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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幻觉 接住了他醉 ...

  •   一听这话,林舒笑就要把钱还给潘瑞信。

      潘瑞信左右侧身躲闪,不碰林舒笑递来的钱。

      林舒笑声称自己有钱,她不想欠他的,无论是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此时窗口收费人员拍着收据,说道:“来,把收据拿好,回头出院凭收据和医生的证明退押金。”

      钱是潘瑞信垫付,林舒笑默认林长乐出院时,收据退出的钱给潘瑞信,她不拿收据。

      潘瑞信和林舒笑保持距离,免得她把那七百块退还给自己,指着她背后缴费窗口递出的收据,说道:“你把收据拿上。”

      林舒笑:“你拿。”

      潘瑞信不拿,他要林舒笑拿。

      两人在缴费窗口前兜着圈子,窗口收费人员不耐烦大声说道:“你们两个咋回事,在演过家家的游戏吗?”

      在那个年代,能在大医院当医生的人,也许真材实料凭自身实力获得工作岗位,可院内的后勤岗、行政岗等,八成都是靠着人脉获得,背后的关系一个比一个硬。

      今日坐在窗口收费的工作人员,正是院长老婆的亲戚。

      别说不把病人、病人家属放在眼里,连医生,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甚至去食堂吃饭,打饭的阿姨还要往他的餐盘里多加一勺肉,长得肥头猪脑的他往窗口缴费位置一坐,每天摸着钱,纸币都被他摸上一层白花花的油腻。

      潘瑞信和林舒笑都不来拿收据,这头白花猪关系户呵斥道:“快来拿收据!”

      林舒笑赶紧拿了收据,潘瑞信却是听不惯那人的口气,指着窗口内的收费人员道:“你什么态度!”

      “我咋了,我态度就是这样,你是来医院治病交钱的,你有本事别来医院,病死了就在外面躺着。”

      这话惹怒了潘瑞信,冲着要往窗口去,想把那人揪出来,“你给老子出来,老子非得把你脑袋瓜削了。”

      “哎呀算了,算了嘛。”林舒笑当小人物当惯了,不想惹事,急着要把潘瑞信拉走,“小宝一个人在病房里,回去了。 ”

      林舒笑拉不动潘瑞信,但想到林长乐此时一个人在病房里输液,潘瑞信就顺从跟着林舒笑走了。

      临走前,潘瑞信对那人放出狠话,“你给老子等着,下班后你死定了,老子要把你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一脚踢去百货大楼。”

      回到病房,潘瑞信坐在一侧,双手抱在胸前,还在想那个收费人员,在脑袋里模拟把他碎尸万段一百次。

      林长乐躺在床上,脑袋上方挂着输液吊瓶,林舒笑坐在病床前,时不时看一眼输液瓶是否空了,林产乐好奇的眼神长久停留在潘瑞信身上,终于,她忍不住了,对林舒笑问道:“妈妈,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这一问,潘瑞信从思索中回过神,他坐直了身体,看了林长乐,又看向林舒笑,等待着林舒笑的回答。

      林舒笑几乎没有考虑,说道:“他是潘叔叔,你生病了,他送你来医院。”

      “那潘叔叔为什么还在这里?”林长乐童言无忌,小孩子就想搞明白他与自己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在病房里守着自己。

      林长乐说道:“他为什么不走?”

      这话把林舒笑问得很是尴尬,“这个……”

      潘瑞信在生活里几乎没接触过林长乐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他用成年人的角度看待问题,以为林长乐问出这样的话,是不喜欢自己在这里。

      “那我走了。”

      潘瑞信起身就要离开。

      看在潘瑞信把林长乐送来医院的份上,坐出租车的费用是潘瑞信付的,潘瑞信还垫付了五百块医药费,另给了七百块,林舒笑于情于理都要去送潘瑞信。

      林舒笑走着,送潘瑞信离开,问道:“我怎么还钱给你?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潘瑞信放慢步伐,余光去瞄走在身旁的林舒笑,“你还得清吗?偷我的那两万多万块,连本带息算你三万,还有今天的一千二两百块。”

      “都说了,我没偷你那两万多块。”林舒笑不厌其烦地解释,“假如是我偷了你那两万多块,我至于摆摊卖哈密瓜么?”

      “那不一定。”‘潘瑞信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内心是赞同林舒笑的说法。

      如果那两万多块被她偷了,她过得还这么差,那她未免太折磨自己了。

      早知道她三年后拖着一个孩子,日子过得如此艰难,潘瑞信宁可是她三年前偷走了自己的钱。

      林舒笑竖起手指,“我对天发誓,我真没偷你的钱,如果我偷了,我不得好死,我…… ”

      赶在她发出更恶毒的誓言诅咒她自己前,潘瑞信停下脚步,打断了她的毒誓。

      “行了,诅咒如果能成真,但凡受了欺负的好人咒上一句坏人,坏人立刻毙命,那世界早就和平幸福了。”

      林舒笑停下来,看着潘瑞信无奈说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他们此时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下楼梯的人不多,潘瑞信左右看了看,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小孩的爸爸是谁?”

