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人？》弥弥久久

3、03 你这人怎么

　　这里的街道冷冷清清，医院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人。感应门自动打开，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小姐迎上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护士看了眼这个刚刚大步走进来的男人。

　　男人一脸严肃，半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刘海被吹得直直朝向两边上方。他眉头拧着，眼神凶厉，唇角也紧抿着向下，一脸要找人干架的样子。

　　他身上穿着的厚实机车外套鼓鼓囊囊的，里面好像包着什么。双手诡异地左下右上，稳稳地护在胸前。肩宽腿长，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护士不由得正了正神色，询问道：“是急诊吗？”

　　冷峻的酷哥面色沉重，他大步上前走到护士身侧，右手放在上衣领口处。

　　护士被他这套动作吓得后退几步，后背顶在前台墙壁上。

　　韩时对着护士，扯开自己的上衣衣襟。
　　……露出里面的小猫。

　　护士：……

　　许和熙从上衣里面往外看去，心里忍不住吐槽：你猜你会不会被医院赶出去。

　　男人鼓鼓囊囊上衣里的，原来是一只布偶猫。
　　身上的毛有些稀疏、看起来脏兮兮的、模样凄惨。仔细看去，身上还有不少划擦的伤痕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你好，他伤得非常非常重，前爪也骨折了，需要马上治疗。”韩时急道，声音有些哽咽，“晚了就来不及了。”

　　护士看了看他怀里精神头还不错的小猫，职业素养让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仔仔细细地给许和熙检查了一下，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受了精神力重创的人类。
　　看起来是因为某种刺激变回了幼年体。

　　“先生，让我先带他去治疗室做一下检查。”护士冲着韩时伸出双手，做出要去抱小猫的姿态，但却看到男人一侧身子，敏捷地躲开了她的手。

　　“你带路，我抱他去。”韩时拒不配合道。

　　护士：行吧。

　　她转身带路，然后发现这个男人大步流星，走得飞快，仿佛一阵风将她甩在后头。

　　护士没办法，只能跑着追上去。

　　治疗室里分散摆放着几个形状各异的机器，护士指了其中一个外表是蛋形状、蛋上开了个朝上打开的门的仪器。韩时走过去仔细检查过几次没有问题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许和熙放在里面。

　　“别怕，这个是检查和治疗的机器。”韩时蹲在蛋壳仪器前面，看着许和熙说道。
　　这会儿的韩时一脸温和语气轻柔，完全不是之前进门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护士被晾在一边，看着韩时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会门关上你也不要害怕，我就在外面守着，不会走的，好吗？”
　　“治疗很快的，一点也不痛，等一会儿你身上就不会难受了。”
　　“我陪着你。”
　　“……”
　　“你乖乖地躺在里面别动哦。伤口痒也不要去舔，知不知道？”

　　护士满头黑线，看着这人不制止能说个不停、腻腻歪歪的样子，只能开口打断他：“先生，治疗可以开始了吗？不要延误病人的病情。”

　　“对，没错，先治疗。”韩时利落地站起身。
　　他依依不舍地看着面前的蛋壳门缓缓关上，脸上是好像再也见不到面的不舍表情。

　　蛋壳门关上，许和熙将下巴搭在爪子上，闭上眼，心里有些感动。这个人真的挺不错的。

　　这边护士设置好检查和治疗程序，推门出来。果然看到那男人又在外面闹幺蛾子了。

　　这个看起来冷酷霸道、比她高了几个头的年轻男人，现在正在治疗室门口来回走着。望眼欲穿地看着治疗室的门，时不时挠挠头发、叹口气、把脸埋在掌心……

　　她之前曾在妇产科实习过一段时间，看到这人，好像又看到了那些在妇产科手术室门口焦急等待的新手爸爸。她按了按眉心，不忍看这人坐立难安的样子，转头又回了治疗室。

　　就在韩时已经在脑海中设想过几十种治疗室门打开后的结局后，治疗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拿着许和熙的检查报告走了出来。

　　她看着面前病人家属脸上时而高兴时而沉痛的诡异表情，有种扶额的冲动。

　　“这是病患的检查结果，医生就在办公室，你去跟他聊一下吧。这边还需要多治疗一会儿。”

　　护士将手里的检查单递给韩时，接着就看到韩时突然一脸要哭的样子，他说：“他、他不会是……”

