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夜谭》顽童茶叶

2、饼老板（2）

　　铂帝豪庭，B座，15楼。
　　电梯门缓缓开启。尚青云一阵恍惚，感觉那道看不见的帷幕又回来了，隔绝了她的情绪。她重新抽离出来，变成了一个似乎在看戏的局外人。
　　没错，李沛然不可能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这只是个巧合，挺有趣的，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尚青云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她看了眼李沛然，发现对方似乎有点担心。
　　“青云，你还好吧？”
　　……确实在担心。
　　“没事。小李编辑，这里你熟，你来带路吧。”
　　尚青云走出电梯。李沛然虽然对“小李编辑”的称呼不太满意，但看她又平静下来，暂时放心，带着她朝1513和1514房间的方向走去。
　　B座原本是栋写字楼，随着城市发展、商圈迁移，慢慢变成了商住混用。这种楼的走廊一般比较狭窄，房间密布，采光本就不好，再加上年久失修，显得愈发阴森。两人越过几堆杂物，终于在楼道深处，看到了1513和1514的房门。
　　现在是工作日的上午，整栋楼都十分安静。因此，从前方某间屋子里传出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就变得格外清晰。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人的头皮上轻轻抓挠，似乎没什么威胁，却令人浑身发麻，毛骨悚然。
　　李沛然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挡在尚青云身前。
　　“你觉得……那是什么？”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又不愿意承认，想从尚青云这里找点安慰。联想到1513住户想要找《奇怪夜谭》曝光的事情，尚青云不确定地开口：“……老鼠？”
　　这话显然无法让任何人被安慰，两人一起打了个寒颤。
　　他们都想到了：如果只有一两只老鼠，绝对发不出那样明显的声音……
　　一群老鼠……前方的某间屋子里，有一大群老鼠！
　　“咔哒”一声，1513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李沛然一个激灵，向前一跳，将尚青云彻底挡了个严实。
　　好在，预想中的鼠群并未从1513一涌而出。一位阿姨从门缝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打量着李沛然：“你是谁？干什么的？”
　　“我是……《奇怪夜谭》的编辑，小李。您是张阿姨吧？之前是您联系的杂志社？”
　　“原来是小李编辑，你可算来了！快听听隔壁的动静，他家真是装都不装了！”
　　1513的住户张阿姨，正是联系《奇怪夜谭》的人。李沛然与她搭上了话，很快了解到一些情况：
　　这几天，15楼时不时就会看到老鼠。张阿姨向物业反映，物业派人来查看，并未找到老鼠，便下了一些老鼠药，请住户们注意防范。谁知老鼠越来越多，张阿姨又找了几次物业，物业依然找不到问题，反而觉得是张阿姨在无理取闹。张阿姨只得自行用手机录像拍照，同时联络了自己一直关注的《奇怪夜谭》，希望他们前来曝光。
　　顺便一提，张阿姨并不知道《奇怪夜谭》是杂志，她关注的是杂志社的短视频账号。
　　李沛然看了看张阿姨用手机拍摄的老鼠……嗯，全都是一坨坨模糊的黑影，没什么用处。不过张阿姨也没太纠结于此，因为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显然更让她担忧。
　　据她所说，老鼠闹出的动静，这几天一直有一些，但都比较轻微、零散。可从昨晚开始，老鼠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因此，她很容易就能分辨，声音是从隔壁1514传出来的，并且能够确定很重要的一点——
　　“那绝对是一大群老鼠啃东西的声音！我小时候老家闹过鼠灾，这声音我能记一辈子，绝对错不了！他家怎么能在居民楼里养老鼠？！太恶心了，就算他是大老板，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小李编辑，你带设备了吧？阿姨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来了，开了门，你可得好好把那些老鼠都录下来，曝光他！”
　　张阿姨说的义愤填膺，李沛然几次想插话，都败下阵来。直到张阿姨提到报警，李沛然才找到机会接了一句：“您报警了？”
　　“当然！养这么多老鼠，多脏啊！万一有病呢？绝对属于危害公共安全了！必须让警察抓他！”
　　张阿姨一脸“我懂法”的自豪。李沛然被噎了一下，勉强打个哈哈：“阿姨，警察同志来处理的话，我们就不太方便随便拍摄了……”
　　这句话成功让张阿姨止住了话头。她对隔壁养老鼠的坏蛋深恶痛绝，不只想让对方被警察带走，更希望有人来曝光，让对方社死。
　　“那……小李，你要不试着……先拍点东西？”张阿姨期待地看着李沛然。
　　李沛然满口答应：“放心吧阿姨，包在我身上！这样，我先找个隐蔽点的拍摄角度准备着，麻烦您去请物业敲开1514的门——门一开我就趁机抓拍，肯定能拍到很多东西！再说您也方便啊——警察来了也要找物业的，您先请物业来，还免得要多跑一趟呢！”
　　张阿姨被李沛然哄得很开心，二话不说就下楼去找物业。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李沛然长舒了一口气。转身一看，尚青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可以啊，小李编辑，”尚青云的唇角微微翘起，“你把张阿姨哄走，到底想做什么？”
　　“唉，当然是做正事，”李沛然苦笑着走到1514门口，“青云，你也暂时离开一会儿，好不好？”
　　“我就是来1514找人的。现在1514里面明显有问题，你觉得我会离开吗？”
　　“……不会。”
　　李沛然笑着说。他说的很肯定，又透着一种柔和的无奈，就像是一个非常了解尚青云的老朋友，清楚她的行事风格，也愿意包容她的一举一动。
　　“小心些，我要开门了。”
　　李沛然将手搭在1514的门把手上。噼啪的电流声响起，尚青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她看到几道金色的电弧从李沛然指尖跳跃而出，钻入锁孔！
　　这……这是什么？！
　　“这是雷法。我来到这里之后……呃，活到老学到老嘛！总之通过不断学习，我发现雷法不只可以劈东西，还可以更为灵活的使用……”
