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人？》弥弥久久

13、13 小猫咪想家

　　那天散步回来后，许和熙安稳了好几天。

　　他每天吃饭、晒太阳、巡视领地，偶尔监督韩时做饭和缝衣服。

　　小洋房一点点被填满。

　　窗台上多了几盆花，厨房里多了各式各样的食材，客厅角落铺了恒温毯，楼梯边也贴好了防撞软垫。

　　韩时把所有危险的尖角都包起来，连花园里的石头都挑了一遍，把太锋利的搬到角落。

　　许和熙最开始觉得他实在小题大做。

　　直到自己追一片落叶时差点撞上桌脚。

　　他默默看了一眼那层防撞软垫。

　　行吧。

　　小猫咪可以承认，这个东西有一点点用。

　　日子过得太舒服，人就很容易放松。

　　猫也一样。

　　许和熙本来以为自己会慢慢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可有天夜里，他又梦见了那个宴会厅。

　　灯光很亮。

　　花香很浓。

　　有人在身后骂他。

　　有人说他不该喜欢谁。

　　有人说他抢走了别人的东西。

　　梦里的许和熙想回头，却怎么都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他只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一束花。

　　那束花被攥得有些皱。

　　花瓣掉在地上，像碎掉的纸片。

　　醒来时，天还没亮。

　　韩时不在床边。

　　许和熙睁着眼，忽然有点空。

　　房间里有醒灯花微弱的光，恒温毯也暖着，可他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想起自己刚醒来时对韩时说的那句“想回家”。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知道家在哪里。

　　现在却越来越不确定。

　　他穿越前的家是什么样子？

　　有没有人等他？

　　梦里的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被他喜欢的人又是谁？

　　为什么梦里的人都那么生气？

　　许和熙越想，脑子越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小毯子里。

　　小猫咪不应该想这么复杂的事。

　　小猫咪只要吃饭、睡觉、晒太阳就好。

　　可是他睡不着。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韩时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杯子里的水还剩半杯，他应该只是下楼倒了趟水。

　　看见许和熙醒着，他立刻走过来：“怎么醒了？”

　　许和熙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韩时一眼。

　　韩时脚步顿住。

　　小猫眼睛很亮，却没了平时那股神气，湿漉漉地垂着。

　　韩时心口一下子紧了。

　　“做噩梦了？”

　　许和熙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喵了一声。

　　也许吧。

　　韩时坐到床边，伸手停在他面前。

　　许和熙看着那只手。

　　过了几秒，他慢慢爬过去，把脑袋抵在韩时掌心里。

　　韩时没有问梦见了什么。

　　他只是轻轻摸着许和熙的头，一下又一下。

　　“没事。”

　　他说，“我在。”

　　许和熙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更难受了。

　　因为韩时太好了。

　　好到他有点害怕。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想起自己是谁，真的找到所谓的家，那韩时怎么办？

　　或者说，他怎么办？

　　他还会愿意离开这里吗？

　　许和熙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明明只是一只猫。

　　为什么会想到离开韩时？

　　又为什么会觉得不舍得？

　　他把脸往韩时掌心里埋得更深一点。

　　韩时看着他这样，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第二天，许和熙胃口明显变差了。

　　韩时做了他平时喜欢的甜粥，他只吃了几口。

　　花蜜饼泡软后，他也只是闻了闻，没有像之前那样眼睛发亮。

　　韩时没有逼他。

　　但他一整天都在观察许和熙。

　　许和熙趴在窗边，偶尔看花园里的蝴蝶，更多时候只是发呆。

　　韩时查了很多资料。

　　幼年体精神力创伤恢复期，可能出现情绪低落、嗜睡、食欲下降、记忆碎片干扰。

　　建议：保持稳定环境，减少刺激，增加轻度愉悦源。

　　韩时看着最后几个字，沉默很久。

　　轻度愉悦源。

　　他想起花叶星有一种花。

　　它不算药，只是一种花。

　　花开时会释放很微弱的安抚素，对精神紧绷的人有一点帮助。

　　效果很轻，不会刺激，也不容易成瘾。

　　韩时当天就出了门。

　　许和熙本来不想动。

　　但看见韩时要出去，还是抬起头。

　　韩时走到他面前，低声说：“我很快回来。”

　　许和熙看着他。

　　他今天格外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伸出爪子，按住韩时袖口。

　　韩时一怔。

　　许和熙别开脸。

　　只是顺手。

　　不是黏人。

　　韩时看了他几秒，眼神软下来：“一起去？”

　　许和熙喵了一声。

　　勉强可以。

　　于是韩时给他穿上灰蓝小披风，把他抱进怀里。

　　他们去了花市。

　　花叶星的花市比普通商业街更热闹。

　　空气里全是各种植物的味道，有甜的，有清苦的，有像雨后泥土一样潮湿的。

　　许和熙原本没什么精神，进了花市后也忍不住探出头看。

　　一盆花在他经过时忽然张开花瓣，吐出一串细小泡泡。

　　许和熙被泡泡碰到鼻尖，愣了一下。

　　泡泡破开，有一点淡淡的甜味。

　　他忍不住伸爪拍了一下。

　　韩时看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心里松了些。

　　他们最后买了一盆名叫晴眠花的植物。

　　花苗不高，叶片圆圆的，中心只有一个小小的花苞。

　　店主说：“开花要三四天。开了以后放在窗边，闻着会让人心情好一点，也睡得安稳。”

