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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尸检台上的心跳,暗线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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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法医中心,二十四小时亮着冷白无影灯。
这里没有外面的暴雨,只有消毒水清冽的味道,和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温叙安已经换下湿透的外套,穿着一身贴身的深蓝色解剖服,衬得肩线利落,腰腹线条干净利落。
口罩依旧遮着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玉的眼,垂落在解剖台上,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尸体。
陆沉舟站在解剖室门外,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素来沉稳,再血腥的现场都能面不改色,可每次站在这里等温叙安,心底总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不是怕尸体,是怕这个人。
怕他累,怕他冷,怕他在无声的尸语里,独自面对太多黑暗。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温叙安似乎知道他在外面,头也没抬,声音清清淡淡地飘出来:“进来。”
陆沉舟收了烟,推门而入。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解剖器械轻碰的细微脆响。
他走到温叙安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尸体上,语气恢复了队长的沉稳:“死因确定了?”
温叙安指尖戴着无菌手套,轻轻拨开死者颈部的创口边缘,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是利器劈砍,是单面薄刃凶器,长度约十五公分,刃口极锋利。”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沉舟。
冷白的灯光落在他长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清冷的模样,却偏偏生了一双极勾人的眼。
陆沉舟的目光,不自觉在他唇线上停留了一瞬。
口罩遮住的地方,唇形很薄,颜色偏淡,每次摘开口罩说话时,都会露出一截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陆沉舟走到温叙安身边抬手摘一下遮住他脸的口罩在温叙安唇上落下一吻
温叙安一笑戴上口罩
“一击致命,角度刁钻,力道精准。”温叙安收回目光,继续汇报,“凶手是左撇子,有一定格斗或解剖基础,心理素质极强,没有丝毫犹豫。”
陆沉舟喉结微动,收回心神:“死亡时间?”
“准确来说,昨晚八点十七分到八点四十三分之间。”温叙安的声音很稳,“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尸斑、尸僵,全都指向这个区间。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陆沉舟眉峰微挑。
整个市局,只有温叙安能把时间卡到这种地步。
他刚要开口,温叙安忽然微微偏过头,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入了温叙安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清冽、干净,像雪后初晴的山林。
陆沉舟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温叙安却浑然不觉一般,指尖轻轻点在死者耳后一处极淡的针孔上,声音压得很低,只剩两人能听见:
“还有一个发现。”
“他死前,被人注射过微量镇静剂。”
陆沉舟眼神一沉:“不是迷药?”
“不是。”温叙安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剂量很小,不足以昏迷,只会让人反应变慢、四肢发软——凶手是故意的。”
“他要死者清醒地感受恐惧,再动手。”
一句话,让解剖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陆沉舟盯着那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心底的寒意不是来自尸体,而是来自凶手的残忍。
可下一秒,他感受到手腕上落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温叙安不知何时,摘下了一只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只是一瞬,又飞快收回。
“你淋湿了。”温叙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耳尖却极淡地红了一点,“别在这里站太久,会感冒。”
陆沉舟的心,猛地一跳。
沉稳如他,办案时刀山火海都面不改色,此刻却因为这轻轻一碰,连心跳都乱了节奏。
他伸手,下意识想去抓住那只微凉的手。
温叙安却像是早有预料,轻巧地后退半步,重新戴上手套,继续整理器械,耳根的红意却藏不住,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明显。
“尸检报告半小时后给你。”他别开眼,声音轻了几分,“……出去等。”
陆沉舟看着他略显慌乱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在外人面前高冷疏离、不近人情的温法医,唯独在他面前,会露出这样藏不住的软意。
他没再靠近,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压得低沉磁性,带着只有两人懂的纵容:
“我在外面等你。”
“温叙安,别太累。”
温叙安指尖一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轻得像一声耳语。
——
解剖室外的走廊。
凌骁和江驰刚跑完现场走访,浑身还带着雨水的潮气。
江驰一脸好奇地凑过来:“队长,温主任那边有线索了?”
凌骁一把把人拽回来,对着江驰挤了挤眼,语气促狭:“别瞎问,没看见队长正‘专心等报告’呢?”
陆沉舟淡淡扫她一眼,没反驳,只是拿出手机:“林烬,死者身份查到了?”
耳机里立刻传来林烬平静无波的声音:“查到了。死者叫张诚,三十二岁,三年前涉及一桩少女失踪案,当时因证据不足释放。一周前,同案的另一名嫌疑人,在家中意外坠楼。”
陆沉舟眼神骤然一冷。
连环案。
凌骁脸色也严肃起来:“也就是说,凶手是冲着三年前那桩旧案来的?”
“很有可能。”林烬的键盘声哒哒作响,“我查了张诚的通讯记录,案发前一小时,他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号码是一次性虚拟号,查不到源头。”
陆沉舟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三年前的悬案,两名相关人员接连死亡,手法利落,心思缜密,还带着明显的复仇意味。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开了。
温叙安走出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尸检报告。
他已经摘了口罩,露出整张清冷漂亮的脸,唇色微淡,眉眼间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径直走到陆沉舟面前,把报告递过去。
两人指尖不经意相碰。
又是那抹熟悉的微凉。
陆沉舟接过报告,目光先落在报告上,随即又抬眼,牢牢锁住温叙安的眼睛。
“针孔、镇静剂、左撇子、精准杀人。”陆沉舟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笃定,“温叙安,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温叙安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缓缓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足够惊艳。
“尸体不会说谎。”他轻声说,“但我……只说给你听。”
江驰在一旁一脸茫然:“???说什么了?我怎么没听懂?”
凌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压低声音:“闭嘴,嗑你的糖,少说话。”
走廊尽头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案情的阴影笼罩在前,可彼此眼底的温度,却悄悄穿透了所有黑暗。
陆沉舟握紧手中的报告,忽然伸手,很轻、很自然地替温叙安拂去了肩头一根并不存在的碎发。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万遍。
“走。”陆沉舟声音低沉,“回队里开会。”
“这个案子,我们一起破。”
温叙安抬眼,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轻点头。
“好。”
夜色深沉,悬案待解。
可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再黑的夜,也总有抵达光明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