　　……你学的是《雷电法王Y教授秘传心法》还是《高中物理电学篇》啊？
　　这用法也太灵活了吧！
　　尚青云刚闪过这个念头，来不及细想，就看到1514的门把手在李沛然手中缓缓转动。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看着李沛然将房门轻轻拉开一条细缝。
　　一阵恶臭从房间中一涌而出。
　　“我去——！”
　　李沛然反手又把房门关上了。
　　尚青云瞪着他，一时间，憋住的那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感觉只有将前面的猪头暴打一顿才能彻底出气——从在小区门口见面到现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她绝对已经把一年的情绪波动配额全用光了！
　　李沛然完全没发现尚青云在攒怒气值，只是一边嫌弃地在鼻子底下扇风，一边自顾自地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新的一次性口罩，向尚青云递了过去。
　　“给，快戴上。屋里不知道什么情况，最好防着点，千万别染上什么怪病。”
　　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们真的那么熟悉，熟悉到他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防护用品第一时间直接递到她手中。
　　尚青云愣住了。
　　李沛然疑惑地将口罩又向她递了递：“怎么了？这是新的，没开封呢。”
　　“……你用吧，我自己有。”
　　尚青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幸好，她本来也没什么表情。
　　顶着平静的脸，她打开自己的挎包，拿出一个备用口罩戴好，朝1514抬了抬下巴。
　　李沛然咧嘴一笑：“好习惯！那行，注意戒备，我要开门了。”
　　他也戴好口罩，再次将1514的房门轻轻拉开。臭味涌出，口罩只起到了微弱的阻隔作用，根本无法完全挡住那夸张的气味。与此同时，悉悉索索的声音骤然放大。李沛然小心地凑近门缝看了看，立刻垮下脸来。他压低声音，回头看向尚青云：“地上——全是老鼠——”
　　尚青云头皮发麻。她倒是不怕老鼠，如果一两只老鼠从她面前跑过去，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说不定还会觉得挺可爱的。可如果1514里“全是老鼠”……如果他们彻底打开房门，惊动了那些老鼠……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李沛然动了。他退后半步，口中念念有辞，右手伸出做剑指，指向1514的房门，在空气中快速勾画着什么。一道淡淡的金光骤然亮起，玄奥的纹路飞速扩散，将房门笼罩。
　　接着，李沛然一把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光亮猛地闯入了1514，房间里的声响随之安静了一瞬。下一刻，无数老鼠朝房门的方向蜂拥而来！
　　尚青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的自动后退一步。但是很快，她发现那些老鼠根本没能跑出房间——它们纷纷撞在了李沛然勾画的那道金光符纹之上，全都被挡住了！
　　“嘶——这也太多了，看来只能——”
　　李沛然又朝屋子里看了看。不知多少老鼠前赴后继、吱吱乱叫，不停地撞在金光之上。他再次摆出架势，百忙之中不忘回头朝尚青云一笑：“青云，你得帮我做个见证啊——这种情况只能用大招了，万一有什么附带损失，可不是我的锅！”
　　尚青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木然地点点头，希望他别再念叨了，赶紧做点什么。李沛然却被她的“认可”鼓舞，眼睛一亮，剑指直指天顶，然后猛地朝鼠群挥下！
　　“敕令天雷！急急如律令！”
　　一道壮观的闪电（？）不知从哪里被李沛然引动，轰然落下，劈在鼠群之中。整栋楼瞬间电路过载，走廊里的照明灯闪都没闪一下，直接炸开。电流游走之处，老鼠成片倒下，毛发烧焦和烤肉的糊味蒸腾而起，混入之前的恶臭，让整个15楼的空气都更加不可描述。
　　几秒钟之后，老鼠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尚青云勉强忽略满地鼠尸，终于看清了房间内部的情况。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夏日上午明媚的阳光被削减成昏黄暗淡的影子。家具无一幸免，被老鼠啃的面目全非。
　　“奇怪……虽然数量多的离谱，但这些都是普通老鼠啊……”
　　李沛然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穿过金光屏障，走进屋子里。他随意踢开门口成堆的鼠尸，伸手去按房门附近的电灯按钮，试图打开客厅大灯。可惜，那道闪电估计让整栋楼都停电了……这就是他之前说的“附带损伤”？
　　大脑渐渐开始恢复运转。此刻，尚青云无比感激自己情绪的迟钝。这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以最大的理智面对眼前的异常。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嗯？什么声音？”
　　李沛然也听到了。1514的房型大概是两室一厅或三室一厅，这声音从里面的某间屋子响起，节奏机械而恒定，连绵不绝。是了，现在想来，这声音其实一直隐藏在鼠群发出的噪音里。只不过刚才老鼠的声音太大了，它被掩盖在其中不得而闻；现在老鼠的声音没有了，它才终于被分离出来。
　　对打工人尚青云来说，这是个无比熟悉的、刻印在无聊工作日常中的、平平无奇的声音。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并立刻意识到：这声音出现在此时此地，是一种怎样的异常。
　　因此，在李沛然要走进房间去寻找声音来源时，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了李沛然的胳膊。
　　“打印机，是打印机的声音——这不对劲，停电了，打印机怎么可能还在工作？你不能过去——”
　　尚青云压低声音，说的又急又快。
　　李沛然惊讶地回过头，看到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担忧。
　　“原来如此。看来那个‘打印机’，才是这次真正的‘异常’。”
　　李沛然看着她的眼睛，笃定地说：“别担心，我就是专门来处理‘异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