　　护士赶紧打断他：“没什么事，病人一切正常。就是营养不良比较严重，需要多在营养舱中治疗一个疗程。”

　　韩时终于放下心，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

　　医生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中年男人。看到韩时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接过韩时手里的检查单，戴上眼镜认真看了起来。

　　韩时则老老实实地端坐在医生对面的座位上，一脸专注地看着医生，等待他跟自己说结果。

　　不知道是不是许和熙的病情太过复杂，韩时看到医生的表情一直在变。一会惊讶、一会叹气、一会表情凝重，于是屋内的状态就变成了：

　　医生：“咦？”
　　韩时立马坐直身体，认真看向医生。

　　医生：“噢。”
　　韩时稍微放心了些，瘫坐回椅子上。

　　医生：“哎。”
　　韩时一口气提上来。

　　医生：“哇。”
　　韩时一头雾水，手痒想打人。

　　韩时看着医生专注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很有一种揪住医生脖领子让他有什么话痛快说完的冲动。

　　不过因为现在受伤的是许和熙，韩时不得不按捺住他现在的冲动，不让自己耽误到许和熙的治疗。

　　终于医生放下了手里的检查单，端起一旁的热水，啜了一口。韩时直起身子，看向医生。

　　医生看着韩时坐立难安的样子，语速平稳：“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病人综合情况来看虽然不太好，但是因为他现在回到幼年期，反而对养伤恢复很有帮助。问题不大。”

　　韩时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接着听医生问：“病人是什么时候出现这个症状的？”

　　“五天前，大概。”韩时努力回想了一下，“但是他维持幼年体的状态已经两天了，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而且我看他的记忆好像也有缺失，他完全不记得我。”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点低落，垂下眼。

　　“失忆？这就很难办了。可能是受伤后又受到了精神力攻击或者特殊的干扰手段，哎。”医生皱眉道。

　　“他什么时候会好？”
　　“如果失忆了的话，只能先保守治疗，先观察一段时间再看。”

　　韩时听见医生这么说，顿时更担心了，他继续追问道：“我能不能跟他讲讲之前的事，帮助他记起来？”

　　“千万不要。”医生一口拒绝，他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严肃说：“一定不要这么做。曾经我有个病人，因为一场飞行事故，也是这样退回幼年体，同样也失忆了。他的家人为了让他尽早恢复记忆，一股脑跟他说了太多的信息。病人因此记忆发生了重大错乱，直接跳楼了。”

　　韩时被医生说的吓了一跳，彻底歇了想要跟许和熙讲他之前经历的心思。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他刚刚找到许和熙，看他太过虚弱，并没有拉着他说太多话。幸好幸好。

　　“意外退回幼年体状态的人类非常非常脆弱，一定要小心养护。不要让他们受到太多刺激或伤害，也千万不要让他们接触太多的社会信息、电影电视。这种情况的病人很容易将自己看过的电视或者小说当成自己的经历，一旦这样，后期就很难纠正了。你明白吗？”

　　韩时立刻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治疗室，对许和熙的心疼到达了顶峰。

　　想到之前找到许和熙时，他一身是伤的凄惨样子，还有路上遇到的几个也在找许和熙的人，韩时又忧心又愤怒。

　　早知道许和熙受到这么多的伤害，他就应该不管那些人是谁，一律干掉，杜绝一切隐患。

　　韩时想到这里，看向医生：“如果恢复好的话，他可以恢复回之前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养得好的话当然没问题，不过一定要小心，不要出现什么意外受到刺激了。”

　　医生又反复叮嘱了养护期间的注意事项，韩时都认真记在了智脑里面。

　　他终于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下定决心，一定会好好养好许和熙，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也会想办法找到所有害许和熙的人，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开门声打断了韩时的思绪，他抬头，看向从治疗室里走出来的小猫。

　　小猫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好像喝醉了一样。四个爪子都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像穿了四个大号的雪地靴，高高抬起，低低落下，走起路来姿势怪异又好笑。

　　韩时忍不住笑出声。

　　许和熙正努力地、用他十八年的走路经验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就听见一声轻笑。

　　他抬头，看到韩时眼底还没消散的笑意。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还笑话小猫咪的啊！

　　你怎么笑得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