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妄无忧

2、同居 “嫂子好。

　　俞惜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尾落下一道浅金色的光痕。

　　女孩盯着那道光线发了会儿呆，意识才慢慢回笼。

　　昨晚的一切像褪了色的默片，在脑海里缓缓播放。

　　她迷迷糊糊地复盘着，差点又睡过去，猛然清醒——
　　这是陈靳白家。

　　一翻身，俞惜习惯性地往枕头里埋了埋。

　　可枕头是陌生的，床品是陌生的，整个房间都是陌生的……

　　唯一熟悉的是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清冽的、带着一点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气息。

　　是陈靳白的味道。

　　相亲那天，他身上就带着这种若有若无的气息。以至于现在闻到，俞惜能毫不费力地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那时候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躺在他家，闻着他的气息醒来。

　　俞惜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

　　客厅里飘来食物的香气，陈靳白站在厨房里。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肩线轮廓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早上好。”
　　声音清朗，和昨晚那个沙哑的、带着委屈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俞惜没想到他起得那么早，脚步顿在门前：“早上好。”

　　“我熬了粥，一会儿就好。”他指了指餐桌，“桌上是新的洗漱用品，你先去洗漱。”

　　牙刷、毛巾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连杯子都准备好了。

　　俞惜点点头，几乎是逃一样进了浴室。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碗筷。小米粥盛在白瓷碗里，旁边放着包子和小菜。

　　陈靳白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自然地伸手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不知道你的忌口，就熬了点小米粥。包子是楼下早餐店的，我常吃，味道应该还行。”

　　“谢谢。”
　　俞惜坐下，握着白瓷勺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余光忍不住地往对面瞟。

　　陈靳白吃相斯文，偶尔抬眼，目光和她撞上，便弯弯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咬着筷子，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到底是她太敏感，还是他真的不记得了？

　　“昨晚......”

　　他抬眼，眼神平静：“怎么了？”

　　对上那双眼睛，俞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问出来反而尴尬。

　　俞惜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事，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说。”
　　像是引导，陈靳白故意含着笑说。

　　俞惜咬着筷子，一副纠结的样子。问什么不是问，反正是他让问的。

　　“你平常都住在这儿？”

　　“离医院近，上下班方便。”陈靳白说，“逢年过节会回老宅吃饭，但住在这儿的时间比较多。”

　　“妈妈之前让我选婚房，我选了静安居。”

　　“静安居？”他微微蹙眉，“静安居离这不远，但好像离杭大还是有点距离，会不会不方便你上下班？”

　　“我接下来都在市博工作，地铁也就两站。”俞惜顿了顿，“新房装修还需要一段时间，你我这段时间工作都忙，一直分居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先搬到一起住？”

　　女孩说这话的时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再一个普通的工作方案。可她却紧盯着碗里的粥，没敢看他。

　　陈靳白没有立刻回答。

　　俞惜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的，但也是不可忽视的。

　　然后她听见他说。

　　“好。我一会儿把我名下的房产发给你，你看看哪里合适？”

　　俞惜抬起头，没错过他眼底闪过的陌生情绪。
　　但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就已经消失在那张惯常温和的脸上。

　　“要不就搬到这儿？”俞惜环顾四周，“离医院近，也离静安居近。我也可以熟悉熟悉上班路线。”

　　“我都可以。”他愣了愣后点头，“不过当时买这儿就图离医院近，装修没怎么上心，我怕你住不习惯。缺什么你和我说，我去置办。”

　　“好。”俞惜看了眼时间，“你上你的班，我自己能搞定。”

　　“我今天轮休。你今天休息吗？”

　　俞惜点头看着陈靳白的眼睛，莫名想起昨晚这双眼睛流露出的陌生情绪。

　　于是，她特地加了重音补充道：“其实我工作时间很规律的，一般都是双休。上次出差是特殊情况，本来是要再待两天，但院里有事对接，我就先回来了。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和你说。”

　　没提那条被他问航班信息、却被自己忽略的消息。

　　陈靳白原本还没明白女孩的意思，听完愣了愣后扬起笑。

　　“我知道了。这段时间科室在准备年检，加上我刚回国，确实比较忙。以后会好很多。有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好。”

　　“一会儿吃完，我去帮你搬东西？”

　　心里的小石头落地，俞惜轻松不少，笑着应好。

　　公寓里需要搬走的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日用品和当季衣服。

　　“收拾好了？”
　　陈靳白看着两个箱子，有些意外。

　　“其他就只剩下书了。”
　　俞惜边说边带着他往书房走。

　　看清书房全貌后，陈靳白顿住。

　　这间书房比主卧还大些，三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是艺术史、文物修复、古书画鉴赏的专业书。还有一些泛黄的旧书，有些书脊上的字他都认不全。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案几上摆着没来得及收的画具和几卷摊开的宣纸。

　　俞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挡住他的视线：“有些乱。”

　　陈靳白上前帮忙：“我那间书房没有这么大，到时候我把东西清一清。可能要你先将就一段时间了。”

