕。
我能怎么办?
当年十三岁那关,我的项链把我拉了回来。
那……今天这一关,它还能保我吗?
肯定能!
我在心里狠狠给自己打气,没事的宝,你可以的!
按着邮件上的定位地址一路走,穿过阴森森的山林,我越走心越沉,我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花鸟店,而是一片漫山遍野的坟地。
晚上十二点?在这片乱葬岗?
哈哈哈,真爱开玩笑,我气得眼泪都快逼出来了。再信下去,我都觉得自己真成傻子了,这哪是找工作,分明是阎王发offer?!
月光照在墓碑上,冷冰冰的。我突然想起王姐儿说的“极阳极阴”。
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我狠狠呸了一口晦气,突然想通许多,白鸟村一天只发一班车,今天不知出了什么怪事,多发了一趟,正好就是我坐的那班。想走也只能等明天一早。
所幸,在我恐慌之际,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阿嬷的:“青鹤,大晚上跑这干嘛?快跟阿嬷回家。”
我撒腿就跑,速度堪比放学去食堂。
阿嬷从来都叫我鹤仔,从来不会连名带姓,喊我青鹤。
我没回头,只是拼了命地往山上跑。可那道声音却像影子一样,黏在身后,而且越来越近。
耳边风变得凄厉,像病房的病人在惨叫,月亮躲进云层。
本想喊阿嬷救我,但刚才遇到的阿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额……算了,喊谁都不能喊这个版本的。我从心底的抓狂,虚渺院在哪?
没一会,月亮又出来了,路也能看得清了。我却吓了个惊悚,前面没路了。
当我缓下脚步,背后的冷气直透过我的衣服,指戳我脊梁骨,“阿嬷”的声音就在耳边,如空灵般传来:“青鹤,你跑那么快,阿嬷都快赶不上了~”。
我一无从二,索性直接回头。
丫的,居然又是那个怪物老头。他的眼睛还有那样,死白的眼,没有一丝黑瞳。我抓起身边有的东西,狠狠往前砸。但是这样并没有阻拦长脖老怪的行动。他瞬间暴怒,五官彻底扭曲,用阿嬷的声音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跑啊?”
他伸长了脖子,几乎靠近我的耳朵。
“饿,阿嬷好饿,就让阿嬷咬一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朝我张开血盆大口,我捂住口鼻,还是闻到浓烈的腐烂味……以及昏暗的光线下,他嘴里白骨间蠕动的无数只老鼠。
“呕~”我脑子一抽,说:“大爷,要不你先治一下口臭!”
长脖老怪:“……”
大抵是吓傻了,理智让我捂住口鼻停止胡言乱语。随便找一条路跑了。我的皇天奶奶嘞!我只是个普通废材学生,为什么要我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还好心给我算什么命,这老怪物分明就想要我命!
余光一瞥老头的脖子,正在无限拉长,像一条蛇,脑袋悬空在半空,追着我喊:“你跑什么呀……回来呀……”
我脚下一滑,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失重,直直往面前的大水坑摔去。
“扑通——”
冰冷的感觉灌进口鼻,窒息感死死掐住我。
可不像掉进水里,更像掉进无底深渊,一直往下沉。脚踝上缠了无数只冰凉的手,死死往下拽。幽幽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好寂寞啊……来陪我们吧……”
我拼死挣扎。
祸不单行,手往脖子上一摸,空了。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十三岁那年的窒息感,再次席卷全身。
“阿嬷!我回来了!”我推开家门,迎来是一股冷气,家里没有一个人,我看着日历和镜子中的自己,这是十三岁那年的大年初三,阿爷刚过世。
家里的冷气越发寒冷,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意识模糊,甚至见到了已故的双亲。
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温暖的白光裹住了我,耳边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还有一声清越的鸟鸣。白光化成一条项链。再睁眼,我就躺在床上,脖子上多了这根银凤凰项链。掂量一下项链有点沉。链子上是一只展翅俯冲的白凤凰,尾羽利落,爪子上衔接的细银链,像是拴住它自由的枷锁。
幻想消散,我努力去找项链。
阿嬷说它是祖传的,让我一辈子别摘。它也确实护着我,让我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危险,连她好友黄姑算卦说我“活不过十三岁”的预言,都被它硬生生破了。
可现在项链不见了。我努力睁眼,才瞧见那条银凤凰项链,飘了起来!它光芒一闪,化作一只活生生的白鸟,振翅飞走,化作漫天雪白的星点。
长脖老怪已经贴近了我的脸,翻白的眼珠,掉了一只出来。
