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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前世缘(番外-男主视角) 此恨绵绵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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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那是承平三年,初冬。
张起言同他一起坐在马车里,交代完正事便道:“你听说了没有,桑家新来的那个姑娘桑昭珠,日后要嫁给二皇子。”
“知道。”
“你居然知道?”张起言随后反应过来,“也是,桑家有你的人。哎那你有没有去打听,这姑娘模样如何,桑氏一族出美人,昭月妹妹的长相可是全京城最可怜可爱的女娘。桑大姑娘若是生的比桑昭月还好看,倘若嫁与二皇子,可就可惜了。”
萧观璟脑中装的全是与桑权谈论政事相关,自然看都没看张起言一眼,径直下车。
身后张起言还在喊:“看到了和我说一声!”
他无奈摇头,心说实在荒谬了,桑家大姑娘以后可是要替妹嫁与二弟的。
只是他鬼使神差,在谈论政事之后忽然看见廊下一人,便走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桑昭珠。
彼时少女懵懂,天真,那双眼睛干净纯粹如雪。
张起言说得果真没错,只是桑昭珠偏向于娇憨明媚的长相——如果不那么瘦的话。
桑家人对桑昭珠必然完全不放在心上,这姑娘衣服是做旧不合身的,连礼仪规矩都不太懂得。
萧观璟心中忽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接着轻叹一声:“桑大姑娘可惜了。”
如果他可以……总归会把她护得好一些。
只是这想法只在他心里存在片刻。
最终他只是想:倘若日后有缘相见,便对她关照些。
到底是十一二岁的水乡姑娘,要入深宫说是步步艰辛也不为过。
等他回上马车,张起言揣着笑问他:“好看吗?”
他如实回答:“很好看。”
等到再次见到桑昭珠,是在半年之后,琰王府中,她温和地朝他缓缓一礼,说:“太子殿下,从前在桑府见面,是妾唐突无礼了,还请殿下不要责怪。”
少年无意识地摩挲指间扳指,端详她片刻,而后开口道:“弟妹说笑了。”
桑昭珠身上混杂着许多香粉味儿,并非西域和宫中的香料,清新脱俗而特别。
从此之后,高大朱墙中偶尔遇见,他都唤她一声:“弟妹。”
贰
承平五年,正月初八。
他记得,那是桑昭珠的生辰。
酒楼里萧观璟与大臣谈完正事,从雅间出来时却看见桑昭珠在栏边俯视。
他有些意外,唤她:“桑昭珠。”
“殿下……?”
桑昭珠凑近萧观璟便伸手要抱,或许他同大臣谈话喝了些酒,反应迟钝,一时愣神竟没能躲开。
桑昭珠嬉笑着搂着少年的脖颈,边蹭他的前襟边道:“您居然真的来了!我还以为等不到您了……”
萧观璟四下打量发现无人,才松下一口气低声道:“桑昭珠,你是不是醉了。”
“没醉啊。”桑昭珠摇头晃脑,吵着要把他拉回自己雅间。
他从酒蒙子这里好不容易问清缘由,才知桑昭珠原本在此处等二弟,可那人迟迟不来,这才无聊地自己吃下酒菜。
他皱起眉,“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出门都没有侍卫看着。”
“哎?需要侍卫吗?”桑昭珠趴在桌子上撑着脸看他:“您说我在京城有您,哪里需要侍卫啊。”
萧观璟哑口无言,只好嘱咐道:“以后不论如何,出门都要有侍卫,再不济也要有几个丫鬟随从。”
桑昭珠点头答好,便问他:“我等了您这么久,您有生辰礼送给我吗?”
萧观璟没说话。
“没有吗……”桑昭珠耷拉下脑袋,随即有些难过地冲他笑了笑:“没关系,殿下以后生辰,我会给殿下备好生辰礼的。”
萧观璟从袖中掏出一颗极其夺目的红宝石,说:“生辰礼。”
他精挑细选好久,才终于定下这一颗珠宝,不想却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在缠绵的烛火里,少女小心翼翼地伸过手接过,说:“殿下,您送我生辰礼,这个意思是不是……我和你熟一点了?”
“……嗯。”
“自从来了王府,您都待我生疏着,原先我以为您不喜欢我呢。”
萧观璟好人做到底,于是对她说:“昭珠昭珠,自是珠宝。我当然要好生……”
珍重。
这句话没有说完,桑昭珠脑袋哐当一下砸在桌子上,睡着了。
萧观璟失笑。
只是深宫之中风云涌动,从前誓言终究会被皇权揉碎一文不值,何况是登不上台面的言语呢?