　　“家里是只有一间书房？”俞惜看着满屋子的东西，想了想说：“要不你把次卧给我？”

　　他肯定也需要书房处理工作，一个人将就倒没什么，两个人都要将就的话倒不如换个方法。

　　陈靳白见她神色认真，确实没有勉强后才说：“那我让人去收拾一下。”

　　俞惜接过他手里的软毫，示意他去就好。

　　等他交代完回来，她已经收拾出三大箱东西。

　　书、画具、修复工具，整整齐齐码在客厅。

　　“收拾好了？”陈靳白问。

　　书房里除了工具架上能明显看出来少了东西，其他地方几乎没变化。

　　“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等新房装修好，直接搬去那里。”

　　“好，那我先搬下去。”陈靳白弯腰搬起两个箱子。

　　俞惜想帮忙，被他侧身挡开。

　　“你检查一下门窗水电，以后不常来，关了放心些。”

　　她点头应好，锁好门下楼时，陈靳白已经在车旁等她了。

　　“先去吃饭？”
　　时间和预计的差不多正好到午饭点，陈靳白干脆提议道。
　　“我对这边不太熟，要不还是去青鸣楼？”

　　青鸣楼是青杭的老字号，两家人在他们领证时还在这儿操办过一场小型家宴。

　　靠窗的位置正对青湖，秋阳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陈靳白将菜单递过去：“看看吃什么？”

　　俞惜没什么忌口的，随手点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手机在桌角“嗡嗡”动了两下。

　　俞惜看见来电愣了愣，对陈靳白说：“我接个电话。”

　　陈靳白点头接过菜单，示意她去。

　　来电的是沈曼卿女士，也就是俞惜的母亲。

　　自从领完证后，沈曼卿打电话比往常多了些。其实，母亲并不会多干预她的生活，但她结婚结得匆忙，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

　　果然，接了电话还是那些话。
　　俞惜驾轻就熟地挑拣着些好回答的问题，好让沈曼卿放心。

　　等女孩打完电话回来，桌边站着一位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的男人，他正和陈靳白说着什么。

　　“惜惜。”陈靳白看见她，伸手把她揽到身侧，“这是周泽成，我朋友。”

　　周泽成含笑点头：“嫂子好。”

　　俞惜还是没有适应这个称呼。
　　而且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哥哥差不多大的人叫“嫂子”。

　　“你好。”

　　周泽成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礼盒，递给她：“前段时间在瑞士出差，祝福晚了些。一点小心意，祝嫂子和靳白哥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俞惜接过盒子道谢。

　　“老爷子和老太太还在家里等我，就不打扰了。”周泽成识趣地告辞。

　　陈靳白送他到门口，回来时看见女孩还盯着那个礼盒出神。

　　“怎么了？”

　　“没什么。”俞惜把盒子收起来，“只是不太习惯……”

　　“被叫嫂子？”他笑了笑，“我身边相熟的朋友大多是从小就认识的，泽成就是。找个时间都介绍你认识一下，慢慢就习惯了。”

　　“你是他们几个里最大的吗？”

　　“不是，我是老二。泽成是老三，他还有个弟弟叫周澍，和你同岁。”

　　陈靳白把盛好的汤递到她手边：“周家和我家是邻居，关系不错。后来我学了医，他进了家族产业，接触少了些，但一直玩得来。”

　　俞惜喝着汤，没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他的生活里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朋友、圈子、人际关系……

　　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吃完饭，陈靳白提议去超市添些生活用品。

　　等两人大包小包拎回家，晚霞已经洒了半边天。

　　陈靳白提着东西不好开门，便把密码报给俞惜：“1078-8956，你开一下。”

　　门锁发出“欢迎回家”的提示音。

　　“换个密码吧。”他把东西提进门，将新买的拖鞋放在她脚边，“你来设。”

　　“设什么？”

　　“要不0902-0903？”他回头看她，“过贴和领证的日子。”

　　俞惜顿了顿后点头：“好。”

　　蒋叔动作很快，已经把次卧收拾好了。陈靳白将东西搬进去，又领她去看衣帽间。

　　“屋内的一切陈设你都可以改。”他推开衣帽间的门，“按你喜欢的方式来就好。”

　　衣帽间很大，一半空着，一半挂着他的衣服。
　　灰色、黑色、白色，整齐得像排列有序的琴键。

　　俞惜站在衣帽间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柜子，忽然有些恍惚。

　　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了。胡乱拉了一个合适的人，上了婚姻的船。

　　如今，看着扬起的帆，她却生出一丝茫然。

　　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甚至允许她改变他的生活轨迹。

　　俞惜想起第一次见面，陈靳白坐在她对面，声音轻柔地问她：“你真的愿意吗？”

　　那时候她点头，觉得这是一场再清醒不过的交易。

　　各取所需，按部就班，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现在，看着这空出一半的衣柜，不确定感愈发强烈。

　　“叩叩”

　　“惜惜？”陈靳白的声音隔着门板温和而清晰地传来，“琴姨来了。”

　　俞惜愣住，不自觉蹙眉——

　　这个时间，琴姨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