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咒灵相伴指南》蓝莓酸奶

25、第二十三章 不必内疚

　　黄昏时的天空如染上一层血色，我妻善逸的黄发高高束起，单手插兜，听到童磨的话，仅仅皱了皱眉，他明黄的眼眸在这片庭院内巡视，最终回到笑容不变的童磨身上。

　　“你是被鸣女送进来的？”

　　但他怎么没有听到鸣女标志性的琵琶声。

　　童磨的面容其实与人类时期并无多少变化，只是身上的气质更加冷漠空洞，他虽笑着，眼中却什么都没有。

　　手中的铁扇咒具开了又合，白橡发色的青年慢悠悠道：“不是哦，哎呀，万世极乐教的大家，果然都很虔诚啊。”

　　他没直接说究竟怎么穿过限制结界进入教会内部的，可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明确自己是靠信徒偷渡的。

　　稻玉狯岳烦死这些试探，他这些天本就忙疯了，对面人……哦现在应该说咒灵留下来的事宜不少。

　　他从兜里抽出纸巾递给满是委屈的小梅，前方的我妻善逸与对面对峙，有师弟在，他并不担心安全，转而假意问道：

　　“童磨，你是回来自投罗网的吗？”

　　童磨摇头装作伤心：“呐，狯岳先生如今都不对我用敬称了，真是令我难过啊。”

　　“我回来也只是确认一下教会的状态而已哦，嘛，狯岳先生真是帮我大忙了呀。”

　　白橡发色的青年抬头，虹色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天空，艳红的晚霞铺满天际，他眯了眯眼，语气不疾不徐：“看来两位还没有得到消息呢，「窗」如今的反应这么慢了啊。”

　　我妻善逸眉头紧锁，不难猜到外界绝对出事了，但他的任务就是留守教会，语气顿时冷下去：“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金灿的闪电于他周身劈啪作响，我妻善逸瞬间闪现到童磨身前，面容微沉，指尖的咒力凝聚，因要控制范围而没能瞬发的咒术，却被青年轻飘飘的语句推回——

　　“您觉得，我为什么会就这样站在这里呢？”

　　我妻善逸堪堪收手，这只变成咒灵家伙，话中话外的意思，都是他敢一个咒灵来这里是有底牌的。

　　这些底牌，很有可能就是极乐教的信徒们。

　　很麻烦，每次与普通人牵扯上，都很麻烦。

　　“感谢您的留手，否则，那些信徒大概会和我一起去享极乐了吧。”

　　不是谎言。我妻善逸的心脏剧烈跳跃，极好与特殊的听力，连带着这么多年的经验，让他迅速明白，眼前的咒灵，绝对与信徒们立下了非常麻烦的束缚。

　　他的大脑瞬间想到了教会的那句“祛除苦痛，万世极乐”。

　　这本身就是一句束缚，因为童磨确实帮助信徒祛除引起信徒各种不适的诅咒与咒灵，根据对等原则，信徒需要回馈给童磨什么。

　　再者，信徒们无意或有意的一句“愿意追随童磨大人”，加上欠童磨的回馈，很有可能自动形成一个诅咒，即为童磨死，信徒也要付出些什么。

　　麻烦啊……

　　我妻善逸下意识看向稻玉狯岳，转而想起这小孩自己怕死得很，绝对不可能随意说出一些会形成诅咒的话，便放下心来。

　　在咒术界，谨言慎行也是一种美德。

　　我妻善逸冷呵道：“就算我不杀你又能如何，将你带走，你亦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童磨却轻轻摇头叹息：“善逸大人呐，你带不走我的，因为那些世家不会允许的。”

　　“也许您也知道，您，祢豆子老师，伊之助大人，哈，当然还有严胜先生，您等这悠长的寿命，不变的容颜，是何等令人艳羡乃至……嫉妒啊。”

