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三火菊

4、第 4 章 温旭阳一忙

　　温旭阳一忙起来就是一个多月，听闻润凡受了惊扰，军法处置刘申之后，又被山上匪患拖住。
　　就这样山上是旭阳平匪，山下是众人春耕，几人都忙的应接不暇。
　　白面书生来了几次，鲜少与润凡搭话，只是颔首点头，不过每次临走都悄悄给皓月怀中塞一些银票。
　　抵不住莲一好奇，缠着系统问的明明白白，书生叫郭敦仪，不过二十四岁，二十岁高中理朝探花，出身更是煊赫，天启郭氏之后。
　　天启郭氏是天下公认的清正名流，满门忠义死节。当初理朝李氏建朝称制就离不开郭氏先祖。
　　如今，天启郭氏更是天下读书人典范，不过天启郭氏以“志在苍生，不在一人”为家训，自然惹得理朝皇室不满。
　　前几代李氏皇帝也算政治清明，尚能做一些表面功夫，尊郭氏子弟。如今李慎治的一塌糊度，独断专行，郭氏如此家训、作风更是让他恼羞成怒，加倍打压。
　　好在，早些年间郭氏就有意让子弟四散，寻找贤明之人辅佐，如今，天启郭氏看似被抄家，实则遍布广泛。
　　郭敦仪就是郭氏子弟最年幼者，游历到此遇旭阳，便立志辅佐。
　　“所以，他也是我们的主角之一？”莲一有些兴奋，自己第一次见传闻中的谋士。
　　“系统未监测到”
　　闻言莲一翻身爬起，疑惑道“难道他是反派？”
　　“天道系统无反派归类”又是冰冷的机械音。
　　“什么意思？”
　　“天道系统以强扶弱，变强者为主角，无其余设定”系统继续回答。
　　“他看起来就很强啊，破系统，真没品”莲一不屑。
　　系统的声音沉寂，又沉睡了。

