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母亲 他需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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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去。”
“我说，吃下去。”
无数只触手争相涌出，裹挟着被摁灭的烟蒂，将厉元亮的全身包裹。
烟蒂进入他的鼻腔，他的嘴唇，他的耳朵……烟灰的余热触碰到他的身体，散落的烟灰呛进他的气管，厉元亮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咳……咳咳。”厉元亮猛然坐起，“是梦啊……”
他喘了口气，正准备重新睡下，却在此瞥见地上散落的烟蒂。
他顿时冷汗直流。
最近债主频频找上门，厉元亮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客厅的地板上还有睡前在客厅抽的半根烟，还有债主砸碎的盘子碎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似乎是在客厅抽的烟？
冷汗在瞬间冒出，朦胧的睡意在此刻烟消云散，月光将地上的水迹照得透亮，宛若某类爬行生物留下的痕迹。
厉元亮抓起手机，在论坛上发布帖子：
【诚心招大师驱邪：本人近日总是梦到触手，家中幼子也被邪祟缠身，还被邪祟害得家破人亡，子女关系疏远，重金求大师驱邪。】
三十秒后，厉元亮看着被管理员以封建迷信删除的帖子，不由得骂了一句脏话。
他愤愤关上手机，再次睡去。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两下，网线的另一头，布了薄茧的手在键盘上下翻飞，有人拨通一个号码：
“肖老，对方的地址查到了。”
“好，我现在发您，发帖人叫厉元亮，现在的妻子叫梅丽丽，有两个孩子，一个叫……”
*
住宅。
柳白收拾了两间卧室，准备和柳密分房睡，只是当他穿着一身睡衣从浴室走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一只躺在床上的触手。
触手直立在床上，没戴眼镜的柳白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是看到了一根青紫的根状物体在床上舞动着，舞动着……
与床上那玩意对视三秒之后，柳白选择重回浴室。
三分钟之后，戴上眼镜的柳白拎着那根逃跑的腕足，敲开了柳密房间的门。
“下次管好你的……”柳白一时语塞，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这玩意。
“器官。”他言简意赅。
“抱歉。”柳密说，“我最近并不能很好地控制它们。”
“这些触手应该是属于我的延伸，但我正在失去对他们的控制。”柳密解释，“在那个世界，面对纱布·尼古拉斯的时候，它们的力量在减弱，甚至有些脱离了我的掌控。”
柳密记得，在那个瞬间，听觉和视觉被剥夺的时候，他感到了一阵粘腻的冰凉。
“它们想要控制我。”
“柳密。”柳白叫他的名字。
温暖的灯光撒下他的影子，黑色的物质蛰伏柳密的影子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却在伸展着影子触碰到柳白的瞬间收回嚣张的爪牙。
“你是怪物吗？”
空气在此刻凝滞，触手的低语戛然而止，柳密的动作也在瞬间停住，金色的右瞳也在此时底下，平静地盯着从影子中探出的一只触手。
“您说，我是怪物吗？”柳密突然抬头，问道。
柳白注视着柳密，在白炽灯的影响下，柳密的发尾的暗金像一颗黯淡的星。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此时抛出这个问题。
“我有些莫名其妙了，抱歉。”
柳白跑了。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盖过了神秘的低语，跑步时带起的风声拂过柳密的脸颊，他闻到了一股清香，是洗发水的味道。
很好闻。
他浴室的洗发水也是这个味道。
柳密决定洗个头。
*
柳白没有睡着。
白天见到的“亲人”让他作呕，虽然在柳密的帮助下，危机成功化解，但是他的心中依旧隐隐有些不安。
在他的印象中，这些“亲人”没一个是好糊弄的，尤其是在缺钱的情况下。
在他印象中，厉元亮就没有停止过对股票的研究，彼时年幼的柳白对这一类事物一窍不通，但也能通过红和绿判断父亲的态度。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克服对绿色的恐惧。
每隔四年，家里面还会有一次大的变动。
父亲会在半夜打开球赛，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电视机，这个时候的厉元亮就会格外暴躁，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柳白曾在半夜见过厉元亮那张狰狞的脸，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是那么狰狞，那么可怖。
那个瞬间，柳白好像看到了张开血盆大口的厉鬼。
“滚——都给老子滚——”
这场逃生游戏以柳白先一步反锁房门告终，门被男人任性的踹上几脚，随后就是响起的电话声。
“对，是我，再借点……下次绝对能还回来，明天就能！”