　　我妻善逸冷眼站在他身边，这话不过令他眼眸动了动，甚至无法在心中荡起涟漪。

　　稻玉狯岳拉着小梅的手腕，不让对方因为太过激动而冲过去，童磨的话让他心中最开始的疑问有了解答。

　　在最初，于万世极乐教遇到富冈义勇的时候，他就升起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他就在想喂养咒灵一事不算隐蔽，「窗」没有警觉，总监部对教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原来是因为那些家伙早就暗中与教会有联系了。

　　为了……长生吗？

　　稻玉狯岳下意识看向师弟，凡有所得，必要付出代价，就像他一样，他从咒灵变回人类，付出了每次回溯期间的咒力与记忆，身体退化回少年时，连带着术式一起。

　　而师弟他们，原本就是人类，要活到现在，必然要付出更多。

　　至于严胜先生，他还不太明白，日记里写过，对方的情况，貌似更加特殊些。

　　“您在说什么呢……”

　　谢花梅的眼泪虽然停止流动，面上的委屈与不解却溢了出来，她被稻玉狯岳拉着手腕，还是忍不住向前一步：

　　“您要抛下我和哥哥了吗，为什么啊，为什么连这些事情，您都要瞒着我！”

　　“我好难过的！在得知这些的时候……我们是家人的啊，您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还有现在，您来到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又要离开了……”

　　稻玉狯岳侧目，他是知道童磨的一些情况的，虽然因为喂养咒灵一事出现后，他也摸不着对方的想法，甚至已经在怀疑童磨莫不是真的如富冈义勇那时质疑的那样有问题了，所有的所求都是为了变成咒灵得到悠长的寿命的。

　　但他还是很想说，做无惨手下的咒灵是没有前途的啊！

　　当了这种非天生咒灵，实力就一点也没办法精进了，除了活得久一点好处没有，足够特殊的话还要被老大惦记，这里点名灶门炭治郎。

　　一位被无惨从几百年前记到现在顶着严胜先生压力还要还坚持寻找到现在的家伙。

　　不对。稻玉狯岳突然想到。童磨加入无惨后，这次出现整了这么一出，不会是无惨要对灶门他们下手了吧，根据童磨所说的话，「窗」或许被什么事情绊倒，从而无法及时传达消息。

　　无惨怎么这么想不开……就他所知，灶门的实力强得可怕，虽然被身上的符纸压制了不少，但身为咒灵超强的自愈能力，再加上持有者富冈义勇的反转术式，除非碰上难搞的领域，其他的谁打得过啊。

　　以无惨的性格是不可能亲自现身的，毕竟就算「窗」的情报缓慢了，谁也不能料到严胜先生会不会突然冒出，这位才是他们人类目前的最强啊。

　　所以……稻玉狯岳的脑中飞速过了遍童磨的话语，一个猜想逐渐成型。

　　“明明和小梅没有关系嘛，好好出国就好啦。”白象发色的青年看着白发少女再度哽咽的模样，无奈叹气着道，“小梅依旧是最受欢迎的主播，可以和甘露寺偶像一起，变成非常受欢迎的人，为什么非要回来呢，我做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小梅不是吗？”

　　他轻柔道：“离开吧小梅，这里的一切，与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他轻飘飘的话，就要否认与少女的所有联系。

　　谢花梅的蓝眸中侵染茫然与无措，她捏着裙子的布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和童磨先生，不是家人吗，为什么要说出这些否认关系的话啊。

　　“童磨。”

　　我妻善逸手臂环胸站立，冷下来的明黄的的眼眸斜着看他，直截了当阻止了对方与小梅的交谈。

　　“呐，善逸大人不要着急嘛。”

　　童磨移开目光，错开白发少女的蓝眸，他接着道：“真要逮捕我，世家们会很害怕的吧，哎呀呀，谁知道我会不会将他们的所作所为抖出来呢。如今我和无惨大人走了，那些家伙着急扣我的帽就算了，我可要让无惨大人看到些我的价值啊。”