那是他和二弟势如水火的一年。
他默不作声遥遥望着桑昭珠被折磨地体无完肤,囚服已被打烂,女子垂着头,发出脆弱的,类似于幼兽惊惧的呜咽声音。
张起言见他面色微动,问:“殿下,二殿下他……”
萧观璟说:“萧观琰不准备涉险,她活不活,是要看孤的意思。”
“是。”
大梁朝的酷刑本不是普通京城贵女可以受过的。只是皇位这条路本就是你死我活,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萧观璟最终叹一口气,同下属吩咐,不要伤其根本,而后转身离去。
叁
承平七年,承平帝病重,二皇子萧观琰以兵权逼宫。皇太子萧观璟被废为庶人,离京向南。同年,萧观琰登基称帝。史称“承平之变”。
萧观璟百思不得其解,从蛛丝马迹中寻出萧观琰暗屯火药。
萧观琰称帝三年间,暴虐奢靡,而他渐渐召集民心,连同过去心腹,逼宫谋反。
成功是大势所趋,等他进宫,却急切地想见一个人。
他放在心底多年,今日终于可以见得。
如果可以,他想像最初一般,唤她:“桑姑娘。”
听闻死讯之后萧观璟浑身浴血,从乾清宫到冷宫用不了太久时间,一只因鲜血而温烫的手捧住了少女的脸。
她瞌眸。
周遭安静。
寂静。
死寂。
萧观璟一双凤眼里毫无波澜,如同死水。
许久,他才发觉冷宫里除去桑昭珠,他身旁还坐着一个衣钗凌乱的华服女人。
他抬眼望去,此人他从前见过,正是当今慧妃。
苏琼宁忽而嘶哑地惨叫:“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什么叫她死了我们都会死,什么叫二周目重启,天道……天道不公!凭什么!”
胡言乱语。
他从女人只言片语中提取关键,步步上前,一剑指着那女人说:“谁杀了她!说!”
而在下一刻,女人却疯魔一般向他扑来,身体撞在他的剑上。
好似厉鬼一般,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掐住他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刺入血肉里。
只是萧观璟太过麻木,怕是如今有人在他后背砍上一刀,也是不知疼的。
苏琼宁狰狞地盯着他:“原来,原来是这样。”
“萧观璟!”她忽而放声嘶哑大笑,“昭华易逝,沧海遗珠。龙非池物,遇泽而逐。原来是这个意思!”
萧观璟警惕道:“什么?”
苏琼宁仿佛自言自语,气若游丝道:“可是我不信……我不信。下一次……”
苏琼宁的眼睛忽而一眨不眨。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萧观璟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出冷宫的,他压着张起言借他的一只手臂,一口血猝不及防地吐了出来。
身旁张起言不知出了什么事,方才好好进去的一个人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低声问:“观璟?”
萧观璟跄跄踉踉险些要摔倒,好在身旁有人扶着。他咳得停不下来,原本一路来京城不过受一些擦伤,此时却像是心气散了,抽魂夺魄,瞧着着实吓人。
他面色惨白,说:“没什么,皮外伤。”
张起言不敢动他,也没吭声。
只是在萧观璟昏迷的前一刻,张起言凑过去听,他听见萧观璟说。
“此恨绵绵无绝期。”
像咬牙切齿的恨,又像悲痛欲绝。
恨什么?
是恨吗,还是,憾呢……
不过张起言没空管这句话其中意味,心惊胆战地做好了剩下的部署。
等萧观璟再次醒来时,张起言把他扶了起来。
从江南行军至此,从前满身珠玉的奢靡公子张起言脸上满是泥土与污血,他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问萧观璟:“你要吓死我啊殿下!”
萧观璟少倾才答:“桑大姑娘,死了。”
“桑大姑娘?”张起言好久才反应过来:“桑昭珠?她不都是晴妃了吗?你别告诉我你还惦记……”
张起言看了他半晌,忽而哑然,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剩下的事都做好了。”
“嗯。”萧观璟四下扫了一圈,面对这一群追随自己或在京城潜伏或下江南生死不弃的心腹,深深吸了一口气:“诸位,辛苦了。”
嘉平三年春,晴妃薨,追封皇后,下葬皇陵。
同年秋,萧观璟称帝,改年号为“昭明”。
称帝期间,连续七年天灾不断,水灾旱灾蝗灾冻害……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萧观璟即使是明君,身旁贤才无数,凡事有条有理,却也由不过天。
是天要亡他大梁。
昭明七年,帝崩。
此后史书里要写他曾挽大厦于将倾,做到从未有皇帝做到的强撑七年,或是逼宫谋反,杀兄弑弟 ,又或者说,他与前朝晴妃,或许有一段只让他终生抱憾的情愫,便都无所谓了。
只是幸好,他亲笔给她谥号为“孝文”,此后青史留名,她受万人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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