至于平日里被一通电话叫出门，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的时候，脸上或悲或喜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这次是结束了，那么下次呢？
他们真的能摆脱这些人吗？
柳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模模糊糊睡去，又被喧闹的锣鼓声吵醒。
比通天的锣鼓声更恼人的，则是门口传来的符咒声，还有熟悉的尖利声。
“对，大师，就是这家，我的孩子呦——”
柳白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自上往下看去，门口早就围了一群人，而叉腰站在最前面的，则是梅丽丽和厉元亮，还有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手上拿着铃铛，摇头晃脑站在他们身后。
“这栋住宅啊，闷，门前一棵孤树，无流动之水，如果屋内只有一个人住的话，福气来不了啊。”
柳白开门时，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话。
“总之，这栋房子如果只有一个人居住呢，克父克母，不得善终啊。”
“柳白，听见没有！你亲妈就是你自己克死的，你还想要克死你亲爹吗？”梅丽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两名保安想制住梅丽丽，却被后者一个扭身挣脱，反骂道：“再动一下就告你们强.奸！”
年轻的保安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隔着围栏，柳白与所有人相对，黑色的围栏在此刻不再是保护他的屏障，更像是将他困在这个房间里，像是困在笼中的鸟，只能被众人围观。
柳白站在原地，一张张人脸在他的眼中逐渐模糊，他想逃回自己的房子，但双腿在此刻好像被缠住似的，僵在原地。
柳白最终还是跑回了自己的房子。
他双手环住膝盖，蜷缩在沙发上，右脚的银镯撞上红木茶几的一角，后知后觉的钝痛从脚踝处传来，但柳白已经感觉不到了。
电视柜上放着一个女人的相框，照片中的女人散着头发，别着一枚熊猫发卡，五官柔和，眉眼弯弯，对着柳白微笑。
“母亲……”周围的嘈杂在此刻尽数化为背景板，柳白脑中闪过一幅幅明媚的画面，坐在草地上的母亲，抱着他的母亲，坐在餐厅对面的母亲，病床上的母亲……
“妈妈……”
柳白被包子的香气诱醒，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你说的那家店搬到了医院后面，我找了很久，所以晚了一点。”
柳白看向窗外，大清早的闹剧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场，白天的阳光透过厚实的窗帘斜斜地撒向他的脸庞，像是母亲温暖的怀抱。
“那家包子店的老板娘是不是看起来超级和善？我小时候去那边买包子的时候，她还送了我一袋豆奶来着，让我慢慢吃，不要噎着。”柳白咬下一口包子，喝一口豆奶，说道。
“我妈以前可喜欢那家店了，她还加了那个老板娘的微信，每次线上点单，让我自己去拿，再去上学。”
“那家店的店主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柳密说，“黑色头发，微胖，手上和衣服上沾了面粉。”
“那应该是她的女儿。”
柳白突然不想回忆了，他将剩下的肉包吃完，看向柳密，“你回来的时候有看到门口发生的事情吗？”
“没有。”柳密摇头。
柳白也不再问，再一次打开电视和游戏机，躺在沙发上：“我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你想出门吗？”
柳密摇摇头：“他们好像很怕我。”
“因为你……”柳白刚想开口，在看到柳密凹陷的左眼时住了嘴，“抱歉。”
“下次出门戴上这个吧。”他从茶几的抽屉翻出一双墨镜，递给柳密，“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柳密重复，“不是你的错。”
柳白的愧疚之心再一次到达顶峰，他顿了顿，心虚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有问题想要问我吗？问吧。”
他迎着柳密这只金色的眼睛，对方幽深的瞳孔中能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他的余光扫过电视柜上的相框，柳密的声音也在此时传入他的耳朵：
“‘母亲’是什么？”
相框中的身影在此时异常清晰，却也变得异常模糊，柳白的脑中传来嗡的一声，像有一根绷紧的弦在此时断裂。
柳密的声音没有停止：“'妈妈'和'母亲'是一样的词语吗？人类幼崽似乎会这样称呼抱住他的女性，你睡觉的时候，也喊了——。”
柳密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抱住了柳白，任由他濡湿自己的衬衣。
他在颤抖。
他很难过……不，是悲伤。
也不是，是比悲伤更加强烈的词语，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个词语可以概括此时的柳白。
柳密更正了自己的判断：
他需要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母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