　　“所以我回到了教会，发现大家的虔诚并无变化，也是，像万世极乐教这种有网站还上过新闻的，想要消除情绪防止新的咒灵降世，唯有消除记忆吧，可惜网络时代，这样做反而有害。”

　　“嘛，能够想到通过电视台宣布教会新的领导人潜移默化改变信徒想法，很不错哦，可惜，为了权利过度方便，居然没有将我踢出啊。”

　　他兴致勃勃说着这些，转而还真切为他们遗憾起来。

　　“您不必这样看着我，善逸大人。”童磨微笑道，“我只是将自己的性命与信徒绑在了一起，这样不就实现了大家想要活着的想法嘛，我现在是咒灵呢，只要我活着，大家也能一起直活着呢。”

　　他怜悯着叹息：“人的寿命真是可怜啊，但又很可怕。明明只是连咒术都不会的一群短寿的家伙，身心的嫉妒、憎恨，恐惧，却能溢出变成名为咒灵的生物。”

　　“而咒术师更是可悲呐，一生都在祓除咒灵，但他们死后不过百余年，同样的咒灵又会诞生。”

　　远方天空血红的晚霞如燃烧的血火，强劲的风儿一吹，血云翻滚，白象发色的青年面上带着慈悲的笑，霞光落在他头顶泼了血般的发丝，也将他的面容镀上一层血色。

　　稻玉狯岳眼皮一跳，他看了眼面色不虞但估计在思考对策的师弟，童磨话中的问题太多，对方的想法更是令他头疼。

　　严胜先生，我们咒术师咋一个个的心理问题这么多啊！

　　这么一看，师弟的耳朵能听到这么东西还没黑化真是辛苦了。

　　我妻善逸冷声打断童磨的话，十分觉得不阻止这家伙一定会说个不停：“你来教会不止是为了确认这些的吧，否则不会特意来见我们。”

　　他思考道：“是来拖延时间的？义勇今天出门调查，总监部密闭开会，的确是个出手的好时机。”

　　“您还是这么敏锐啊，善逸大人。”

　　童磨好整以暇道：“这点瞒不过您的，我的确是来拖延时间的哦，想必，涩谷那里已经一团糟了吧。”

　　他不免有些抱怨：“同事变成咒灵了有点不好，不是所有咒灵都能听懂人话呢，沟通起来真麻烦。”

　　“我可是好不容易说服无惨大人派出些一级咒灵的，哎呀，还有一位会领域的诅咒师，外国人哦，真是好用的咒术啊，嘛，你们现在赶去涩谷，没准能看到烟花秀呢。”

　　童磨慢慢后退，伴随着琵琶拨动的声音，他悠哉对并未阻止他离开的其余人挥手：“那么，下次见——”

　　来得莫名其妙，走得却利落。

　　我妻善逸盯了几秒童磨离开的地方，这些近距离看，果然能够感受到，鸣女的能力更加强大了。

　　被无惨变成的咒灵，与传统咒灵不同，它们是没办法吸取外界负面情绪的，毕竟形成他们的是无惨，而不是人类产生的特定情绪。

　　生前是什么样，变成咒灵后就是什么样，毕竟这类咒灵的生长靠的是身前自己的咒力，自己都变成咒灵了，也就无法再成长。

　　鸣女……靠的是什么呢……无惨的状态是绝对无法将自身的力量分给下属的。

　　稻玉狯岳看了看我妻善逸，又看了看魂不守舍的小梅，结合自身的推测与童磨莫名其妙的表现，他得出一个结论——

　　童磨是故意说这么多的！

　　这么说来，他不就是成童磨的接头人了吗，不然人家在我妻善逸，一位能够识别谎言的人面前说这么做什么。

　　好别出心裁的送情报，但很有用。

　　既暗示了自身现在在无惨那边的地位，又说明了无惨现阶段的目的。

　　“狯岳。”

　　没大没小的师弟唤他：“集会已经开始了，你去主持，然后将来的信徒都留下，我来确认他们与童磨之间的情况。”

　　稻玉狯岳慢半拍点头应下，我妻善逸的语气很冷静，迅速安排好任务，转而拿起手机。

　　“伊之助，别睡了，涩谷出大事了，带着琴叶妈妈尽快赶去！”

　　正在和妈妈一起在蝶屋帮忙的伊之助：……？

　　怎么又出事了？

　　.