　　韩时认真问：“对幼年体安全吗？”

　　店主笑了：“安全得很。很多家里有幼崽的都会买。”

　　幼崽。

　　许和熙听见这个词，耳朵动了动。

　　算了。

　　总比幼年体好听。

　　韩时买下晴眠花，又顺手买了小铲子、营养土、花盆和一个自动滴水器。

　　许和熙看着购物篮越来越满。

　　这个铲屎官买东西真的很有一种不把店搬空不罢休的气势。

　　回到家后，韩时把晴眠花搬到花园里。

　　许和熙本来趴在窗边看。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跳下去，慢慢走到花园门口。

　　韩时立刻回头：“别踩到土。”

　　许和熙抬起爪子的动作停住。

　　他看了看湿润的泥土，又看了看自己刚被洗干净不久的毛。

　　冷静地收回爪子。

　　不能弄脏。

　　不然韩时又要擦猫。

　　韩时把晴眠花种到落地窗外的位置。

　　许和熙蹲在门口监工。

　　种花看起来很简单。

　　挖坑。

　　放花。

　　埋土。

　　浇水。

　　可韩时做得很认真，连花苞朝向都调整了好几次，确保许和熙从窗边能一眼看见。

　　许和熙看着看着，心口那点闷闷的感觉忽然散了一点。

　　这个人总是这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去做很多笨拙又具体的事。

　　做饭。

　　缝衣服。

　　洗毛。

　　种花。

　　每一件都很小。

　　但许和熙很难不被这些小事哄到。

　　韩时种好花，抬头看他：“等它开了，你心情会好一点。”

　　许和熙：“喵。”

　　我现在也没有很不好。

　　韩时听不懂，只是走过来，蹲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许和熙这次没有躲。

　　当天晚上，他睡得比前一晚安稳。

　　虽然晴眠花还没有开。

　　但落地窗外多了一颗小小花苗。

　　他睡前看了它好几眼。

　　只要花苞还在那里，他就知道明天会有一点值得期待的事。

　　许和熙迷迷糊糊地想。

　　他也许还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但至少现在，这里有一盆专门为他种下的花。

　　这里便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接下来的三天，许和熙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看花。

　　每天早上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跳到窗边，盯着落地窗外那颗晴眠花。

　　第一天，花苞还是小小一团。

　　许和熙盯了半天。

　　它没有动。

　　他有点失望。

　　韩时端着早饭过来时，看见小猫蹲在窗边一动不动，低声说：“还没到时间。”

　　许和熙回头看他。

　　他当然知道没到时间。

　　他只是监督一下。

　　种花这种事也需要小猫咪管理。

　　韩时把早饭放到桌上。

　　那天许和熙比前一天多吃了几口。

　　韩时没说什么，但许和熙看见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

　　今日食量增加。

　　许和熙：“……”

　　这个铲屎官到底在记录什么奇怪数据。

　　第二天，花苞大了一点。

　　许和熙围着落地窗看了好几圈，甚至试图从不同角度确认它有没有偷偷开过。

　　韩时在花园里浇水。

　　许和熙隔着玻璃指挥。

　　“喵。”

　　左边一点。

　　韩时看向他。

　　许和熙又喵了一声。

　　那里。

　　韩时沉默片刻，竟然真的把水壶往左移了一点。

　　许和熙满意了。

　　虽然韩时听不懂小猫语，但有时候竟然误打误撞得很准确。

　　第三天清晨，许和熙是被一点很淡的香味弄醒的。

　　那香气不同于饭香，也没有韩时身上的冷雪气息。

　　它很柔和，很干净。

　　他猛地睁开眼，从毯子上爬起来，几乎是一路小跑到窗边。

　　晴眠花开了。

　　花瓣很小，颜色是温柔的浅黄色，边缘有一点点透明。

　　花市里那些花张扬又热闹，它只安安静静开在窗外，灯一样小小地亮着。

　　许和熙看着它，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沉闷真的散开了。

　　那些难过没有一下子消失，却终于有了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韩时端着早餐进来时，就看见小猫站在窗边，披着晨光，尾巴尖轻轻晃。

　　他停住脚步。

　　许和熙回头，眼睛亮了亮。

　　“喵。”

　　开了。

　　韩时也看见了。

　　“嗯。”

　　他说，“开了。”

　　许和熙难得没有计较他听不懂，只回头继续看花。

　　韩时把早餐放下，走到他身边坐下。

　　一人一猫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花香很淡，却让房间里安静得恰到好处。

　　那天许和熙吃完了整份早餐。

　　吃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震惊。

　　韩时也明显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住了表情，没有表现得太夸张，只低声问：“还要吗？”

　　许和熙本来想拒绝。

　　但想了想，今天花开了。

　　小猫咪心情好。

　　多吃一点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矜持地点了点小脑袋。

　　韩时眼睛亮起来。

　　他转身去厨房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许和熙趴在窗边，看着花园里那朵小小的晴眠花。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期待明天。

　　也许明天花会开得更大一点。

　　也许韩时会做新的饭。

　　也许他会想起一点什么。

　　也许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至少现在，有人会为了他多吃几口饭而高兴。

　　许和熙把下巴搭在爪子上，慢慢眯起眼。

　　他想，花叶星的阳光真的很好。

　　好到让一只流浪过的小猫，开始愿意相信明天也许不会太坏。