      林舒笑脸色微变,这显然是一个不合适宜的问题,她不愿做出回答。

      “这一千两百块我会还你,我长期在动物园门外摆摊,你来要债的话,你就来动物园门外找我,以防万一我挪地儿去了别的地方摆摊,你找不见我,你就去钢管一厂对面附小的大院找我,我住在那里。”

      连住址都透露给潘瑞信后,林舒笑转身离开,“小宝独自在病房里,我要先回去了,你慢走。”

      潘瑞信没走,他站在原地,目光顺着林舒笑离去的背影移动,他想要追上去,向林舒笑问出关于林长乐是否是他女儿的问题,但他见林舒笑对林长乐身世避而不谈的态度,就知道他的逼问将毫无意义。

      照林舒笑现在的态度,她不会说,也不会承认。

      直到林舒笑背影消失在掉漆的楼梯扶杆,潘瑞信才下楼离开。

      路过一楼的会计科,疑似一个病人家属和窗口的收费人员起了争执,潘瑞信从那里经过,都能听见收费人员说着脏话。

      潘瑞信匆匆一瞥坐在缴费窗口内的人,正是之前那个态度不好的白花猪。

      一张方脸戴着黑框眼睛,米咖色短袖衬衫被他的汗渍浸成了浅黄,两三缕油发搭在额前,塌鼻梁、酒糟蒜头鼻油光发亮。

      -

      输完一瓶液,护士重新补液挂上吊瓶。

      林长乐看向坐在床边发呆的林舒笑,问道:“妈妈,你饿吗?”

      换成平时这个时间点没吃饭,林舒笑早饿了。

      吃海鲜时,林舒笑没怎么吃,全去喂林长乐了,后来吃到一半,林长乐休克过敏进了医院,折腾了半晌,林舒笑早不知道饿了。

      她从走神的思绪间回到现实,回了林长乐的话,“不饿。”

      林长乐从被窝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了林舒笑,“妈妈饿的话,吃这个。”

      市场价三块钱的饼干,这是林舒笑紧巴巴日子里不能肖想的零食。

      “你哪儿来的饼干?”林舒笑惊讶,从林长乐进医院到现在,林长乐都没走出病房,不可能去买饼干。

      再说了,林长乐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兜里是没有钱去买这红色塑膜包装的高钙牛奶味饼干。

      林长乐:“是潘叔叔给我的,他让我等他走了之后,问你饿不饿,拿给你吃。”

      这让林舒笑一下明白过来,难怪林长乐会问潘瑞信什么时候走,原来她是牢记潘瑞信的话,在潘瑞信离开后,就能把潘瑞信给的饼干拿出来。

      “他这人真是…… ”林舒笑接过林长乐藏在被窝里的饼干。

      饼干被捂得有些发热。

      说不上潘瑞信这人是好或是坏,说他好吧,游城初见面,他穿得花里胡哨,花衬衫宽喇叭裤,抹了摩丝的油腻头发全部往后梳,戴着大墨镜一脸吊样,这副形象就是迪厅、台球厅、游戏厅里的常见混混儿。

      他来往的人也是张巧这一类的地痞。

      说他坏吧,林舒笑想他也没做伤害自己的事,三年前在大海旅馆的那个夜,林舒笑有过一刻的心动,那就是在他手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他手掌写下林舒笑三个字,他也离林舒笑更近了,近到林舒笑能闻到他散发的酒气。

      刺鼻冰冷的酒味没有隔绝开林舒笑和潘瑞信的距离。

      潘瑞信浓稠的呼吸声靠近,林舒笑没有躲开,她主动迎上潘瑞信抵近的唇,捧上他坚硬的下颌,接住了他醉意汹涌的吻。

      湿湿的,像冷雨中掺杂的一粒冰雹。

      “妈妈。”林长乐的稚声唤醒陷入沉思的林舒笑。

      林舒笑眼前的旅馆与潘瑞信,变成了医院病房里雾白色的床和墙壁,扎进她的眼球。

      她的眼有一瞬的朦胧泪感。

      “怎么了?”林舒笑以为林长乐疼,去看她输液的手。

      林长乐说道:“妈妈,刚刚门口有两个人,长着牛脑袋和马脸,往屋内望。”

      接近三十度的气温,窗外黄昏天色渐暗,林舒笑被林长乐的话吓得脊背渗出薄凉冷汗。

      “小宝,那是你输液躺久了,躺出幻觉了,这世界上,没有长着牛脑袋和马脸的人。”

      林舒笑否认林长乐看见的一切,归结于幻觉,但她还是后怕回头,向空无一人的门口看去,问道:“小宝,现在呢?他们还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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