　　.

　　.

　　.

　　深色虚空的领域已经有要破碎的迹象，诅咒师连连后退，面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咒力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这片领域，但童磨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

　　只是拖住富冈义勇而已，说是对方手中有特级咒灵会很麻烦，他却没见对方用过。

　　诅咒师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想法，他其实有点没办法信任咒灵同僚们，但他还是很信任咒灵对人的低认可高杀意的，造成的混乱绝对够大。

　　大人物们都被拖着，哪怕只有一会儿，成群结队的高阶咒灵出没，赶来再快也会有伤亡的。

　　无惨大人与童磨大人想要的效果就会达成。

　　他不再犹豫，谁知道这两个家伙单论体术也这么强！

　　其中那个家伙会反转术式就算了，那个女的，被他攻击后，身上用来疗伤的弹珠没用，伤势却一次比一次好得快，这是真要学会反转术式的节奏，再不走，对面打出几发能刺入灵魂的黑闪，他就得交代在这里。

　　这片密闭的空间，骤然收缩，外界纷飞的尘土令富冈义勇下意识闭上眼，几步之遥的诅咒师忙大喊——

　　“鸣女！”

　　富冈义勇的眼睛还未睁开，耳朵动了动，单凭声音锁定位置，身体前倾脚尖发力，弹射而去。

　　手中无意识虚握，本该是刀的位置，海蓝的咒力凝聚，咒力如延伸的水面铺展，他没有任何停顿，在诅咒师脚下的空间形成的刹那，迈开步伐带着对方冲过范围。

　　砰——

　　沉闷的声响炸开，诅咒师的耳膜震痛，脊背的骨头与地面粉碎的声音一同传来，他整个人被嵌入地里，疼痛与将要逃离的庆幸的神色还停留的脸上。

　　黑发少年一脚踩在他的腹部，手臂高高扬起，本是咒力凝聚而成的刀不知何时成了真，漆黑的刀尖向下，对准他的胸口。

　　“等等！！”

　　诅咒师惊恐喊叫，黑发少年的动作却没有犹豫，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直直刺入他的心脏。

　　挣扎几息过后，诅咒师的呼吸彻底消失。

　　原本他将要离开时脚下展开的空间安静停留几秒，而后悄无声息合上。

　　富冈义勇缓慢睁开眼，风沙已经落下，他抬眸看向远方，玫红的火焰将天空染上红晕，一只玫红的点由远及近，巨大的身影停在半空，零散的符纸飘动，却明显放松了不少。

　　咒灵在远方的天空奋力挥手，但没有过来的打算。

　　胡蝶忍慢了几步赶来，盯着诅咒师的尸体看了几眼，别开眼声音没有起伏道：“烧了吧。”

　　富冈义勇收回视线，炭治郎那边应该在忙着救普通人，他和胡蝶也得赶紧过去帮忙。

　　玫红的火焰飞速灼烧完眼前的尸体，富冈义勇简单翻阅火焰烧出来的记忆，快速提取到关键点。

　　“胡蝶，涩谷那里。”

　　他简要说明诅咒师那边的安排，胡蝶忍的眉头紧锁，听完还算松了口气：“还好香奈乎就在附近，应该不至于伤亡惨重。”

　　他们不再停留，抬步赶往涩谷的中心。

　　“富冈，青木的事情不必内疚。”

　　极速奔跑时，少女迎着风低声道。

　　“如果你不烧了她的尸体，那个诅咒师的行为也会让青木的尸体被侮辱，更何况，我们咒术师尸体，本来就得特殊处理。”

　　“如果是我死去，你这样做同样没错。”

　　富冈义勇静静听着，好一会儿才轻轻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