这下真完了,想不到我这辈子,平平无奇,穷得叮当响,最后居然栽在这么一座破山里。
我突然怀念起阿嬷,她和邻居吵架,到门口吐一口唾沫,完了还泼出满口的脏话,“去它龟孙的!”阿嬷拉着我往家里走,还不忘安抚我:“别听那些鬼话,老祖宗保佑你长命百岁,等你上学回来,阿嬷给你煮长寿蛋”
我的意识变浅。
它张开嘴,下一刻就要咬上了我。
我闭上了眼,阿嬷,我回不来吃蛋了,但是,你要长命百岁哦。
叮叮当当,耳边传来熟悉的铁链拖地声。
越来越近。
长脖老怪的惨叫突然响起。
我再次睁开眼。眼前出现个白发小女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她一闪,站在老怪物身边,她一手拿伞,一手掐断了它脖子。
长脖老怪的头掉落在地上。小女孩拿出一面镜子,直接往它头上砸,消失在原地。长脖老怪应该是要逃走的,结果更高级的妖怪把它收进了镜子里。
那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像站在湖面的涟漪上,四肢还栓着半截铁链,链子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里,不知连着什么地方。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像在看一个故人。
直接告诉我,她就是那个脚印的主人。
那个素未谋面的……
她朝我走来!
一步一步的锁链声逼近,像极了神话里索命的白无常。
我往后爬,胆颤道:“小朋友,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姐姐的头不能这样玩,学坏人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姐姐。”
她突然停下,开口。稚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姐姐怎么把项链还给我了?是不喜欢吗?”小妹妹沉默地看着我,眼泪像珍珠般一颗一颗掉下来。
我愣住了。
项链……是她的?
她朝我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糖,“姐姐,然然等你好久了,吃糖。”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阿嬷的教诲:借了别人的东西,受了别人的恩惠,要记得还。
或许大青鸟说的“妹妹”,就是她。那她到底,借给我多少东西?帮了我多少次?
我接过糖,盯着。掌心的糖果逐渐融化,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融入皮肤,像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脑壳的闷痛、胳膊上的疼痛都消失了,窒息的压迫感一点点褪去。
她笑了,然后杏眼一闭,直接往我怀里倒。
我慌忙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很轻,呼吸均匀,睡着了。铁链拖在地上,叮当作响。
周围好像在变,我抬头一看。
眼前出现一座古院。青瓦木廊,古色古香。大门正对着一口井,门上挂着红灯笼,还有一块牌匾,写着虚缈院三个字。
和梦里的一样。
门朝我打开着,小女孩不见了,水面不见了,手上只有项链。
我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月光照在远处的坟山上,那些墓碑安安静静地立着,刚才追我的长脖老怪、假阿嬷的声音、还有水底那些拽我脚踝的手,都不见了。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我胳膊上被抓出来的痕迹还在,被水泡过的衣服还贴在身上。
门里,有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像蜡烛,风一吹就晃动,又像萤火虫的光,一团一团的,在院子上空慢慢飘。
我听见了鸟叫声。不是一只,是好多只。好像在吵架,又好像在排练什么。
我把项链重新攥在手心,推开了门。
推门的那一瞬间,我又想起王姐儿说的“十二点极阳极阴”。想起梦里那铁链声,想起那个白发小女孩脚上拴着的半截锁链,想起她说——姐姐怎么把项链还给我了。
她叫我姐姐。她等我很久了。我要问清楚她是谁,我又是谁。
白光刺眼,我睁不开眼,只听见有人在叫我名字。
那声音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像从水面上传来。我好像被人抬着,又好像浮在半空中。有只手在摸我的额头,很凉。我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脑子浮现的画面,还是那个白发小女孩朝我走过来,铁链拖在地上,叮叮当当。她说姐姐吃糖。我刚伸手去接,她就连人带糖掉进了水里。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