　　润凡没想到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兽医，有一天要医人，这人还是温旭阳。
　　一天的体训让她睡的昏沉，被莲一叫醒出去，就看到来回踱步的敦仪。
　　“旭阳大腿被刺，军内少医者，姑娘也算擅医，不知润凡姑娘是否能够前去帮忙照顾”敦仪不似平日沉稳，几步上前，言语间满是急切。
　　走近院内，眼前的温旭阳藤甲半开，本就黑色的衣衫在大腿部被浸成了暗红。受伤处衣衫被军医划开，露出精壮的大腿，疼的无受控制的悸动。
　　再看眼角眉梢一层薄汗。
　　“嘶。。”旭阳倒吸一口凉气，军医取出折在其中的箭，利落的敷上草药。
　　见润凡上前，他拢了拢散乱的披风，欲要盖住腿，却被老军医大声制止。
　　旭阳无奈，抬头挤出一个笑“王伯有些生气，我弄伤自己，你们来啦，自己坐”并且伸手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吓到了吧，这帮人叫你来干嘛”点头向润凡示意，强装无事，不过实在疼的厉害，眼神有一些迷蒙。
　　润凡没搭话，立刻协助老军医，烧水煮药。
　　两个时辰后，情况好转，好在没伤到筋骨，只需要换药静养。
　　旭阳不清楚自己是睡过去还是疼昏了，醒来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
　　润凡半趴着，尽量屏气，轻轻的在处理他伤口残留的箭身木渣，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醒了。
　　草药重新敷上时，动作更轻了，旭阳觉得甚至感受不到疼了。
　　旭阳扶了扶额，自己实在是个麻烦，这么睡着，让人小姑娘用这别扭动作行医。
　　“润凡妹子，你坐在椅子上好处理，我醒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嗓音居然如此沙哑低弱。
　　润凡明显被吓了一瞬，抬头和他对视，眼下一片青黑。
　　“不用不用，我看牛看习惯了，牛都是侧躺着”润凡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润凡自己都呆了一下，马上找补。
　　“当然，人也可以侧躺着，不是，我是说。。。”
　　“哈哈哈哈，没事，你就当我是一只野牛，我这个人皮实，不用这么小心屏气的抹药”旭阳笑的开怀，眼里满是调侃。
　　润凡见状也不再拘谨，顺着调侃“还是轻些，牛抹疼了会踢人”
　　旭阳数战退敌，山匪短期无法重来，农兵倒是越打越多。
　　旭阳需静养，敦仪前去镇守，莲一自发前往。
　　苦训一月，莲一能骑射，不过不能疾驰。
　　山匪退去，还有王松石镇守，军情尚缓，敦仪也默默的降低马速配合莲一，算是照顾。
　　春耕结束，麦苗探头，一片青绿，山道间还有不知名的野花，三三两两，此起彼伏。
　　二人的马蹄哒哒的踏在山道，空谷传响。
　　“草色遥看近却无”莲一脑海中蹦出这句诗，悠扬的诵出。
　　敦仪有些诧异，这位肖公子平日不像通笔墨之人，竟有如此神句。
　　正在期待下句。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忘了”冷不丁的一句话。
　　果然，敦仪忍不住轻笑出声。
　　淡淡的想出一句：“相逢恰是别时初”
　　莲一有些意外，这位夫子鲜少说话，开始他以为是自己那晚冒犯了他，后来发觉他对所有人都是淡如水的交情。
　　不过阿姐和他一致认为，郭敦仪是个好人。
　　“不好不好，太悲了，再想一句，敦仪兄”肖莲一惯常蹬鼻子上脸，看敦仪慢热，更爱逗了。
　　“相逢且惜眼前途”敦仪一愣，下意识的说出一句，称不上平仄，怎么就说出来了。
　　不过莲一拍手叫好，重复诵了几次，敦仪也是嘴角上扬。
　　以往自己总觉得肖公子放浪形骸，不过今日想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理该如此。
　　经此之后，莲一觉得二人之间氛围很好，虽然一路上都是他在说，但敦仪显然也在笑。
　　澄明湖旁 莲一第一次遇到理朝的官差。几人慢悠悠打牌饮马，见二人走近，象征性的拱拱手，继续玩牌了。
　　“他们来干什么，治山匪的？”莲一好奇。
　　敦仪哂笑，幽幽道“这种苦差，他们不干多年，毕竟我们这里是出了名的群山恶水出刁民，违反李氏天道者不计其数。”
　　“怕是在征粮”敦仪说的轻描淡写。
　　莲一非常愤慨，虽然他来这么长时间应该习惯理朝的昏聩，不过他就是不习惯，长久的愤怒着。
　　“在其位不谋其职，为什么要给他们交粮？！”
　　“我们不交，所以是刁民嘛”敦仪轻飘飘的留下一句，上马走了。
　　路上敦仪告诉莲一，山上山下因为匪患早就被理朝和世家放弃多年，属于各不管。百姓各谋出路，这才有了旭阳如今两千号的农兵。
　　战时击匪，农时耕种。
　　“旭阳治下，倒是比那李氏天道好多了”
　　说到旭阳，敦仪的话多起来，莲一捧场，二人就这样亦步亦趋的前往。
　　另一面
　　旭阳院中好生热闹。春忙结束，农户耕牛得闲，大大小小的毛病也都重视起来。
　　旭阳好转，润凡得闲，再加上旭阳清廉，家中本无存粮，如今一病，更是无物可补。
　　于是，润凡边照顾人，边做起了一个鸡蛋一次诊断的小生意。
　　旭阳扶杖出门，大概也没有料到如此光景。
　　润凡半侧卧，一手撑地借力，一手拉着半隐半现的小牛腿，有节奏的发力，麦色的小臂暴起青筋。
　　显然近日，天不亮她就起来苦练拳法，卓有成效。
　　润凡嘴里叼着竹筒针，利落的送药，避免牛犊窒息。
　　就这样有条不紊的忙活，似是长了三头六臂，汗打湿一缕头发贴在眼旁，她自然是顾不上。
　　旁边的妇人替她轻撩到耳后。
　　妇人是郑奇的孀妇赵山兰。郑奇是当初和旭阳白手起家创农兵的兄弟，被山匪陷害，留下她一人。
　　润凡跪地换手，咬牙使力。
　　终于，牛犊平安落地。
　　比牛声更大的是赵山兰的声音。
　　“妹子，太神了，我都不知道咋谢你，这牛看遍了，都说母子双死，就你全保下了，你看你长得就是观音相。。。”山兰大声说着，也顾不得脏污，紧握着润凡手摇晃。
　　转头看见旭阳，低头抹泪。
　　“你看你们又救了我家一次，润凡妹子，旭阳兄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尾音实在是哽咽的说不下去，只是一味的点头，又哭又笑。
　　润凡轻拍以示安慰，还顾不上人，往前去看母牛。
　　检查后，放心了，不错，都很好。
　　她轻轻搂住母牛的脖颈，跪着与她额头相抵。
　　“恭喜呀，妈妈”
　　“山兰姐，无碍了，回家放些麸皮、盐，煮个汤给它喝”润凡看排队众多，简要嘱咐后，擦拭一下，拿起草药就走。
　　路过旭阳的时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旭阳哥，你跑出来干什么？！这是你能看的热闹嘛，快回屋啊”连续十几日的照顾，两人早已过了客气阶段。
　　甚至说润凡常对他不客气。
　　现在这一嗓子喊的，旭阳也不敢多待，立马拄杖往回走了。
　　旭阳回屋后，掏出手中的鸡蛋，苦笑着放到润凡的医书前。
　　没办法，就像山兰说的，长得观音相，忙起来就是金刚脾气，如今连饭都顾不上了。
　　掏出鸡蛋的还有山兰，母牛背上的筐里不仅退回了自己的两个蛋，还多添了十几个，下面是一层细细的麸皮和盐。
　　“这小妹子”山兰又忍住不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